林依没有开车走。她把车钥匙放回了茶几上，然后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反锁。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的树影从深绿变成墨黑。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高到她不得不脱掉睡衣外面的那层薄纱。她穿着最薄的吊带睡裙，皮肤接触到空气都觉得烫。
苏瑶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她告诉自己那是假的，但有一个事实苏瑶没说错——沈若涵确实今天出门了。她知道林依随时可能进入第三阶段，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了一整天。
她试着不去想这件事，但做不到。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急促地上楼。有人在她房门前停住了。
“林依。”沈若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像是跑上来的，“你还在吗？”
“在。”林依回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门外沉默了几秒：“苏瑶来过了。”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林依没说话。她听到沈若涵靠在门板上的声音，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下去，最后坐到了地板上。
“我确实去见了陈柏年。”沈若涵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闷闷的，“他有我妹妹的消息。他说沈若云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需要我拿东西去换。”
林依的心往下沉。
“我没答应。”沈若涵说，“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我不把你带过去，他就把消息卖给别人。到时候我一样找不到沈若云，而你落在别人手里。”
林依握紧了膝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沈若涵选了妹妹找了五年，现在有机会找到，却为了她放弃了。这个选择的分量太重了，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沈若涵说，“明天我会送你回城。你可以自己决定去哪。我不会强迫你。”
林依听到门外有起身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往隔壁房间走去。她忽然开口：“若涵。”
脚步声停了。
“你进来。”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林依这才想起来自己反锁了。她下床去开门，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冰凉，身体滚烫。
门打开，沈若涵站在走廊里。她还穿着白天的风衣，但领口松了，头发有些乱，眼底全是疲惫。看到林依赤脚站在门口，她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我热。”林依说。声音出口才发觉有些黏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沈若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往下，停留在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那件吊带睡裙实在太薄了，薄到几乎遮不住什么。林依看到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进来说。”林依侧身让开。
沈若涵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进来。她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林依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檀香被外面的风冲淡了，混合着一种很淡的、属于她皮肤本身的温热气息。这个味道让林依身体里的燥热猛地翻涌上来，像是被浇了油的火焰。
她晃了一下。沈若涵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林依整个人像被电流击穿了一样，后背绷直，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那声音太暧昧了，暧昧到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若涵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脸色变了：“林依，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热。”林依老实说，声音在发颤，“很热。你碰我的时候……会好一点，但也会更难受。”
沈若涵深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警觉。她迅速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夜色中树林漆黑一片，看不出异常。
“躺到床上去。”她转过头来说。
林依愣了一下。
“别想歪。”沈若涵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你的体温太高了，再这样下去会脱水。我去拿冰袋。”
她快步走出去。林依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掀开扔到一边。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发烫，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膨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发现原本细软的汗毛正在慢慢消退，皮肤变得更加光洁莹润。
沈若涵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条用毛巾裹好的冰袋。她把冰袋放在林依的额头、颈侧和手腕内侧，动作又快又准，指尖始终避开直接接触她的皮肤。
“有用吗？”她问。
“有一点。”林依闭着眼睛说。冰袋的凉意暂时压住了那股燥热，但只是暂时的。她能感觉到冰袋下面的皮肤在快速吸收凉意，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热起来。
沈若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柔和。林依睁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克制，还有某种很深的东西，像是被压在水底的火。
“你妹妹的事，”林依开口，“你真的不去换？”
“我说了，你有权利自己决定。”
“如果我说我愿意去换呢？”林依看着她，“你找了五年，就为了这一天。”
沈若涵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五年前，”她慢慢说，“我找到那间公寓的时候，我妹妹已经不在了。但我在墙上看到了她刻的字。她用指甲在墙皮上抠出来的，三个字——‘别找我’。”
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她让我别找她。我找了五年，其实是在跟自己较劲。我觉得是我没保护好她。但如果现在为了找她而把你推出去，那我就跟她当初遇到的那三个女人有什么区别？”
林依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若涵。”她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若涵看向她。
“你过来。”
沈若涵起身走近床边。林依伸出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臂纤细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握住沈若涵的手腕，把她拉近。沈若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我身上是不是很难闻？”林依问。
“不难闻。”沈若涵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香。就是那种……我说不清楚。”
“苏瑶说这是荷尔蒙。闻到的女人都会想要我。”林依苦笑了一下，“你现在什么感觉？”
沈若涵低头看着她。林依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上，皮肤因为发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她看起来很脆弱，又很……诱人。
“我想亲你。”沈若涵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我想喝杯水”一样。
林依的心跳猛地加速。
“但我不会。”沈若涵从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退后一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是正常的你。我不能趁人之危。”
她把冰袋重新整理了一下，又去楼下拿了电解质水上来让林依喝。然后她就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林依躺在床上看着她的侧脸，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
这一夜林依没怎么睡。身体的热度反复起落，冰袋换了好几次。每一次她难受得翻身时，沈若涵都会立刻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林依忽然感觉身体里的燥热开始消退，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她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楼下安保人员换岗时踩碎枯枝的声音，能闻到厨房里昨晚那碗面残留的番茄味，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丝微小的流动。
“若涵。”她坐起身来。
沈若涵立刻从浅眠中惊醒，看向她。
“热退了。”林依说，“但我感觉……不太一样了。”
沈若涵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手指刚碰到皮肤，她就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依问。
沈若涵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的皮肤……刚刚碰到的时候，我感觉像是被电了一下。很强烈的电流。”
林依愣住了。
沈若涵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第三阶段。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