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涵退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后背贴着墙壁，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了些。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碰到林依额头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那种电流感残留在皮肤上，迟迟不退。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林依坐在床上，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五感被放大到了极限，空气里所有的味道都变得清晰可辨。她能闻到沈若涵身上的檀香里夹着一种甜涩的香气，那是肾上腺素分泌的气味。沈若涵在紧张。
“我不动。”林依说，“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若涵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那种惯常的沉着回来了。“第三阶段开始之后，你的荷尔蒙浓度会急剧上升，影响范围会从五十米扩大到整个空间。我需要你待在这个房间里，门窗关好。我下去安排一下，让安保人员撤到外围。”
她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一刻都没有多留。林依听到她的脚步声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依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刚才沈若涵指尖碰到她额头的感觉。那一下太短暂了，但那种电流感像火种一样留在了她的皮肤上，正在慢慢扩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已经完全变了，修长圆润，透着淡淡的粉。手掌细腻得没有一丝纹路。她翻过手腕，看到内侧的皮肤下隐约有一条淡红色的脉络，像是血管在发光。那是玉的力量在体内运转的痕迹。
十分钟后，沈若涵回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大半个房间说话：“安保已经撤到围栏外面了。整栋别墅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走？”林依问。
沈若涵顿了一下：“我走了谁管你？”
“你留下来很危险。我现在这个样子……”林依苦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我知道。”沈若涵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她，“但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情况的人。如果我走了，你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林依也没追问。两个人隔着房间对视，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张力像绷紧的弦。林依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对沈若涵的渴望在攀升，那种渴望和情欲无关，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想要靠近热源的本能。沈若涵身上有种让她安心的气息，让她想要贴上去，想要被包裹住。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你能跟我说说话吗？”她开口，“说点别的。分散一下注意力。”
沈若涵想了想，在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门框，双腿伸直搭在走廊的地板上。“你想听什么？”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林依问，“你妹妹说你辞了工作。”
“我在投行做了五年。”沈若涵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沈若云出事之后我辞了职，用积蓄做了点投资。运气好，赚了些钱，就弄了星锐这个壳子。其实我没那么大野心，只是需要一个能接触到各种信息的平台。”
“你一个人做的？”
“嗯。刚开始很难。一个女人，没有背景，拿着钱去找项目，别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骗子。”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后来我学聪明了，雇了个男助理替我出面谈事。我在幕后指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女人要想做成事，得比男人多绕好几个弯。”
林依听着她的声音，身体的燥热似乎真的在慢慢平息。沈若涵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像一条安静的河流，让她能暂时忘记自己身上的异样。
“你呢？”沈若涵反问，“你以前什么样？”
“普通大学生。成绩一般，没什么特长。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和看小说。”林依自嘲地笑了笑，“我爸妈在老家开了个小饭馆，我本来打算毕业后回去帮他们。现在估计回不去了。”
“为什么？”
“我这副样子怎么回去？”林依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我爸心脏不好。要是看到我变成这样，估计直接进医院。”
沈若涵沉默了一会儿：“等这件事结束，如果你变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林依诚实地回答，“如果变不回去呢？”
“那就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我可以帮你。”
林依抬起头看她。沈若涵坐在门框下，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打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口安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依问。
沈若涵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再后悔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去做午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若涵转身要走，林依忽然叫住她：“若涵。”
她停下脚步。
“谢谢。”林依说。
沈若涵背对着她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快步下了楼。
午饭是沈若涵端上来的。她放在门口的地板上，敲了敲门框就退后了。林依去门口取餐盘时，看到沈若涵已经退到了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着她。
“你站那么远干嘛？”林依问。
“安全距离。”沈若涵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资料，第三阶段的前期，近距离接触会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对你对我都不好。”
林依端着餐盘回到床上吃。饭菜还是热的，味道很好。她一边吃一边想，沈若涵这个人真的很矛盾。嘴上说着保持距离，做出来的事却一件比一件温柔。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林依躺在床上，身体的温度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既不会热得失去理智，也没有完全消退。她试着睡一会儿，但根本睡不着。五感太敏锐了，她能听到楼下沈若涵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能听到她在打电话时压低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她呼吸的节奏。
傍晚的时候，沈若涵又上楼来了一次。这次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我找到了一些新东西。”她说，把平板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几米，“你看看。”
林依下床去拿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的古籍，繁体字竖排，看起来年代很久远。沈若涵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段关键文字。
“这是我在陈柏年那里要来的线索。”她解释道，“我妹妹当年留下的东西，里面有一本日记。日记里提到她在第三次变化时，曾经短暂恢复过理智。”
林依翻到红笔圈出的那一段，仔细看。日记上的字迹潦草，记录者似乎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大意是：第三次变化开始后，她在某个瞬间忽然清醒了。那种清醒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原因是她感受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念头”。
“什么意思？”林依问。
“我也不完全懂。”沈若涵说，“但陈柏年手上有完整版。他说如果我想看，就拿你换。”
林依抬起头看她。沈若涵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打算换吗？”她问。
沈若涵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看着林依，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