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吟DI 更新时间:2026/9/26 5:30:01 字数:3250

沈若涵先松开了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依,抬手在脸上快速抹了一下。再转过身时,除了眼眶微红,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静。

“陈柏年手里有东西,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她的声音平稳,“他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不会轻易把底牌亮出来。我上次去见他,他只给了我那本日记的扫描件,原件和他手上的其他东西都锁在他的私人保险库里。”

“那怎么办?”

“我需要一个筹码。”沈若涵看着她,“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把东西拿出来的筹码。”

林依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你想用我做筹码?”

“我不会真的把你交出去。”沈若涵立刻说,“但可以让他以为我会。陈柏年这个人贪,只要他觉得有机会拿到玉,就会放松警惕。我了解他,他做地下拍卖这么多年,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得无厌。”

“然后呢?你带着我去见他,让他放松警惕,再动手抢?”

“不动手。”沈若涵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我做投行的时候,最擅长的是空手套白狼。陈柏年想要玉,我就给他一个‘玉’。只要他打开保险库,我的人就能把里面的东西复制出来。”

林依大概听懂了。但她有别的担忧:“你说毁掉玉需要你和我的血同时浇在上面。万一失败了呢?沈若云说失败的话,我们俩都会被困在玉里。”

“所以她当年也没敢试。”沈若涵走回沙发坐下,和林依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跟我一样,怕失败。但她把方法留下来了,说明她希望有人替她试。”

她偏过头看着林依:“你怕吗?”

“怕。”林依老实说,“但我更怕一直这样下去。你妹妹被困了五年,你找了她五年。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你们姐妹俩,也值得试一次。”

沈若涵看了她很久。然后她伸出手,隔着那段距离,轻轻碰了碰林依垂在肩上的长发。指尖只停留了一瞬就收回去,但林依感觉到了。那种电流感依旧在,只是比前几天温和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

“明天我去找陈柏年。”沈若涵说,“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他如果看到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他不会信的。”林依坚持,“你不是要让他以为你会把我交出去吗?那我就得出现在他面前。”

沈若涵沉默了。她知道林依说得对,但让林依出现在陈柏年面前这个想法让她本能地抗拒。陈柏年那个人,表面上是做古玩拍卖的,背地里什么生意都沾。他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帮他“找”东西。如果让他看到林依现在的样子,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但林依说的没错。没有她,陈柏年不会打开保险库。

“明天下午。”沈若涵最终说,“我安排好了通知你。你今晚早点休息,把状态调到最好。记住,全程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别信。”

林依点头。

那一夜她睡得出奇安稳。也许是意识屏障越来越稳固了,也许是身体终于适应了玉的力量。她做了一个很平静的梦,梦里她回到了爸妈的小饭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写作业。妈妈在后厨炒菜,爸爸在前台算账,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却很安心。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下楼时发现沈若涵不在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去买东西。中午回来。”

林依坐在沙发上等。快到中午的时候,沈若涵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她把袋子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换上。”沈若涵说,语气不容商量。

林依接过裙子,低头看着。裙子很漂亮,设计简洁大方,面料是某种丝滑的材质,摸上去触感极好。但她拿着裙子没有动。

“为什么要穿这个?”

“因为陈柏年这个人有一个特点,”沈若涵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整理窗帘,“他极度轻视女人。在他看来,漂亮女人只有两种用途,要么是装饰品,要么是交易品。你穿得越漂亮,他越不会把你当回事。越不把你当回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林依听懂了。这是一场心理战。

她上楼换了裙子。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色的裙摆垂到膝盖下方,腰线被勾勒得纤细流畅。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锁骨精致分明。她看起来像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她下楼的时候,沈若涵正站在楼梯口等她。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沈若涵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她的目光从林依的裙摆慢慢移到她的脸上,最后停在她的眼睛里。

“很好看。”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克制过的沙哑。

林依忽然觉得脸颊发烫。这种烫和玉无关,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

下午两点,她们出发了。沈若涵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林依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若涵偶尔会偏过头看她一眼,然后很快把目光移回路面。

陈柏年的地方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外表看起来是个普通的贸易公司,里面的安保却比银行还严。沈若涵报上名字后,前台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出来带她们进去。

穿过两道铁门和一条长长的走廊,她们被带到一个类似会客厅的房间。房间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和外面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一串佛珠,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像个退休的老教授。

但林依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又小又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沈总,稀客。”陈柏年站起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沈若涵和他握了一下手,表情冷淡:“陈总,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陈柏年的目光越过沈若涵,落在林依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秒,眼里的光闪了闪,然后笑着点头:“果然名不虚传。玉的气息这么浓,隔着一间屋子都能闻到。”他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盘着佛珠,“东西我可以给你看。但沈总,我总得先验验货吧?”

沈若涵侧身挡在林依面前半步:“先看东西。看完了,再谈。”

陈柏年笑了笑,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身后的一面墙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保险柜前捣鼓了一会儿,拿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沈若云小姐的遗物。里面包括她最后一次写的东西,还有……”他顿了顿,“那块玉的来龙去脉。唐代的原始记录,比你们手上的详细得多。”

沈若涵伸手去拿,陈柏年按住了文件袋。

“别急。”他看向林依,笑容更深了,“沈总,我这个人做事讲规矩。货我看过了,确实好。但我得确认一下,她真的值这个价。让她过来,让我看清楚点。”

沈若涵的身体绷紧了。林依在她身后,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肌肉在一瞬间收紧。但沈若涵没有回头,也没有让开。

“陈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先看东西。”

陈柏年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他松了手,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若涵拿起文件袋,拆开,快速翻看里面的东西。林依站在她身后,能看到那些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沈若涵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合上文件袋,转过身来,把袋子递给了林依。

“拿着。”她说。

林依接过文件袋。沈若涵和她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林依读懂了。

走。

“陈总,东西我看过了。”沈若涵转向陈柏年,语气平静,“但我今天没带人。改天我把人送过来,你把东西准备好。”

陈柏年皱起眉头:“沈总,这不合规矩。人来了,货也验了,哪有带回去的道理?”

“我说了,改天。”沈若涵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林依紧跟在她身后,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陈柏年的声音变了,不再慈祥,带着一层薄薄的威胁:“沈总,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沈若涵没有停步。她推开会客厅的门,外面走廊里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沈若涵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前走。那两个人犹豫了一下,看向陈柏年,陈柏年没有开口,他们也就没有拦。

一路走到电梯口,进了电梯,门关上。沈若涵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拿到了?”林依问。

沈若涵睁开眼,从她手里拿过文件袋,翻到刚才她停住的那一页,递给林依看。

林依低头看。那一页上只有几行字,是沈若云的手写体:

“毁玉之法:以血为引,以情为锁。持有者与命定之人各取指尖血,滴于玉上,同时念出持有者真名。玉碎则咒解。若失败,二人魂魄将封于玉中,直至下一任持有者出现。”

沈若涵看着林依。电梯里的灯光明亮而冷白,照得两个人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清清楚楚。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依看着纸上那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对上沈若涵的目光。

“回家再说。”她说。

电梯继续往下走。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