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逸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书包，拉上拉链，站在客房门口环顾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床铺他叠好了，枕头摆正了，连窗帘都拉回了原位。
下楼的时候，沈若涵站在玄关等他。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深蓝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是要去公司的样子。
“我送你。”她说。
“不用，我打车就行。”
“我顺路。”
林逸看着她。星锐集团在城西，他的学校在城南，完全不顺路。但他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车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沈若涵开车很专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路面。林逸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脑子里在想事情。
他想了很久，在车快要开到学校的时候终于开口了。
“若涵。”
“嗯。”
“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沈若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把车靠边停下。学校的大门就在前方百米处，人来人往，很热闹。但她没有急着让他下车。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
沈若涵看了他几秒，然后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搭在腿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面料，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我比你大七岁。”她说，“我是做生意的，你还在读书。我手上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过去，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你确定你想跟我扯上关系？”
“你这是在替我拒绝你？”
“我在给你退路。”沈若涵看着他，目光认真，“你现在变回来了，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找个同龄的女孩子谈恋爱，毕业找个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没必要跟一个复杂的人搅在一起。”
林逸听完，点了点头：“说完了？”
沈若涵没说话。
“那我说。”林逸侧过身面对她，“第一，我不觉得你复杂。你只是经历的事情比别人多。第二，我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回到正常了。我变成过女人，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会信。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伸出手，握住了沈若涵搭在腿上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被他握住之后很快就暖和起来。
“第三，我今年二十一，不是十六。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若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林逸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你确定？”她问。声音很轻。
“确定。”
沈若涵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像是有一场风暴正在慢慢平息。她反手扣住了林逸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很稳。
“行。”她说，“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瞒我任何事。不管发生什么，告诉我。哪怕是你觉得我会不高兴的事。”
林逸点头：“好。”
沈若涵松开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车。她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没有下车。林逸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他。
“林逸。”
他回头。
“周末还来。”她说。语气淡淡的，但耳尖又红了。
林逸笑了，关上车门，朝她挥了挥手。沈若涵的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尽头。他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默正坐在床上啃苹果。看到林逸进来，他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跳下床，堵在门口。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陈默双手抱胸，一脸严肃，“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昨晚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林逸看着他，想了想，觉得确实瞒不住了。他坐到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陈默立刻坐过来，一脸“终于要招了”的表情。
“我交女朋友了。”林逸说。
陈默眼睛一亮：“谁？哪个学院的？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不是我们学校的。比我大。”
“比你大？大多少？”
“七岁。”
陈默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林逸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林逸，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现在外面很多那种——”
“她没骗我。”林逸打断他，“她是正经人，做生意的。对我很好。”
“做生意的？什么生意？”
“公司高管。”
陈默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林逸的肩膀：“行啊兄弟。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再说吧。她比较忙。”
陈默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许梦晴呢？她前两天还来宿舍找你。你那个表妹走了之后，她好像挺失落的。”
林逸想起那天许梦晴说的话——“如果她回来，告诉她，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但没有对陈默说。许梦晴的感情他没办法回应，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件事慢慢淡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林逸收到了沈若涵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小饭馆门口的那条街。照片角落能看到他爸爸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妈妈端着一盆水从店里走出来。
下面附了一行字：“今天路过，叔叔阿姨都挺好。”
林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爸妈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他放大照片看了看妈妈的脸，皱纹好像多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他打字回复：“谢谢。”
沈若涵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宿舍里陈默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节奏稳定。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想起一周前那个在潘家园花五十块钱买玉的下午。那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一块玉能把他的人生翻成这个样子。他变成过女人，被好几个女人追过，差点被困在玉里出不来。但也因为那块玉，他遇到了沈若涵。
想到这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