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室。
「所以我说啊，这次的新番真的超有意思的，小伏你一定要看！」
「不看。我最近没空追番。」
「诶——！好无聊！小春酱，你说说他呀！」
「呵呵，九条学长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呢。」
『万事部』的活动室里，夏千花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小春在一旁安静地笑着。而伏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魂不守舍地盯着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倒着拿的杂志。
（冷静。冷静啊，九条伏季。）
（放学后，就要执行「那个作战」了……）
他已经在心里把四条的台词默念了不下三十遍。
『学姐，其实我昨天，想起了一些溺水时的事。』
『救我的人……我好像，想起她的样子了。』
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忧郁。忧郁……
（忧郁到底是什么表情啊！？）
「九条学长，你的杂志……拿倒了哦。」
小春的声音轻轻响起。
「啊！没、没什么！我在看广告！倒着看广告比较有创意！」
（……我在说什么啊！）
好在没人深究。夏千花又转头和小春聊起了天。
时间，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么，今天的社团活动就到这里啦！大家辛苦了！」
夏千花拍拍手，宣布散会。
小春最先收拾好东西，朝两人微微鞠躬。
「九条学长，阳野学姐，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小春酱！」
「明天见。」
目送小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伏季咽了口唾沫。
（小春走了……正好。）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学姐，你今天也去车站吗？」
「嗯！怎么啦？」
「那……一起走一段？」
「诶——？」
夏千花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呀？我们小伏，居然会主动邀请学姐一起回家～」
「就是顺路！顺路而已！」
「顺路顺路～」
夏千花学着他的语气，笑得更灿烂了。
「好好好，那学姐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这家伙……真的很难对付。）
趁夏千花收拾东西的空档，伏季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凛发了条消息。
「今天社团活动结束得晚，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谁在等您了？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伏季：（……果然被怼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晚饭放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三分钟。如果回来得太晚，我会在您门上贴『此户无人』的纸条。」
伏季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明明是担心，非要用这种说法。这算什么，傲娇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跟上了夏千花的脚步。
☆
放学后的街道，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夏千花走在前面，步子轻快，红发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伏季走在旁边，与她隔了半个身位，心脏却跳得像在打鼓。
「小伏，我跟你说哦，今天我们班的佐藤君和山田桑——」
夏千花照例开启了她的八卦频道，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伏季「嗯嗯啊啊」地应付着，脑子里全是四条的作战指令。
（时机。要找一个时机……）
（而且，要自然。要自然啊……）
两人路过一家便利店。夏千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门口的冰柜。
「啊，小伏，我请学姐喝饮料吧！天气好热！」
「……不，我请学姐吧。你想喝什么？」
「真的吗！那我要这个新出的蜜桃汽水！」
伏季买了两瓶汽水。两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条河堤边，在堤岸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缓缓地向东流去。
（……水啊。）
伏季望着水面，喉咙里忽然有些发紧。
那个周一的傍晚，也是这样粼粼的水面。冰冷的触感、呛入肺里的水、逐渐模糊的意识……还有那个破开水面、朝自己游来的身影。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夏千花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正仰着脖子「咕嘟咕嘟」地灌汽水，灌完还满足地「哈——」了一声。
「好喝！小伏你不喝吗？」
「……嗯，这就喝。」
伏季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就是现在。）
他放下汽水瓶，深吸一口气。
「学姐。」
「嗯？」
「其实我……昨天，想起了一些溺水时的事。」
夏千花转头看他。
「诶？」
「救我的人……」
伏季缓缓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忧郁。
「我好像，想起她的样子了。」
沉默。
三秒。
五秒。
几秒的停顿过后，夏千花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然后——
「诶诶诶诶——！？真的吗真的吗！？你想起来了！？」
她猛地凑过来，眼睛里闪着的光简直能把整个河堤照亮。
「是谁！？漂亮吗！？长发还是短发！？是我们学校的吗！？快说快说！别吊学姐胃口啊！」
「……」
伏季僵住了。
（这个反应……）
（这哪里是心虚。这根本就是、就是——）
「啊，该不会……小伏你现在，是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只能想起个模糊的影子？」
夏千花眨巴着眼睛，自顾自地脑补起来。
「那也正常啦，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没关系，慢慢想，学姐等你的好消息！」
「学姐……」
伏季无力地打断她。
「你……就不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
夏千花歪着头，一脸莫名其妙。
「 难道小伏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
这一问题问得伏季一时语塞，于是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学姐你、你怎么能知道我那天出事了？」
「我当然能知道啦。」
夏千花摆摆手。
「我那天送完工具回来，泳池边已经没人了哦。我还以为小伏你先回家了，还生气你都不跟学姐说一声呢。」
她顿了顿，又灌了一口汽水。
「后来是小春酱打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你落水了。那孩子吓坏了，在电话里都哭出来了……」
「……小春？」
「啊。」
夏千花猛地捂住嘴。
糟了。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这两个字。
「……小、小伏，你什么都没听见哦。小春酱不让我说的……」
「学姐。」
「在！」
看到这么认真严肃的伏季，夏千花还有一点被吓到了，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红。
伏季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小春她，是怎么知道的？」
「呜……」
夏千花目光游移，挣扎了两秒，最后「啪」地双手合十。
「对不起啦小伏！学姐我实在憋不住了！其实也没什么——那天小春酱回到泳池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反正就是，你被送去医务室之后，是小春酱第一个找到你的啦！」
「所以，是小春她……」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啦！真的！那孩子后来只跟我说了这些，还让我别告诉你，怕你担心。你也别去怪她哦！」
夏千花双手合十，又是拜托又是赔笑。
「……」
伏季沉默地低下头。
（原来是这样。）
（学姐知道自己出事，是因为小春告诉了她。所以……那天的「落水的事」，说不定，小春知道些什么。）
（然后…夏千花学姐——就应该不是人鱼公主。）
心里某个地方，「啪」地一下，像断了根弦。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或许，两者都有。
「小伏？」
夏千花凑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失望呀？也对啦，你那么想知道救你的人是谁……」
「没有。」
伏季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谢谢学姐告诉我这些。帮大忙了。」
「真的吗？」
夏千花歪着头，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过，小伏你刚才那副『忧郁』的表情，真的超——好笑的！像是在演什么过气偶像剧！啊哈哈！」
「……啰嗦。要你管。」
（可恶，全被看穿了……四条那家伙，我明天一定要找他算账。）
夕阳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岔路口道别时，夏千花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啦，小伏！下次请学姐喝汽水，就不许摆那种怪表情了哦！」
「知道了啦！」
红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伏季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学姐啊……）
他转过身，慢慢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那么，人鱼公主……到底是谁？）
（小春她，那天回到泳池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哭？又为什么……要瞒着我？）
夕阳下，河水依旧静静地流淌。
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跟着伏季的身影，一起没入了渐浓的暮色里。
【学姐不是人鱼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