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四。
早晨出门时,伏季照例被凛堵在门口,照例挨了一顿晨间毒舌。
「您昨晚又在看书?眼睛肿得像是被谁揍了一拳。」
「……要你管。」
「便当。」
凛把一个蓝色的布包塞进他怀里。
「蔬菜加量了。最近您吃得太油腻,脸上已经开始冒痘了。」
「你连我的脸都观察!?」
「只是不想邻居的脸上长满火山。丢人。」
(……谢谢关心?)
到了学校,伏季一整上午都魂不守舍。黑板上的公式一个都进不了脑子,满脑子转的都是昨晚那本书的后半段,和那个呼之欲出的身影。
午休铃一响,他还没来得及趴下,后脑勺就被轻轻拍了一下。
「九条,走了。天台。」
四条站在桌边,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晃着一盒牛奶,笑得一脸八卦。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抓壮丁的语气叫我。」
「少废话。昨天的作战结果,我可是等了一上午了!」
天台。
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云跑得很快,影子像浪一样从两人身上掠过。
伏季照例打开凛做的便当。今天是照烧鸡块、厚蛋烧、还有一堆绿油油的蔬菜——凛说加量就真的加了量,一点折扣都不打。
四条啃着他的便利店饭团,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所以,到底怎么样?你昨天跟学姐,成了没——不对,查出来没?」
「……」
伏季抬起头,送给他一个标准的白眼。
「你还好意思问。就你出的那个馊主意。」
「什么?失败了?」
「何止失败。简直社会性死亡。」
伏季夹起一块鸡块,愤愤地咬下去。
「我按你说的,摆出『忧郁的眼神』,结果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学姐吐槽『你的表情好像在演过气偶像剧』。」
「噗——哈哈哈哈!」
四条笑得直拍大腿,饭团都差点脱手。
「别笑了!还不是你让我忧郁的!我这个人,跟忧郁有半毛钱关系吗!」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不过,这说明你演技不行啊,兄弟。忧郁不是便秘,你懂不懂?」
「你才便秘!」
「不不不,真正的忧郁是这样的——」
四条又摆出那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侧脸,下巴微扬。
「『学姐,你知道吗,人活着,总是要……』」
「停停停!我求你别演了,我的鸡块都要吐出来了!」
两人你一拳我一肘地闹了一阵,直到天台另一边的学生投来异样的目光,才消停下来。
「所以,结论呢?」
四条收起玩笑,正经起来。
「学姐……不是?」
「不是。」
伏季摇摇头,用筷子戳着便当盒里的蔬菜。
「她的反应,跟你说的第二种一模一样。两眼放光,抓着我一通追问『是谁是谁』。还反问我『我为什么要紧张,我又不是救你的人』。」
「唔。那确实不是。」
四条摸着下巴。
「女生如果真是当事人,那种时候多少会有点不自然。学姐那反应,太干净了。」
「不过——」
伏季顿了顿。
「倒是问出了别的东西。」
「什么?」
「小春。」
伏季把昨天河堤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学姐说,我落水那天,小春曾经回到过泳池。她是第一个找到我的。那天晚上,她还哭着给学姐打了电话。」
「哦?」
四条的眉毛挑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那个文静学妹,很可能目击了点什么。或者——她就是救你的人?」
「不知道。但学姐说过,小春那孩子不让她把这事告诉我,说是『怕我担心』。」
「怕你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被救了又不是什么坏事。」
四条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除非,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不止这一件。」
「……」
伏季沉默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便当盒盖吹得轻轻晃了晃。
「对了,九条。」
四条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什么书了?黑眼圈重成这样,跟熬了三个通宵似的。」
「哦,说到书——」
伏季咽下最后一口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了校服口袋。
「说起来,我还想给你看一看这本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文库本。浅蓝色的封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人鱼的庭院》。
「这是什么?」
四条凑过来,念了念封面上的字。
「《人鱼的庭院》?哦——就是那个『春织梦』写的吧?我知道,你喜欢看这种童话故事嘛。」
「嗯。你先别急着拒绝,」
伏季把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书……有点奇怪。」
「奇怪?」
「对。非常。」
【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