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顾雯坐在铜镜前,及腰青丝如瀑布垂落而下。
玉梳从上到下直接到底端,中间都没有阻碍,动作可谓相当娴熟。
她这些年曾经有无数次动了念头,想剃了这长发,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不为别的。
就怕被人念叨,比如某位白姓长老一定会说什么“小雯儿怎么秃了啊?”之后还揉着她头发,苏晓月少说也要说几句,更别谈其他弟子了。
绝不是因为懒,绝对!
“男儿当自强,对镜帖花黄……哎。”顾雯自言自语道。
手中动作不停,头发高高竖起,玉冠压下,白纱覆面,紫衣束上。
穿戴完毕。
最后,镜中人眉眼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
顾雯和自己对视两秒,错开了眼神。
还是不太习惯啊。
————
翠云楼大堂中,已经坐了很多人,都快坐不下了。
人满为患。
往常这个时候,修士们多半还在修炼打坐,极少有人起身用早。
今日却不同,楼内可谓座无虚席,估摸着这些人多半和顾雯她们一样,也是要去玲珑楼占位置的。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各种早点几乎布成了一个阵法。
秋月坐在后面,一手执笔,一手捏着半个糖糕,时不时还往本子上写什么。
听有脚步声接近,抬头,见是顾雯,便立刻把小本子收了下去,藏到桌下,动作非常快,快到有些慌乱。
顾雯只见到了依稀几个字眼:清,师,咚……
她疑惑,这难道写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吗?
“好,好师姐,早啊!”
“早。”顾雯在她对面坐下。
“师妹,你方才写什么?让我看看如何?”
“嗯?我的好师姐看错了吧,我没写什么啊。”
秋月背过手去,吹着口哨,仿佛若无其事。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
“好师姐你真好!”秋月欣喜道。
“所以,你到底写什么?”
“……”秋月麻了,无奈,道:“你猜。”
顾雯见状,转移话题,道:“苏师妹呢?”
“没看到呀。”
“我下来的时候,她房门还关着,敲了两下也没应声,想来她还在睡吧。”
顾雯点头,招呼着一旁店员。
“小二。”
“来几个水煮蛋,还有甜果水。”
“好嘞!客官稍等!”
不多时,蛋和水上全了。
顾雯仰头,三下五除二吃完,没有一点风度。
秋月都看呆了。
“小二,一笼包子,一碗粥,打包。”
“得嘞!”
“师姐,你去哪?”
“送饭。”
顾雯托着盘子上楼,粥上还盖了一个碟子,用来保温。
青白的天光从走廊两侧投射,将木地板割成明暗交错的长条,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衬托得三楼越发安静。
走到苏晓月门口,抬手。
“咚,咚,咚。”
没有动静。
顾雯不信了,又敲了几下。
终于,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匆忙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苏晓月探出半张脸,头发散乱,眼睛周围还有一点黑眼圈,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师、师姐?”
“嗯,吃饭。”
顾雯言简意赅,并端起手上托盘示意。
“哦哦。”
门开了。
顾雯眼睛直接钉在了苏晓月脸上,规矩无比。
因为其他地方看不了。
苏晓月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里衣,好似还没有束胸,领口还松松垮垮,显然刚刚起来,没有打理好。
“吃。”
“嗯。”
桌子上,还摆着昨天晚上,苏清和留下的物品。
位置都没有动,还是原样子摆着。
顾雯把托盘放下,顺手把那几样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
苏晓月坐下,捏起一个包子,小口吃了起来。
“麻烦师姐了。”
“无事,顺路。”
“……三楼到三楼,这是哪门子的顺路?”苏晓月小声嘟囔道。
顾雯当自己是聋子,没听见这句。
苏晓月吃的很慢。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了吃早点的人脸上。
顾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那句:“师姐,有时候,你真的很像一个渣女啊”。
她还是没有明白,自己干什么了?哪里渣了?
自己又没有提上裤子不认人,只是给了一个中肯的答复而已。
好一会后,苏晓月终于吃完了。
苏晓月嘴角还有着几点馅料,顾雯把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
苏晓月无动于衷,反倒是闭上眼,还微微凑近了些,仰起头。
顾雯扯了扯嘴角。
这是让她来擦?
儿童吗?
“哎。”
顾雯终究还是抬手,把帕子按在她嘴角,认真地擦了几下,收回手。
“师姐真好。”
“下次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