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腕轻轻往前一送。
细微的真元顺着剑柄淌进血色晶石。
赤血短剑表面的阴毒符文,由下至上亮起一层温润的红光。
剑尖没有射出粗壮的剑气。
只有一根细小的红线飘了出去。
红线贴着地面,钻进第一把断剑的缺口。
滋。
外围的灰黑丝线接触到红线,眨眼间化作通透的暗红。
气流顺着地面凹槽往前滑。
遇到第一处阻塞节点时,红线轻轻一拐,从侧面的细小裂缝绕了过去。
第一把断剑亮了。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暗红光芒在石厅里一节一节往前跳。
中间那四个互相拉扯的煞气旋涡,被这缕细丝顺着旋转的方向一引。
原本冲突的气流,顺顺当当合拢在一处。
嗡,嗡,嗡。
十八把断剑由外到内,一把接着一把亮起红光。
流光在剑刃之间来回流转,把昏暗的石厅照得一片通红。
后头的赫连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滴个亲娘咧……”
“这真元控得比绣花娘子还细!”
“刚才她还是个抡大锤的莽夫,怎么转眼就改行当裁缝了?”
旁边的殷无烟也看呆了。
她捏着骨鞭的手指松开几分,嘴里小声喃喃。
“百年前的考校阵法,连内门长老来点都要费一番手脚。”
“她一个筑基中期,居然三次就过关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是喜色。
这下成了。
剑冢的门槛算是彻底迈过去了。
顾咲夭瞧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剑阵,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小意思。
在绝对的算力面前,这种老古董阵法就是个纸老虎。
她手腕一松,准备把真元撤回来。
就在第十八把断剑亮到顶点的刹那,异变突起。
阵心最底下那块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往下塌了半寸。
地底积攒了整整百年的残余煞气,被这股连通的剑气一勾,全数激活。
“不好!”
殷无烟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嗡——!
一道刺耳至极的剑鸣声,从阵心深处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气浪夹杂着狂暴震波,迎面撞向三尺外的顾咲夭。
太快了。
距离太近,顾咲夭根本来不及架起黑铁重剑。
砰!
震波结结实实轰在赤血短剑上。
一股大力顺着剑柄倒撞回来。
顾咲夭的右手虎口当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飙了出来。
当啷一声,赤血短剑掉在石板上。
还没等她稳住身子,那股尖锐的剑鸣声直接钻进了耳朵里。
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
“哎哟我的娘!”
顾咲夭两手死死捂住耳朵,一屁股坐在地上。
耳膜疼得钻心,脑袋里跟有八百口铜钟在同时乱撞。
她顾不上半点形象,直接缩成一团,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疼得来回打滚。
“耳朵!我的耳朵要聋了!”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修的破阵,怎么还带听声响炸人的!”
赫连斐和殷无烟也被震波掀得连退好几步。
两人捂着耳朵蹲在墙角,脸色发白。
好半天,石厅里的剑鸣余音才慢慢散去。
残剑阵的光芒暗淡下来,重新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顾咲夭躺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直抽冷气。
“咯咯咯……”
青铜剑台上,传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红袖长老笑得花枝乱颤,连手里的紫竹烟枪都快拿不稳了。
她捂着胸口,红纱裙下的身段一阵乱晃。
“哎哟,笑死本长老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小家伙了。”
顾咲夭撑着地面爬起来。
她甩了甩还在嗡嗡响的脑袋,右手手腕肿起老高,虎口上全是血。
抬头一看红袖长老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她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老女人绝对是一早就知道阵心有百年残煞。
点亮阵法的时候必有反冲,她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半个字都没提醒。
顾咲夭站起身,左手揉着被震痛的右手腕,磨着后槽牙瞪过去。
“长老,你阴我!”
“我在这儿拼死拼活给你点灯,你在上头看我放炮仗是吧?”
“耳朵都快被震出耳屎了,这算不算工伤?”
红袖长老止住笑,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她翘起二郎腿,拿烟枪杆子对着顾咲夭点了点。
“这怎么能叫阴你呢?”
“本长老这是免费给你上了一堂保命的课。”
“这残剑阵荒废了百年,底下的阴煞气早就结成了死疙瘩。”
“你把它点亮,死气变活气,自然要往外喷一口。”
顾咲夭黑着脸翻了个白眼。
“那您老人家倒是早说啊,我好提前拿棉花堵上耳朵。”
“早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红袖长老眨了眨眼,脸上全是狡黠。
“再说了,不让你亲身挨这一下,你怎么能体会到里头的门道?”
“剑阵之威,可不止于正面杀敌,更在于反震借力。”
“你想想,刚才那股震波,要是顺着你的剑刃砸在敌人脑门上,是个什么光景?”
顾咲夭揉手腕的动作停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反冲,力道刚猛霸道,连声音都能直接震伤神魂。
要是能融进自己的重剑里……
红袖长老瞧见她眼神变了,把紫竹烟枪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她慢悠悠吐出个烟圈,声音里带着股勾人的劲儿。
“这残剑阵底下,压着半篇上古传下来的《震煞剑诀》。”
“只要你能把刚才那股反震的路数吃透,融进你的出剑招式里。”
“能把寻常剑气的威力放大十倍,还能结合你那身蛮力,化作更霸道的重剑震波哦。”
十倍威力?
重剑震波?
顾咲夭原本苦大仇深的脸,眨眼间就晴转多云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把八百斤的黑铁重剑。
平时她抡这大铁板,全靠纯阳真元加螺旋暗劲硬砸。
要是能再叠加上这种无视防御的音波反震,一剑拍下去,金丹期修士的脑瓜子也得被震成浆糊!
这买卖划算啊!
刚才这顿滚,没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