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杂种们抓稳了,老子要起飞了!"
崔特把杂志扔到一边,双手攥住操纵杆。他的眼神变了,刚才那个色眯眯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极度的专注。
不了解他的为人看到后,第一反应绝对是,这老头好帅。
货舱里的骂声立刻炸了。
"擦!你个老杂种,祝你今晚就阳痿!"
"别让我在聚集区碰见你!"
"你个老狗!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崔特一个都没理。
船猛地窜了出去。
菲尔顿猛的一下撞到了墙壁上,好在不是很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下就来了。第三下。第四下。船身在一个接一个的急转里发出钢材被拧到极限的嘶鸣声。
舱里的人倒了大霉。
那些老人反应最快。他们骂得也是最大声,但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固定物,同时把衣物垫在身下。他们太了解崔特了。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菲尔顿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翻转。在转圈。在撞墙。他抓着身边任何能抓的东西,用力到指节发白,好在是稳住了身体。
短促的撞击一下接一下,像有人拿锤子从外面敲船壳。
他是与格鲁坐列车最终和其他人在管网间里某个站点碰头集合。
去工地时崔特用的是自动驾驶,可能是在方舟内部通道飙车有处罚,那段路程非常平稳。他不知道这老头的本色。现在他知道了。难怪干活的时候总有人骂这老头。
碰上因排队堵死的通道,崔特就一个急转扎进旁边没有标识的区域。时不时从那些废弃建筑的缝隙里看一眼外面,排队的少了,再钻出来。就这样进进出出。
未标识区域里自动驾驶是被方舟锁死的。只能手动。到处都是形态各异的废弃建筑,随机冒出来的危险生物。只有盗贼和走私犯会进这种地方。即使是他们,速度也远不如崔特。
菲尔顿看着崔特的手。那双手在操纵杆上动着,快得他看不清。每次差点撞上什么东西,船身都在最后一刻擦过去。擦得很近。近到菲尔顿能听见船身和建筑表面剐蹭的声音。
"啊……啊啊……"
菲尔顿在惊慌的乱叫。恐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
头顶有巡逻艇注意到了他们。炮口转了过来,瞄准系统早已锁定。但扫了一下识别码,又扫了一下舱内的打卡记录,发现就是一艘刚收工的破运输船,拉的都是底层工人。炮口转回去了。
没人管。
这种灰色地带,每段区域部署的巡逻艇少得可怜。费事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干。
有些公子哥交了"份额",甚至会在方舟停船修整的时候在外甲板某些区域飙船。
进入未规划区域,法律上既没禁止也没鼓励。只要升空高度不超红线,抓了也有的是理由脱罪。迷路。遇见危险生物。随便什么。
归根到底,还是这艘船太破了。拉的都是一群穷鬼。没什么油水。
最后一下急转。船的速度慢了下来。
从两处废弃建筑中间丝滑钻出,顺势插进两艘正在排队的船中间。后面那艘还在往前走,识别到突然前方出现物体,一个急刹,舰内瞬间人仰马翻。
崔特手边的通讯器亮了。不用想,后面那艘被插队的。崔特早把出声的线路剪了。灯扑闪的亮个不停,他看都不看。他又拿起一本杂志,正忙着手指沾口水不停的翻页。
前后左右很快停满了船。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排成几条望不见头的长队。几艘巡逻艇在上空缓慢的移动,炮口朝下。
队伍最前方,一块巨型装甲板开始下陷。里面的设备和零件露了出来,开始运转。当装甲板收缩完毕,一个巨大的圆形通道出现了。
队伍开始往里走。
所有排队舰船的通讯器、广播、强制被启动起来,无法进行关闭。
"你们的努力,将会化作全人类进步的未来。贡献出哪怕一丝努力,我们就能更有把握击溃那些残忍杀害我们伟大的先驱者、霸占我们家园的异族……"
菲尔顿没听。每次都是这套。从他记事起,这套话就换着花样出现在各个地方。墙上、喇叭里、救助站、兑换点......。词不一样,意思一样。听多了跟噪音没区别。
装甲板震动时,从缝隙里挤出来一些东西。
食腐虫。
灰黑色的,几丁质外壳,成人手臂长,巴掌高。八对复眼,八对钩爪。长得像远古地球的毛虫,但比毛虫恶心十倍。它们被震动吓到了,从各处缝隙里往外挤。有些被同伴挤得没抓住甲板,飘进了真空里,钩爪在空中无用地划着。
菲尔顿见过这东西。管网间,废弃的聚集地,到处都是。它们怕人,见了人就跑。连小孩都能成群的吓跑它们。
就像是它的名字,它什么都吃,任何含养分的东西。
表面看是无害的完美清道夫。实际上是方舟最大的蛀虫之一。
它们需要定期腐蚀金属,再食用金属的残渣来补充自身所需。数量惊人的食腐虫,几个世纪下来,已经把方舟啃得千疮百孔。
这东西非常好杀。但杀了没用还容易伤到自己。它一死,体内的腐蚀液器官就会自毁,整只虫子几秒内被自己的酸液腐蚀成渣。肉也变的不能吃。连它的同类和老鼠都不碰。
其实也有很多方法在它自爆腐蚀液器官前,将它杀死,能在干净的尸体上获得不多但可以食用的肉,但是付出的代价远远高于这点食物的价值。
资源极度匮乏的今天,更没人愿意去管。
方舟政府倒是建立了几支专门保护重点区域的队伍会进行灭杀,但在民间只要它们不啃自己家,看都不会看一眼。
啪。
一条肥大。肚子鼓鼓的食腐虫,一看就没少吃。
它撞在了驾驶舱的玻璃上。
或许是受伤了什么,它在玻璃上扭着,想要离开,失重的环境让它移动困难。几只钩爪在玻璃上划出轻微的痕迹。动作越来越慢。真空恶劣环境在逼它本能的进入休眠状态。
"我靠!!!"
崔特骂了一声。不是骂虫子。是骂那道划痕。
他连忙在台上操作。船两侧凹槽里弹出两个小型机器人,依靠磁悬浮贴着外壳来到驾驶舱外面,从体内弹出各种修理或打扫的工具去捅那只虫子。
虫子已经动不了了。工具划开了它薄弱的腹部。绿色的血和内脏飞出来。
仅仅几秒。从内到外,腐蚀液把它自己腐蚀成了筛子。然后冻成了冰。
机器人顺势把残骸弹飞了。
崔特重新躺回椅子上。
"操。真他妈恶心。我的信用点啊……算了,看着也不是很严重,回头吐口口水擦擦就行。"
看面板提示,马上轮到他进入方舟内部了,随即朝身后对喊着。
"后面的!赶紧收拾东西,等下快点滚!我今天还有个约会!春宵一刻值千金!知道不!千金!你们赔得起吗!"
舱里的人揉着还在发痛的身体,开始收拾东西。同时也在和他对骂。
崔特这色老头为了赶回去找女人,开着这艘古董破船在未标识区域里玩命抄近道。大家早习惯了。现在到处都不景气,加上他收费的确是便宜。
不舍得花更多信用点的众人除了骂他几句,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菲尔顿把绳子解开,揉了揉勒红的手腕。也开始埋头收拾。他的身体还在抖。不知道是刚才颠的,还是没从惊吓中恢复。
唯独格鲁站在驾驶舱门口,他盯着窗外那只虫子的残骸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越飘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