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方舟最底层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套着枷锁的牲口。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里,绝大部分人会戴着无形的枷锁默默死去。但总会有人爆发。因各种原因。
尤其在人员密集到过分的场合。这里聚集了太多暴力犯罪的潜在者。就像饲养牲口——要把害群之马挑出来,也要预防剩下的那些。
为了遏止逐年以恐怖速度递增的暴力犯罪,方舟政府做足了对策。但随着人口逐年激增,方法越来越简单粗暴。
但是足够有用。
比如在列车站。从回程的运输船,到通道,再到乘坐的列车,男女劳工被彻底分开。警卫无人机和巡警的数量也有增加。甚至对维护稳定有极大助力的帮派,也进行一定程度的默许。
没错。这条长得看不到头的列车站等待空间,被一道坚固的钢铁栅栏笔直地劈成两半。男性这一侧的空间,要更大一些。
而栅栏那侧,站满了一脸菜色、穿着又臭又破衣服的瘦弱女性。相比之下,正常走在通道上、身穿常服的女人少得可怜。那些身体强壮的女性工人经过时,鄙夷地看着栅栏旁的那些女人。
靠着栏杆的女人,有的站着,带着期盼而急切的眼神,看来来往往的男性工人。有的蹲着、跪着、坐在地上,对着每一个看向她的男人露出微笑,和渴求的眼神。
她们尽可能展示自己不多的全部。希望吸引更多注意力,尽快达成交易。少部分已经谈好了,隔着拳头大的洞隙交易起来。
现在正是高峰期。从车站走下来的都是憋了很久的男人。他们在高危而繁重的环境里忍耐了足够久。
没人会温柔以对。此刻他们更像是野兽而非人类。面目狰狞,动作粗鲁,在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身上肆意发泄。身下的女性痛苦地呻吟着。
但这是常态。没人抱怨。反而会尽力配合。她们只希望快些结束痛苦的过程,并在人群散尽之前,多达成几笔交易。
绝大部分女人扎堆的地方,附近都会有一到数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体格比工人还健壮,丝毫没有营养不良的样子。腰间别着短棍一类的武器。
他们是和这些女人达成合作关系的帮派分子。女人随时加入、随时离开,他们不管,也不问。
只有在一笔交易开始之前,他们才走过去,拿取这次交易的分成。压缩粮,干净的饮用水,或者其他什么值信用点的东西,照收不误。甚至还会帮双方找零。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没谈成交易就想用强的,事后想逃单的,或者其他做得太出格的——全部拖到没人的角落,狠狠教训一顿,再收取更加高昂的费用。
当然,也有不愿把辛苦所得分出去的人。他们不会多说什么。
当那些人碰见逃单之类的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多管什么。
女性列车站的出入口,站着一些更干净、更年轻、面容稍好的女孩。她们复杂地望着面前那排隔着栅栏努力推销自己的女人。
一脸紧张和犹豫。
为数不多的健硕女性工人从她们身边走过时,用鄙视或怜惜的眼神看她们。她们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随着时间流逝,这一批次的工人基本全部涌入通道。整个列车站的人流量达到顶峰。
那些女孩最终做出了选择。
大部分想到空手而归的下场,咬咬牙,闭上眼睛,默默站到那些女人中间。
极少部分低下头,擦着眼泪离开这里。
常年在外甲板工作的男人对此很有经验。他们和菜鸟不一样,耐得住寂寞。慢悠悠走在栅栏边缘,来回扫视。碰见喜欢的便走上前询问价格。他们想找到性价比最高的。
他们的眼神,就像在市场上挑货。
口袋稍微富裕些的,看都不看那些常年驻扎在这的老人。他们紧盯着女性专用列车的出入口。他们知道,每个周期的工作结束,这里总会有被各种原因所迫的女孩从那里走出来。
当那些年轻女孩带着一脸羞涩和不甘、扭扭捏捏走到铁栅栏这边时,他们便怪叫着一窝蜂冲上去。
临近列车站入口,耳边似乎传来野兽般的嘶吼。
菲尔顿侧头看了一眼那边。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无趣地低下头,继续前进。
那些男人和那些可怕的食肉寄生虫一样,面部狰狞地嘶吼着。他们紧贴着栅栏,不顾脸上被勒出的血痕,从缝隙里不停地伸出手,来回疯狂摇摆,想要抓住那些才来的女孩。
即使隔着坚固的栅栏,那些野兽般的男人给予的恐惧和压迫,还是让女孩们更加害怕。胆子小的,一下子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有几个没反应过来的,被肮脏的大手死死抓住,整个身体一下被拽到栅栏上。无数只手上下摸索。本就打满补丁的衣物很快被撕成碎片。更恶劣的一些人,甚至想要当场开始强行交易。
一些满脸菜色、终端里只剩一点信用点、在附近等了很久的男人,看见事态乱了起来,搓着手、带着淫笑走上前,趁机占些便宜——无论是女人的身体,还是那些富裕些的人身上的财物。
女孩们绝望地哭着求饶,喊着救命。
这没有换来同情和怜惜。只是更加刺激了他们的**。
挤不进去、也摸不到的人,在疯狂的人群后面更大声地嘶吼,疯狂摇晃着附近的栅栏。他们喊着污秽不堪的话语,故意乱喊价格起哄。
更有急不可耐的家伙,和最前面抓到女孩的人互殴起来,希望能抢过一个女孩,进行一场免费的交易。
也借着这个混乱,不少女孩挣脱了束缚。顾不上地上那些被撕扯烂的衣物,惊慌失措地跑向女性专用列车。
相信她们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今天的遭遇,将是她们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和这些被吓坏的女孩不一样,周围的老人只是用嫉妒愤恨的眼神盯着她们。随后不甘示弱地脱下所有衣物,喊出更低的价格,希望能把这些工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她们只渴求能多挣一点。哪怕是一口水,一小把压缩粮的碎末。只希望今天回去,或许能将自己和孩子的肚子填个半饱。
很多人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后一顿饱餐是什么时候了。
这里的警卫无人机都被刻意派往了其他地方。比如通道,比如港口。那些只会执行呆板预设任务的无人机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以现在车站的整体情况,它们一旦出现在这里,只会执行出一场惨烈的大规模屠杀。那些巡警估计也跑不了几个。整个车站不会留下太多活口。
庞大的车站里,只留着寥寥几个巡警。不过此刻他们看都没看这边。他们坐在悬浮车里,衣帽不整,放肆大笑着聊天打牌。其中一人似乎被栅栏那边的骚乱吵得不耐烦,吹了几声哨子。
听到声音,栅栏附近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听到哨声,他们相当不耐烦。
不过他们不敢说什么。
他们拿着棍棒快步跑到那个快要发生暴动的地方。不少即将交易但还未被收取分成的女性见状,催促对面尽快开始,或者先付一部分。
身后的骚乱越发混乱。但很快平息了下来。只剩下痛苦的哀嚎和跪地求饶声。
那些被欲望折磨得快要发疯的男人,在肉体上的痛苦刺激下都很快清醒了过来。在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驱逐下,捂着伤口四散而逃。
他们没有被拦下来勒索、被要求赔偿帮派人员的时间损失。因为谁都知道,每次聚集在这里闹事的,大部分都是些负债累累或者身无分文的废物。还不如抓紧趁着人潮,多挣一些分成。
之所以不彻底解决他们,甚至刻意留着他们,也是为了给那些新人下马威,好让以后收取分成更方便些。
至于会不会吓跑所有新人——他们更不担心。
方舟最不缺的就是人。更不缺的,是快饿死的人。
同样的列车站,同样的情况,在方舟各个生活区里数不胜数。
仅是规模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