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真正的帮派火拼。
这种街头斗殴,真正的核心只有头目和他身边的心腹。
至于其他人——多数都是各自找好对手后在那划水。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还以为他们在那拼命挥舞着武器死斗。不过声势的确是不小,喊叫声和挥动武器的幅度,都比那些真正拼命的人显眼的多,让人以为他们才是主力一样。
但他们身上完好无损。连块皮都没蹭破。
在混战的中心,两个头目打得有来有回,凶狠无比。
他们身边的心腹对战起来比其他人谨慎的多,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几乎是人人挂彩。
地上已经有数具尸体了。
菲尔顿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真正受伤和死掉的人,都不是最嚣张的那些。
好像都是那些骂人结巴、对战前很紧张的人。
当战斗到达白热化的时候,战场附近一处普通的贫民窟二层窗户被关上了。
窗户是金属条糊着一张纸做的,上面印刷着一个黑肤美女穿着暴露的衣物。非常普通的窗户。无论是材质还是花样,在平常不过。
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尤其是在两个帮派厮杀的时候。
不过一直在抽空观察四周的两个头目看到了。
没有引人怀疑的动作和对话。
灰绿色头发的头目本来还在势均力敌地打斗,没一小会儿突然处于下风。被半个光头一脚踹翻,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痛苦地捂着肚子。
"哎哎,疼!疼!擦你个杂种算你狠!还愣着干啥!快滚来扶我下!"
都是老油条。
听到自己头目说出这种服软的话,士气一下崩了
几个小喽啰冲上去扶起灰绿色头发的头目,边打边退地开始后撤。看样子想要跑了。
"擦!这狗B咬得这么紧!你们几个去拖住他们!"
灰绿色头发的头目大叫着,对仅剩下几个还受伤的心腹喊道。
那几个人互望一眼。
眼睛里露出了不甘和绝望。
有人已经认命了,转身朝对面杀去。
还有人站在原地愣住了,似乎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
看到最后几人还站在原地,甚至有人眼睛在大量着四周,似乎想要找地方开溜。
灰绿色头发的头目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人才听得见的音量,阴沉沉地说了一句:
"后果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
那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那些心腹终究是没一人离开。
他们认命地转身,朝敌对帮派跑去。
不过他们失去了刚才厮杀的勇气。无力地招架了几下后,惨叫着被对面帮派的喽啰活活打死。
感觉像是故意送死一样。
也许就是。
虽说看戏的人可以拦住逃跑的人甚至殴打致死,但那也是针对落单的个人。几十号帮派成员集体跑路,尤其是还拿着武器,人群还是很自觉地让了一道口子放他们离开。
胜利的一方并未去追。
他们欢呼了几声。然后开始做一件更实际的事——将所有死人的衣物和装备全部扒下来,打包带走。
只留下地上十几具尚有余温的裸尸。
商人们抱着自己的摊位和货物抓紧重新摆摊,生怕别人占了他们的位置。
赌赢的人兴奋地大叫,围在一个个当庄头的小摊贩面前索要自己的东西。
赌输的人在那跳脚骂娘。一些输惨的人甚至跑到那些尸体旁边,对着尸体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好像那些死人欠了他们钱一样。
就在这时。
四周黑暗的巷子里,亮起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他们被命令驱使而来。
他们害怕地看着巷子口两个高大的男人。那两人着装一身黑,衣服里面还穿着简易护甲,腰间插着开刃的钢刀。眼神凶狠。他们可不是那些斗殴的混混。
是真正的帮派成员。
巷子里那些眼睛的主人,是一群枯瘦如柴、分不清男女的类人生物。长期的饥饿让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同行走的骷髅。
他们在方舟上还是被归纳为人类这个种族。
但某种意义上,他们更像是被排斥的异族。
他们身上布满了伤痕。又或者缺胳膊少腿。更甚至身患数种疾病,或叫不出名的变异疾病。皮肤上长着各种颜色的斑块,有的溃烂,有的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什么东西。
他们的前身是人类。是种种原因被方舟抛弃的人类。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人权。没有终端。
除了痛苦的身躯外,什么也不属于他们。
在这里,他们被称作——杂菌。
他们存在的价值,对所有人来讲,还不如几块压缩粮。
不知道来历。不知道会死在哪里。一身恶疾。随时随地都可以在 方舟的各个小型贫民窟、聚集区、各个阴暗角落看到他们残缺不堪的尸首。更多的连尸体都留不下。
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会如同杂菌一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大量地滋生出来。
方舟生物圈的最底层。
杂菌。
一般他们只会出没在人烟罕至或极度贫困的小型聚集区。像这种繁华的区域,不可能会见到他们。
他们能在这里,证明是一群被筛过的杂菌。被圈养那种。
这年头,即使有地盘和商铺的帮派,也没有余力养太多人。尤其是没用的杂工。挑选一些听得懂人话、没有传染病、什么都干、什么都吃的杂菌,是最好的选择。
付出一点点能吃的东西。甚至是排泄物都可以。就能得到一群非常听话的杂菌。驱使他们干一些没人愿意干的活。
那些因自己摆摊地方被尸体占据的商人,恨恨地在尸体上踹了几脚。然后他们往地上扔了一些东西——即使对贫民窟的人来说也是难以下咽非常廉价的杂粮。
小巷里几个带头的杂菌眼睛都直了。
不是看着地上那些杂粮。
是看着那些被脱光衣物的尸体。
他们弯着腰,半爬到巷口,跪坐在地上,看着那两个男人。
那两个人看到道路两侧的两个帮派已经走远了,不屑地聊着。
"这群流浪狗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哈哈,谁说不是。就是收尾有点草率。"
"管他。借我们地盘搞事,给够信用点就行了。"
"你下了多少?我就下了二十来块。"
"不多,比你少一些,十来块压缩粮而已。下多了老大不抽死我们。"
其中一个下意识抓了抓凸起高耸的裆部,一脸淫笑地说着:
"后面几天我可以让魅魔港的蛇蝎双花躺我床上不用下去了。"
另一个对着巷子里快要按捺不住的杂菌挥了挥手。
"你迟早死在娘们的肚皮上!你们处理干净些,都拖到你们垃圾窝里。要是让老子看到街上和巷子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害老子亲自去打扫——你们知道下场。"
跪在地上的杂菌似乎没有听见。
他们还在看着地上的尸体。口水不间断地流下来。
啪。
"啊……啊……啊啊啊啊……"
说话的男人抽刀,一下把其中一个杂菌的脑袋砍了下来。
动作很随意。像砍一根碍事的树枝。
其他杂菌立刻害怕地怪叫起来,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看着那男人。
那男人一脸厌烦地盯着他们。
"我刚才说的!听见没有!"
"嗷嗷嗷……啊啊啊……嗯嗯……"
杂菌们害怕地点着头,口中发出不同的怪叫。
"擦!一群没用的狗屎。"
另一个一脸色相的男人,对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他一直抓着裆部,似乎是等不及了,揽着同伴就要走。
"好了,和他们有啥计较的,不够浪费时间的。走走,算我请你。今天蛇姐姐我来盘她,蝎妹妹就暂时让给你,她的毒龙钻堪称一绝!"
那男人倒是没有拒绝。把滴血的刀在死去的杂菌身上擦了擦,插回刀鞘。和那个等不及的色鬼互相揽着肩,嬉闹着远去。
"你个狗东西,明明是自己怕回去晚了挨叼。"
"放屁!老子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
"**妈的。"
"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远。
看到两人走远后,杂菌们才颤颤抖抖地陆续走出小巷。
半走半爬。
他们来到那些尸体旁边。有个像孩子一样小杂菌似乎是饿急了,抓着一具尸体想要做些什么。
突然,一个领头的杂菌一脚踹翻了他。
然后就是一顿狠揍。
那小杂菌一开始还在惨叫。后面没了动静。
下手的杂菌头领害怕地看向那两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然后怪叫几声,催促剩下的杂菌抓紧时间。
看到被活活打死的同伴,剩下的杂菌也没敢再做出其他事情。开始拖拉尸体。
还有的尸体在一些商人摊位附近。普通的杂菌不敢靠近。那些杂菌头领畏畏缩缩地、四肢着地慢慢靠过去。看见没有殴打驱逐他们后,又害怕地抬起头来看着商人。
商人们厌恶地点了点头。
那些领头的杂菌对着地上的压缩粮一阵哄抢。
商人们捂着鼻子,拿着棍子驱赶着杂菌们,让他们抓紧拖着那些已经断气的尸体,去那些永无天日的黑暗巷子里。
那两具死去的杂菌尸体也没落下。
杂菌只是名义上被归纳到人类里,但在方舟的实际情况中,别说靠近有正常人类生活的地方,哪怕是警卫无人机定期巡逻的无人区,只要发现他们,警告都没有,会立刻开枪射杀。
最后一具尸体被拖进巷子后,街道上再一次恢复了平日的喧哗。
至于那些尸体,谁会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想知道。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下场。
反正不会被送去火化。
"妈妈,妈妈,那些杂菌要带那些睡觉的叔叔去哪啊?"
"乖,杂菌只是在帮助他们。"
"嗯嗯,杂菌真是好人。"
"玛丽,都说了几次!不要叫他们人!这样你以后会因为不合群被针对的,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菲尔顿冷漠地看着全程。
提了提脖子上快要看不出颜色的围巾。
随着人群开始流动,再一次继续向前走去。
而繁华的市场再一次恢复到熙熙攘攘的气氛。
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很久之后,一辆警用浮空巡逻车带着几个警卫无人机才姗姗来迟地飘到斗殴现场上空。
他们随意地录制了一些"一切正常"的视频。
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