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好累。
菲尔顿四仰八叉地砸在碎石地上,硌人的石棱抵着后背,却奇异地生出点久违的松弛。身旁的牧羊犬正值守岗,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重新举起热感应望远镜,没多问一句。
贝拉蹲在他边上,摆弄着刚扒来的几件衣服。布料上的血渍已经半干了,硬邦邦地结着壳,摸起来糙得磨手,她翻得很认真,脏乎乎的手指勾住衣服两侧,想尽量扯得平整些。
“阿嚏!”
一声小小的喷嚏打破了安静。 菲尔顿微微转头斜着眼角扫去。
贝拉缩着肩膀,浑身都在轻轻打颤,清鼻涕顺着上唇往下淌,她用手背胡乱一抹,蹭得脸颊上一道灰一道亮,可刚擦完,又有透明的液体流了出来。
“把这些衣服简单收拾下先穿上吧,好歹能挡挡风。” 他哑着嗓子开口,“那件内衣撕开当绳子,不合身的地方就先绑一绑。等回去了,我让我妹妹给你收拾下。”
贝拉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冻得牙齿打颤,还低着头小声犟:“嘿嘿…… 没事的主人,贝拉…… 贝拉不冷…… 阿嚏!”
“你不听主人的话了?嗯?”
贝拉瞬间慌了神,猛地抬头:“不!主人,贝拉很听话的!贝拉是主人最听话的奴隶!”
当啷一声。
生锈的匕首掉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撕完绳子还我。” 菲尔顿别过脸,“顺便找块干净的布条,把你那眼睛缠上。就这么一直露着,看着很恶心。我先睡会儿。”
“好的主人!主人好好睡觉,贝拉给你守夜!谁也别想靠近主人!”
贝拉立刻来了精神。她抓起那件血污最重的内衣,对准腹部上三个被刀捅穿的破洞,指尖发力,嘶的一声撕成了几条长布。她先找出一条摸索着缠上自己的左眼,布条蹭过结痂的眼皮也不吭声,缠得严实又平整。
用匕首把剩下的布条割成更细长的绳子,接着她把宽大的外套腰身处用绳子紧紧束住,又把软塌塌的橡胶底的布鞋帮折到脚跟,在脚踝上绕了三圈,系了个死结。
等收拾妥当,她试探着踩了踩地,忽然就笑了,原地转了两个圈,又轻轻蹦了几下。
“哇!好暖和!脚也不硌啦!“她压着声音,难掩自己的开心!
……。
菲尔顿没应声。 他接过贝拉还回来的匕首贴在身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不是怕,也不是惊魂未定 —— 这地方死个人太正常了。就是莫名的清醒,神经像绷着的旧弦,松不下来。
反正刚到露营点时也睡了一会,估计再过不久就得启程了。
菲尔顿这么想着,然后摸出从那黄肤女人身上搜来的杂粮袋,想要吃些东西,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空了许久的胃抽了一下。自己带的水和食物,早吃完了,这袋杂粮倒是来的正是时候。
刚准备打开袋子,他忽然注意到贝拉不知什么时候跪到了他面前,没敢抬头,只拿手指在地上一下一下画圈。
应该是饿了吧。 菲尔顿没多想。既然打算留着她好好利用,总不能让她饿死。他拉开袋口,伸手往里掏。
“啊??”
两声轻呼同时响起。
袋子倒过来,哗啦撒了一地 —— 全是碎石、沙子和乱七八糟的垃圾,半粒粮食都没有。
菲尔顿眉头瞬间皱紧,视线扫向贝拉。
贝拉吓得脸都白了,“扑通” 一声趴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身子抖的厉害。 “不是贝拉…… 主人不是贝拉…… 贝拉没偷吃!主人信我…… 贝拉真的没有!”
菲尔顿忽然反应过来。这袋东西,应该是那黄肤女人从白肤女人故意散落的物资里随手拿的。
还没等他细想,身后悠悠飘来一阵悦耳的笑声。
“呵呵,大哥哥,你别凶她呀。我保证她没偷吃 —— 里面本来就是这些东西。我亲手装的。
菲尔顿瞳孔骤缩。 这声音…… 是那个一直在装快要病死的白肤女孩? 唰 —— 匕首出鞘。他猛地转身,径直抵住了来人的咽喉。
“你们还敢回来?!牧羊犬没拦你们?”

这个女孩比他矮了半头,此刻换了一身干净易于行动的衣服,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之前那张惨白、奄奄一息的脸,此刻白嫩里透着粉红,眼睛亮得很,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一点也不在意脖前的匕首。
她身后不远处,那对白肤夫妻各自背着更大的背包,朝这边瞥了一眼,只笑了笑,就自顾自找地方坐下休息,毫不在意。
菲尔顿立刻看向牧羊犬。
没有质问,没有阻拦。那牧羊犬面沉如水,目光反而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大哥哥别这么大火气嘛。” 女孩笑着往前走了半步,刀刃几乎要刺破皮肤,“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对吧?快收起来吧,等惹牧羊犬叔叔不高兴,一矛捅你个对穿,我可会心疼的。” 她说得天真,话里却全是威胁。
她露出个甜美又狡黠的笑容,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就这么径直坐到了菲尔顿面前。
贝拉紧张的了拉菲尔顿的衣角,小声唤着:“主人……”
菲尔顿自然懂这里的规矩。他咬了咬牙,缓缓把匕首收了回去。
不远处的牧羊犬见了,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黑暗。
见菲尔顿吃瘪,白肤女孩捂着嘴笑了半天。
“哈哈,其实我还盼着你多撑会儿呢。那样的话,我的战利品又能多上一些了。”
菲尔顿慢慢坐下,冷眼看着她。这时才注意到,她左边脸颊肿得老高,泛着红,像是被棍子狠狠的抽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女孩立刻放软了神情,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脸颊,还顺势往下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和肩头。那副委屈又柔弱的样子,换个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人可真是种有意思的东西,对吧?只要被逼到绝路上,总会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菲尔顿没接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见他不上钩也不搭腔,女孩也没了继续演的兴致,扯了扯衣服坐正了些。
“你可真无趣。算了,说正经的。”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你有没有兴趣,当我丈夫?当然是活着的那种。以后啊,我们说不定还要生好几个孩子呢。”
菲尔顿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了眼远处那对白肤夫妻。
“哇!大美女主动邀你当丈夫哎,你往哪看呢?” 女孩笑着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爸妈,他们也挺看好你的。毕竟你有耐心,下手又狠,吃我们这碗饭正合适。”
她说着,不自觉地望向身后的黑暗,右手轻轻绞着发梢。
“对了,那只母猴子是不是得罪你了呀?搞得她一身稀烂,处理起来可麻烦了。”
菲尔顿身后,贝拉悄悄抬了抬头,见主人没动静,又赶紧低下头,继续拨弄地上的小石子。
菲尔顿从口袋里摸出那盏破旧的手电,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开个合适的价。这个你们拿回去 —— 聚集点里,这个很少有卖的,而且很贵。”
可女孩看都没看地上的手电。她伸腰跪在地上向前探身,凑到菲尔顿耳边,微微侧着头。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藏在里面的大片白嫩诱人光景。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是干净好闻的味道,这在贫民窟里是极少见的。
低沉的气音擦着菲尔顿的耳廓响起,带着点湿热的痒。
“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呐,我是认真的 —— 要不要当我丈夫?我爸妈当年也是这么认识的。”
她的小手顺着他的大腿慢慢往下滑去,摸到了她想要摸到的东西。
然后,动作一下僵住了。
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男人,对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稳稳顶在了她的小腹上。再往前一分,就能捅进柔软的腹腔。
她不甘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怒意,只有纯粹的警惕和认真。
像是觉得丢了面子,她轻哼一声,猛地抽回手,抓起背包转身就走。
“哼!”

菲尔顿抬眼望去。 不远处,白肤女人正对气呼呼走回来的女儿招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还对着她摆了几个腰肢扭动的诱人姿势。
似乎是被菲尔顿的反应气到了,女孩皱着鼻子,看着心不在焉的,却还是很认真的看着母亲动作,跟着学了起来。
这时,白肤男人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你很聪明。”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把背上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菲尔顿的呼吸猛地一滞。
包里是一袋袋用塑料膜裹着的肉,带着暗红的血渍。皮层有黑的,也有黄的。
“手电我肯定要收回的。随便挑你喜欢的”
男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吃饭了吗?
菲尔顿盯着那些还在滴血的新鲜肉块,喉结滚了滚。
“你们…… 没有一点底线吗?”

男人闻言,低笑了一声。
“底线?”
“那黑鬼骑在我老婆身上又打又爽的时候,那对黄皮猴子想趁火打劫的时候。你小子不也在后面补刀捡漏吗?怎么,现在要跟我讲底线?”
菲尔顿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问了句蠢话。
“我要正常的食物和水。”
男人一点都不意外,合上装肉的大包,又把黑肤劳工那个鼓囊囊的行囊拎了过来。
菲尔顿眼睛亮了。
他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吃的。满满一行囊的五级压缩粮和各种杂粮袋,塞得快要溢出来。
“这黑鬼估计是刚务工回来,挣的信用点全换粮食了。” 男人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菲尔顿低头挑拣着食物,男人就在一旁打量他。说实话,他对这个男孩到现在为止的表现,很满意。
接下来就是沉默。 两人都知道手电大致的价格,也都懂规矩,没必要多话。
菲尔顿先拿了两瓶浑浊的饮用水塞进怀里,剩下的便拣着便宜量大的杂粮装,很快就把妹妹缝的小布包装得鼓鼓囊囊。
男人把剩下的食物收起来,拿起那盏旧手电,在手里掂了掂又开关几次确定没有损坏后。 交易完成。
男人转身要走,菲尔顿忽然开口。
“如果我刚才答应你女儿,最后会怎么样?”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看着坐在碎石地上的少年,眼神里带了点玩味。反正他们是流动作案,离开这片区域,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见面。
“菲丝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她不会甘心一辈子烂在这的。” 男人的声音很轻,“你不过是她练手的道具…… 下场,你心里清楚。”
说完,他掂了掂手里装满肉的背包。
见男人换回了手电,那边的母女俩也站了起来。男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走在最前面,女人举着手电跟在身侧,菲丝走在最后。三个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菲尔顿坐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就在身影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菲丝忽然回过头。
她看向他,冲他轻轻眨了眨左眼,露出一个调皮可爱的笑。
下一秒,连最后一点轮廓,也隐没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远处又传来了哨声,地上还在休息的人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启程。
菲尔顿又帮贝拉收拾了下松垮的衣服,准备走完回家的最后一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