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班合并上课的第一天，教室比平时吵了整整一倍。
六班和七班的学生抱着课本陆续搬进大教室，桌椅重新排过，原本整齐的队伍很快就乱成了一片。
班主任站在门口喊了好几遍：
“按照名单坐，不要自己换！”
没人听。
直到老师把名单往讲台上一拍。
“谁再乱跑，下午留下来搬桌子。”
教室里这才安静不少。
陆晚抱着自己的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的新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
旁边的位置……
顾淮。
看到名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这么巧？
昨天还只是前后桌，今天直接坐旁边了。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老师是不是故意安排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两个班合在一起，位置本来就是随机排的。
她抱着书走过去。
顾淮已经到了。
他正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袋面包，看到她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
“来了？”
陆晚点头。
“嗯。”
顾淮往旁边挪了挪。
“这里。”
陆晚把书放下。
“你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
顾淮咽下嘴里的面包。
“我昨天听说今天合班，怕来晚了没位置。”
陆晚看了他一眼。
“老师不是安排好了？”
“我不信老师。”
“……”
“万一名单写错了呢？”
陆晚没说话。
顾淮又补了一句：
“反正先占着。”
他拍了拍旁边的桌子。
“而且你旁边这个位置归我。”
“为什么？”
“熟人。”
陆晚看着他。
“我们才认识三天。”
“认识三天怎么了？”
顾淮理直气壮。
“有的人认识三年，都不一定有我跟你熟。”
陆晚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听见了。”
顾淮低头继续吃面包。
陆晚懒得再理他。
只是坐下以后，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紧张，确实比之前少了一些。
至少旁边有人。
第一节合班课是物理。
新来的老师明显比原来的老师严厉，一进教室就先让所有人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谁玩手机，我直接收。”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完了。”
陆晚问：“怎么了？”
“我手机没电。”
“那不是挺好吗？”
“问题是我充电宝在家。”
“……”
“我今天可能活不下去了。”
陆晚看着他。
“你可以借别人的。”
“他们都要自己用。”
“那你就别玩了。”
顾淮扭过头。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有。”
“在哪？”
“没有表现出来。”
顾淮愣了两秒。
笑得差点把老师刚发下来的卷子扔了。
“可以啊。”
“什么？”
“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陆晚瞪他。
“什么意思？”
“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至少会怼我了。”
“……”
陆晚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做题。”
“遵命。”
合班以后，课程明显紧了起来。
两个班的老师为了进度，经常一节课塞下原本两节课的内容。
陆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好的时候，窗台上会落一层浅浅的亮光。
她喜欢这个位置。
只要稍微偏一点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树。
午休的时候，树叶会被风吹得轻轻晃。
有时候她听课听累了，就会偷偷看两眼。
顾淮却不是一个能安静坐满一节课的人。
不是拿笔转来转去，就是在草稿纸上乱画。
某次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顾淮盯了半分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你会吗？”
陆晚看了一眼。
“会。”
“多少？”
“百分之八十。”
顾淮想了想。
“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不会。”
“……”
“很合理。”
顾淮差点笑出声。
“那你教我。”
“你听老师讲。”
“老师讲的我听不懂。”
“我讲你就能懂？”
“说不定。”
陆晚拿过他的草稿纸。
“这里。”
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公式。
“先把这个换掉。”
顾淮低头看。
“然后呢？”
“代进去。”
“代哪个？”
“这个。”
“为什么？”
陆晚停下。
“你到底有没有听？”
“有啊。”
“那你问这么多？”
“因为我真的不会。”
陆晚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重新算。”
“哦。”
顾淮低头写。
几分钟以后，他抬起头。
“对了。”
“嗯。”
“你讲得比老师好。”
“……”
“我认真的。”
“你只是因为老师听见会让你站起来。”
“也有这个原因。”
陆晚轻轻笑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食堂还是一如既往地拥挤。
合班以后人更多，队伍几乎排到了门外。
顾淮站在队伍里，转头问：
“你吃什么？”
“都行。”
“又随便？”
“嗯。”
“那你这个人挺好养。”
陆晚皱眉。
“什么意思？”
“什么都吃。”
“我又不是猫。”
“猫还挑食。”
“那你自己去吃。”
“行。”
顾淮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不跟着？”
陆晚只好跟上。
他们排到窗口时，刚好剩下一份番茄炒蛋。
顾淮端着盘子看了两眼。
“你吃这个。”
“我不一定喜欢。”
“你昨天吃了。”
“……”
她昨天确实吃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记得。
顾淮又问：
“米饭要多少？”
“一点。”
“多一点。”
“不用。”
“你最近吃得太少。”
陆晚一怔。
“你怎么知道？”
顾淮看着她。
“昨天不就没吃完吗？”
“……”
原来只是这个。
陆晚松了口气。
顾淮把两人的餐盘一起端到桌上。
她坐下以后，看见自己的盘子里明显多了一点菜。
“我说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那就慢慢吃。”
“吃不完怎么办？”
“给我。”
“你怎么什么都吃？”
“我这人优点多。”
“你确定这是优点？”
“确定。”
陆晚看着他。
“脸皮厚也是优点？”
顾淮笑了。
“至少不吃亏。”
两个人吃到一半，陆晚忽然把一块肥肉挑到盘子边上。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淮却看见了。
“你不吃？”
“不喜欢。”
“那给我。”
陆晚刚准备说不用，顾淮已经夹过去了。
“浪费多可惜。”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别人不吃的，你都吃？”
“看情况。”
“那为什么吃我的？”
顾淮顿了顿。
“顺手。”
这个答案简单得有些出乎意料。
陆晚没再问。
她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顾淮忽然说：
“其实你挺好猜的。”
“什么？”
“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陆晚的筷子停了一下。
“哪里看出来的？”
“比如肥肉不吃。”
“……”
“冷水也不喝。”
“……”
“吃饭又慢。”
“……”
顾淮掰着手指。
“体育课能躲就躲。”
陆晚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
“你观察我干什么？”
顾淮想了想。
“不知道。”
“……”
“可能因为你坐我旁边。”
他说得特别自然。
陆晚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好低头吃饭。
耳朵却有点热。
下午最后一节大课前，老师临时通知重新调整桌子。
原因是靠前的位置有几个学生看不清黑板。
所有人又开始搬桌子。
陆晚刚站起来，顾淮已经把自己的桌子拖了出来。
“你去旁边站着。”
“我自己来。”
“你桌子里这么多书。”
“没关系。”
“别逞强。”
“我能搬。”
陆晚说着就弯腰抓住桌边。
顾淮也同时伸手。
两个人的手差点碰在一起。
陆晚下意识缩了一下。
顾淮看见了，立刻把手收回去。
“你来。”
“……”
陆晚搬了两步。
桌子没动。
里面的书实在太多。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顾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
“……”
“不行吧？”
“闭嘴。”
顾淮笑了。
“行行行。”
他说完，直接弯腰。
“我来。”
“我自己——”
“你先起来。”
陆晚只能让开。
顾淮抓住桌子两边，狠狠往上一提。
桌子离地。
可也就离地了那么一点。
他僵了两秒。
“……”
陆晚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
顾淮咬了咬牙。
又使劲。
桌子还是纹丝不动。
旁边有人看见了，忍不住笑。
“顾淮，你不是天天健身吗？”
“你健身房练的是嘴吧？”
教室里顿时一阵笑。
顾淮脸都黑了。
“来个人帮一下！”
最后还是两个男生一起过来。
桌子总算被抬走。
陆晚站在旁边，看着顾淮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是很厉害吗？”
顾淮看她。
“我刚才那是单手试重量。”
“哦。”
“怎么样？”
“失败了。”
“……”
顾淮被噎了半天。
最后自己先笑了。
“行，你厉害。”
陆晚也笑。
刚才那点紧张莫名其妙就散了。
桌子重新摆好以后，两人的位置比之前更近了一点。
胳膊偶尔会碰到。
课本也经常放到一起。
一开始陆晚还有些不习惯。
后来渐渐习惯了。
有时候顾淮写题写到一半，会把草稿纸推过来。
“这题你看看。”
有时候她上课忘了带尺子，顾淮会默默把自己的递过来。
甚至有一次她打了个喷嚏，顾淮第二天早上就把一盒纸巾扔到她桌上。
“拿着。”
陆晚看了一眼。
“我有。”
“你的快没了。”
她拿起来看。
果然只剩两张。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擦鼻子用了半天。”
“……”
“别这么看我。”
顾淮转过头。
“我不是变态。”
陆晚忍不住笑。
“你自己解释什么？”
“我怕你误会。”
“哦。”
“真的。”
“知道了。”
顾淮这才满意。
放学以后，班里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
陆晚收拾完东西，刚准备起身，顾淮忽然叫住她。
“陆晚。”
“嗯？”
“明天早上帮我占个位置。”
“为什么？”
“我有可能迟到。”
“你不是说你今天起得很早？”
“昨天是意外。”
“那你明天几点到？”
顾淮想了想。
“差不多八点。”
“八点上课。”
“……”
陆晚看着他。
顾淮摸了摸鼻子。
“所以才让你占。”
“我不占。”
“求你了。”
“不要。”
“那我只能坐地上。”
“……”
“很可怜的。”
陆晚被他磨得没办法。
“知道了。”
顾淮立刻笑了。
“就知道你最好。”
陆晚背起书包。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帮你留最后一排？”
“第三排就行。”
“……”
“你旁边。”
陆晚愣了一下。
顾淮却已经转过身去收东西。
好像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顾淮。”
“嗯？”
“明天早点来。”
顾淮抬头。
“干什么？”
“你不是怕迟到吗？”
“哦。”
他笑了。
“知道了。”
陆晚没再说什么。
走廊里的夕阳有些晃眼。
她背着书包走下楼梯，心里却忽然有种很轻的感觉。
来到这里以后，她一直小心翼翼。
怕别人发现。
怕别人靠近。
怕自己做错。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已经不再时时刻刻想着“不能露馅”。
至少在顾淮旁边的时候，会忘记那么几分钟。
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会持续多久。
但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忽然想起顾淮白天搬桌子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才发现。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人坐在自己旁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