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第一节课，顾淮迟到了。
这是陆晚一点也不意外的事情。
她刚坐下没多久，班主任就拿着课本站到了讲台上。
“还有谁没到？”
“顾淮。”
后排有人喊。
班主任看了一眼时间。
“又是他。”
教室里有人笑。
陆晚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书，心里却莫名想起周五放学时他说的话。
——“明天早上帮我占个位置。”
她还真给他占了。
现在看来，这人不是迟到，就是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正想着，后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顾淮站在门口。
校服外套没拉好，头发乱着，手里还提着一袋豆浆。
“报告。”
班主任抬头看他。
“你又怎么回事？”
“公交车堵了。”
“你每次迟到的理由都一样。”
“今天是真的。”
班主任看着他。
“进去。”
“谢谢老师。”
顾淮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老师。”
“又怎么了？”
“豆浆能放教室里吗？”
全班顿时笑起来。
班主任气得都快笑了。
“赶紧进去！”
“好嘞。”
顾淮跑回位置。
经过陆晚身边的时候，他把手里的豆浆往她桌上一放。
“你的。”
陆晚一愣。
“我的？”
“嗯。”
“你不是给自己买的？”
“我有。”
他晃了晃另一只手。
“这个给你。”
陆晚看了看桌上的豆浆。
“我没说我要喝。”
“你不是每天早上都吃不下多少吗？”
陆晚抬头。
“你怎么知道？”
顾淮把书翻开。
“我看见的。”
“……”
“喝一点。”
“哦。”
她拿起来。
温的。
刚好。
顾淮已经低头开始找课本，像是根本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
陆晚却盯着豆浆看了一会儿。
她越来越弄不明白这个人了。
上午第二节课，两班合并的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老师讲着试卷，顾淮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
没一会儿，他把纸推过来。
陆晚低头一看。
上面只有一句：
“你昨天给我占的位置，我很感动。”
陆晚在下面写：
“所以呢？”
顾淮回：
“以后继续。”
她写：
“不占。”
顾淮：
“无情。”
陆晚：
“活该。”
顾淮看完，肩膀一阵抖。
他憋着笑，把纸收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悄悄推回来。
这次只有四个字。
“你最好了。”
陆晚看了两秒。
拿起笔，在下面写：
“你闭嘴。”
顾淮低头笑了半天。
老师忽然停下。
“最后一排那个男生，你笑什么？”
顾淮立刻坐直。
“老师，我想到了一道题。”
“想明白了？”
“还没有。”
“那你笑什么？”
顾淮一本正经。
“想到这里很好笑。”
教室里又是一片笑声。
老师瞪了他一眼。
“下课来办公室。”
“……”
顾淮慢慢坐下。
然后偷偷看了陆晚一眼。
陆晚已经低头认真听课。
嘴角却微微弯着。
午饭的时候，今天轮到顾淮的几个朋友一起吃。
陆晚本来准备自己找地方坐。
刚端着餐盘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她。
“陆晚，这边！”
她回头。
顾淮正站起来冲她招手。
“过来。”
陆晚走过去。
“你们一起吃？”
“对啊。”
顾淮把自己旁边的椅子拉出来。
“坐。”
陆晚有些犹豫。
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打量她。
其中一个笑着问：
“你就是那个新转来的？”
“嗯。”
“怎么天天跟顾淮待一起？”
“……”
陆晚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淮已经先开口。
“关你什么事？”
“问问而已。”
“那问完了？”
“完了。”
“完了就吃饭。”
那男生笑了笑。
“行。”
陆晚坐下来。
顾淮把一碟青菜往她面前推。
“吃点这个。”
“我自己会吃。”
“知道。”
“那你还推。”
“顺手。”
他低头吃自己的。
旁边的人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
“顾淮，你以前跟我们吃饭也没这么细心啊。”
顾淮头也不抬。
“你们自己有手。”
“那陆晚没手？”
“他刚来，人生地不熟。”
“……”
几个人顿时起哄。
“哟。”
“新同学待遇不错啊。”
“顾淮，你是不是把人家当亲弟了？”
顾淮停下筷子。
“你们几个吃饭能不能闭嘴？”
“怎么，还不让说？”
“再说就把你们饭扣了。”
“你有本事。”
“试试？”
几个人笑成一团。
陆晚坐在旁边，安静吃着饭。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吃饭。
以前当然也经常这样。
可那时候她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如今坐在一群男生中间，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
顾淮大概注意到了。
他没有让她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反而很自然地把话题扯开。
“晚上谁打球？”
“我。”
“我也去。”
“你不是还要补数学？”
顾淮一拍桌子。
“别提数学。”
“哈哈哈哈。”
陆晚看着他们聊天。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们不是在观察她。
也没有人特别盯着她。
她只是坐在这里吃饭。
和其他人一样。
仅此而已。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顾淮走在她旁边。
“刚才他们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
“真的？”
“嗯。”
“那就好。”
顾淮安静了两秒。
“他们一帮人嘴欠。”
“我知道。”
“尤其是那个姓周的。”
“你自己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分寸。”
陆晚看了他一眼。
“你有吗？”
顾淮停顿两秒。
“至少比他们强。”
“……”
“这个事实不能否认。”
陆晚忍不住笑。
“行。”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临时通知：
“明天下午进行班级篮球比赛，体育课换成比赛。”
“再者之后只有部分公共课程使用大教室，其余课程依旧使用原来的教室，按照原来的座位上课。”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顾淮第一时间回头看陆晚。
“你来吗？”
“我又不上场。”
“可以坐旁边看。”
“为什么？”
“给我加油。”
“你缺这个？”
“缺。”
“为什么？”
“没有观众，我打不出水平。”
陆晚轻轻哼了一声。
“你想得美。”
“那你到底来不来？”
她本来想拒绝。
可看着顾淮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去。”
顾淮笑起来。
“行。”
“别输了。”
“你不相信我？”
“没有。”
“那就好。”
他转回去，低头整理东西。
陆晚却发现，自己心里似乎也有一点期待。
第二天下午，篮球比赛如期开始。
操场边坐满了人。
顾淮站在场上热身。
几个男生在旁边讨论战术。
陆晚坐在树荫下。
她本来只是答应过来看一眼。
可真正坐下来以后，视线却总会不自觉地跟着顾淮走。
他跑起来的时候和坐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
平时懒懒散散的人，一到了球场上，整个人都像变了。
迅速。
灵活。
有一点嚣张。
进球以后还会回头朝队友笑。
陆晚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旁边有人突然说：
“顾淮今天状态不错。”
陆晚点点头。
“嗯。”
“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她想了想。
“还行。”
“他最近天天跟你一起。”
“……”
“挺少见的。”
陆晚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球场。
顾淮刚好抬头。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
顾淮朝她比了个手势。
陆晚没看懂。
下一秒，旁边的人解释：
“让你看着呢。”
“……”
陆晚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热。
她忍不住想。
这个人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顾淮他们赢了一分。
他走下场，满头是汗。
第一个找的人就是陆晚。
“看见没？”
“什么？”
“最后那个球。”
“看见了。”
“帅不帅？”
陆晚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那样。”
“我可是赢球的人。”
“那恭喜。”
“你这个观众一点都不称职。”
顾淮说着，从她手里拿走自己的矿泉水。
喝了两口，又忽然停下。
“你没喝水？”
“喝了。”
“自己的？”
“嗯。”
“行。”
他说完，转身往更衣室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继续坐我旁边。”
陆晚愣了一下。
“什么？”
“座位。”
“……”
“别搬走。”
说完，他就走了。
陆晚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才低头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好像从某一天开始，顾淮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他的旁边，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而她也已经慢慢默认了一件事。
——那个位置，确实是她的。
这大概就是熟悉。
不是轰轰烈烈地发生。
只是某一天你突然发现，身边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习惯。
陆晚收起书包。
天边的晚霞已经慢慢淡了。
她起身往教学楼走去。
没有人知道。
此刻的她，还在拼命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而她身边那个叫顾淮的男生，也还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有点瘦、有点安静、脾气还不小的“小兄弟”。
他们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某一天。
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会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再近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