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越来越近以后，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就连平时最喜欢在课间打闹的人，也开始抱着卷子发愁。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被擦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十一天。
陆晚看了一眼。
“还有十一天。”
顾淮正在写题。
“嗯。”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
“什么感觉？”
“十一天以后就期末考了。”
陆晚无语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紧张有用吗？”
“……”
“没用就不紧张。”
“歪理。”
“管用就行。”
陆晚懒得和他争。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错题。
最近这段时间，两个人的学习方式慢慢固定了下来。
顾淮理科比较稳定。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很多题他不需要花太长时间就能理清思路。
但英语一直是他的短板。
不是完全不会。
只是词汇量和语法总有一些漏洞。
陆晚则刚好相反。
她英语成绩不错，语文也比较稳。
但一碰到数学里那些绕来绕去的题，就容易卡住。
于是每到午休或者课间，两个人就会交换着看彼此的卷子。
谁有问题，谁就问。
没有什么谁教谁的说法。
更像是互相拆台。
“顾淮。”
“嗯？”
“这个。”
陆晚把英语卷子推过去。
“你这里为什么选这个？”
顾淮看了一眼。
“感觉。”
“英语题不能靠感觉。”
“我觉得可以。”
“你看。”
陆晚拿笔在题目旁边点了两下。
“这里有时间状语，明显是过去完成时。”
顾淮盯着看了几秒。
“哦。”
“懂了？”
“懂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说为什么。”
顾淮沉默。
陆晚挑眉。
“说啊。”
“……”
他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过去完成时。”
陆晚差点气笑。
“你这是把我的话重新说一遍。”
“说明我记住了。”
“你记住个鬼。”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例句。
“看这里。”
“两个动作，一个发生在过去的过去，就用过去完成时。”
“明白了？”
“明白。”
“再说一遍。”
顾淮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这么像老师？”
“因为你学生不听话。”
“行。”
顾淮把笔放下。
“我知道了。”
陆晚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会错吗？”
“会。”
“……”
“人不可能不犯错。”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积极一点的回答？”
“尽量不犯。”
“这还差不多。”
陆晚满意地低下头。
刚准备继续写，顾淮却伸手把她桌上的数学卷子抽了过去。
“现在轮到你。”
“我？”
“嗯。”
“我数学没问题。”
“你昨天最后两道题都空着。”
“……”
“这叫没问题？”
陆晚伸手想把卷子拿回来。
“那是因为我没时间。”
“你昨天提前十五分钟交卷。”
“我……”
她噎了一下。
“我不想做了。”
顾淮看着她。
“所以是不会？”
“也不是。”
“那就做。”
“不要。”
“做。”
“顾淮，你很烦。”
“嗯。”
他把卷子摊开。
“坐好。”
陆晚只能认命地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哪道？”
“倒数第二题。”
顾淮看了她一眼。
“这道其实不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做？”
“看见就烦。”
“……”
顾淮低头看了一会儿题目。
“你先告诉我，你觉得它在问什么。”
陆晚想了一下。
“求这个？”
“对。”
“然后呢？”
“然后……”
她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
写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顾淮没催。
只是等着。
过了一会儿，陆晚皱着眉继续往下算。
“这里是不是要换一下？”
“嗯。”
“然后……”
“继续。”
陆晚又写了一行。
这次很顺。
不到一分钟，答案就出来了。
她盯着草稿纸。
“好像也没那么难。”
顾淮靠回椅背。
“所以你只是懒。”
“……”
陆晚转头。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说我懒？”
“因为是真的。”
“我只是需要一点动力。”
“那我以后每天监督你。”
“不要。”
“为什么？”
“听起来像班主任。”
“那我不监督。”
“……”
陆晚低头看卷子。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偶尔监督一下也行。”
顾淮没说什么。
只是笑了一下。
——
午休结束以后，两个人各自回到座位。
陆晚刚坐下，就发现桌角多了一张纸。
她拿起来一看。
上面只有一道数学题。
下面写着一行字。
这道晚上做一下。
她回头。
顾淮正低头看书。
“你给我的？”
“嗯。”
“为什么？”
“你刚才不会。”
“我现在会了。”
“那就当练习。”
陆晚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怕我期末考数学考不过你？”
顾淮头也没抬。
“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给我题？”
“因为你说你需要动力。”
“……”
陆晚把纸折了一下，夹进了数学本里。
“行。”
“嗯。”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临时有事没来。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聊天。
有人补作业。
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陆晚刚准备继续做那道题，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顾淮，你这题怎么做的？”
顾淮抬起头。
“哪题？”
“物理最后一道。”
“给我看看。”
那人把卷子递过来。
顾淮看了一眼，拿笔在上面写了两步。
“这里先分情况。”
“为什么？”
“因为这个条件不一样。”
“哦……”
那人看了一会儿。
“你讲得还挺清楚。”
顾淮把笔放下。
“你自己再算一遍。”
“行。”
对方拿回卷子。
陆晚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一件事。
顾淮讲题的时候，其实很有耐心。
只是平时懒得主动说。
她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题。
没过多久，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看一下。”
顾淮把英语卷子递过来。
“什么？”
“这里。”
陆晚接过。
“你又不会？”
“嗯。”
“刚才不是讲过？”
“这道不一样。”
陆晚看了一眼。
“这个确实容易混。”
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关键词。
“你记这个。”
“什么意思？”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一般……”
她慢慢讲起来。
顾淮也没打断。
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
“懂了。”
“这次是真的懂了？”
“嗯。”
“那你说。”
顾淮想了想。
居然真的把刚才的规则重新说了一遍。
陆晚满意地点头。
“不错。”
“什么不错？”
“学生有进步。”
“……”
顾淮看着她。
“陆老师。”
“干嘛？”
“明天还来吗？”
“来啊。”
“那行。”
“什么行？”
“继续上课。”
“……”
陆晚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
“你有病吧。”
——
傍晚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陆晚忽然想起中午那张题。
“对了。”
“嗯？”
“你给我的那道题。”
“做了？”
“做了。”
“答案多少？”
陆晚报了一个数字。
顾淮点头。
“对。”
“真的？”
“嗯。”
“那你不夸我一下？”
“不错。”
“就这样？”
“还想怎么样？”
“至少说一句‘进步很大’。”
“你今天进步很大。”
“……”
陆晚满意了。
“行吧。”
顾淮看了她一眼。
“你还挺容易满足。”
“那当然。”
她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
“顾淮。”
“嗯？”
“以后你英语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好。”
“数学我不会的也会问你。”
“好。”
“但是你不能嫌我烦。”
“不会。”
“真的？”
“真的。”
陆晚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夜色里，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
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遇到不会的题，就去找对方。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