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中午，苏槐序端着餐盘从窗口出来，正找空位，林见微在前面叫住了他。
她坐在过道旁，面前的饭还没怎么动，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停下，便把书合起来，朝对面的凳子看了一眼。
“这里没人。”
苏槐序走过去，将餐盘放在桌上。她把书挪到靠墙的那一头，封面朝下，避开桌边残留的一圈水渍，拿起筷子时，视线又落到了他的盘里。
“你也打了这个。”
“闻着挺香。”
“那你尝尝。”
林见微说完就低头吃饭，苏槐序夹起一块土豆，咬开才知道里面还很硬。他看向她，她已经抿着嘴笑了，筷子尖拨着自己盘里同样的土豆。
“刚才看你端过来，我还想，今天总有人跟我一起吃了。”
“你吃你的，还要找个人陪着受罪。”
“哪有那么难吃。”
她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又笑着说：
“就是吃得慢点。”
苏槐序也跟着笑，把那半块吃掉了。食堂里的声音很杂，隔着一张桌子，她说话时要稍稍朝前倾，他便把餐盘往里推了一些。两个人低头吃了几口饭，谁也没急着再找话。
她今天把长发扎起来了，耳边落着几缕，吃饭时会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林见微空出一只手将头发别好，再拿筷子，苏槐序的视线跟过去，落在了桌子尽头那本书上。
“吃饭也带着？”
“刚才等这边的队伍短一点，翻了几页。”
她看了看书，封皮的一角伸到了桌外，又伸手往里推了推。
“结果看到一半，别人都打好饭了，我还坐着。”
“难怪你今天这么晚。”
“你不也才来。”
“我们拖堂。”
林见微听完，嘴边的笑还留着。他往常去找她，会碰到她正读得入神，叫过名字才抬头，回话的时候，一根手指还夹在书里。这会儿书放在旁边，她倒没再去翻，端起汤碗时仍看着他。
同班一个平时常说话的女生端着餐盘过来，叫了苏槐序一声，指着他身侧的空位问能不能坐。苏槐序往里面让了让，她放下餐盘，看见对面的林见微，随口问道：
“你们两个闹别扭了？”
苏槐序拿筷子的手停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同学已经接着说下去。
“以前放学老见你在那儿等，昨天我出来，你自己就走了。我还说你们怎么没一起。”
林见微放下汤碗，碗底挨到餐盘时碰出一声轻响。她看了苏槐序一眼，转向说话的人，仍很客气。
“我们本来就没有交往呀。”
“啊？我一直以为是。”
女生朝苏槐序看过来，林见微也没有再说话，手里的勺子贴在碗边，等着他接上这一句。
“嗯，我们是同学。”
苏槐序答完，把自己的汤碗往旁边挪了一点，给那人腾出放餐盘的位置。他没有解释自己从前为什么总等她，也没把小广场上说过的话再讲一遍。
“那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
“没事。”
林见微先应了，苏槐序也朝同学点了点头。那人低头吃饭，没有继续问，对面的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走了刚才留在盘边的那块土豆。
等苏槐序吃完，林见微也放下了筷子。她将汤碗放稳，端起餐盘，从凳子旁侧过身来，桌子靠墙那头的书仍放在原来的位置，封面朝下。
“走吧。”
他站起来，让旁边的同学继续吃，两人往收餐盘的地方走。过道窄，林见微在他前面半步，走到桌角时停了停，等迎面的人过去，才又往前挪。
身后有人端着刚打好的饭赶过来，苏槐序听见一声借过，正要转身，林见微已经腾出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袖口。
“往这边一点。”
她拉得很轻，布料沿着手臂绷了一下。苏槐序却一下往后退开，餐盘跟着倾斜，碗在里面滑出一小段，撞到了盘沿。他急忙托稳，剩下的汤晃过碗口，在盘里留下一道水。
那一瞬间，手臂上又有了旧日的痛感。上一世受伤后，想把胳膊抽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先绷住，随后便疼得不敢再动。
眼前的手已经松开了。
林见微停在桌角旁，半抬着的手慢慢收回去，看着他。刚才经过的学生端着饭走远，周围仍有人说话，苏槐序低头看了眼袖子，布料垂下来，盖住的是完好的手臂。
她只是叫他让路。
他把餐盘放到旁边空桌上，碗底还在滑，用筷子挡了一下，才将它稳住。林见微没有再来碰他，连原本站得很近的那只脚也往回收了些。
“我弄疼你了？”
“没有。”
苏槐序回答，话出口还有些急，便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没有弄疼。
她的视线从他的袖口移回脸上，嘴边已经没了吃饭时的笑。有人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她往桌旁让开，等那人走了，才低声问：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她只是想拉他避开端着饭经过的人，他却退得那么急。看着她不安的神色，苏槐序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那阵早已过去的疼。
“刚才吓了一下。”
苏槐序端回餐盘，往她那边走近了一步，留出让人经过的空隙。
“没看见你伸手，反应大了点。”
林见微听完，点了点头，手仍托着餐盘，没有再问。他顺着她方才过来的方向看去，那本书还在桌子尽头，刚让出的座位已经有人放了餐盘。
“你的书忘拿了。”
她回头去看，苏槐序先把餐盘送进了回收处，擦掉手上沾到的水，转身走回刚才的桌边。
书放得靠里，他侧过身，向正要落座的人说了声借过，将书拿起来。封皮下压着的几页翘起一点，他顺手合好，沿着过道回去时，林见微也已经放下了餐盘，站在那里等他。
“给。”
他把书递过去，没有隔着人群叫她来拿。林见微伸手接住，先托好书脊，再将另一只手覆在封面上，两个人的手都碰过书角，却没有碰在一起。
“谢谢。”
“差点就留这里了。”
苏槐序看着她，等她像吃饭时那样接一句话。她低头看了看书，又抬起脸，开口时已经有了点先前的语气。
“我还想笑你来着。”
他等了片刻，她却没有再说，把书抱回身前，空出的手也收了回去。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不用再侧身避让，他们之间仍隔着刚才留出的那点距离。林见微看向他的袖口，很快又挪开视线，苏槐序原本想问她笑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没能问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