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槐序走到小广场旁，在林见微母亲开的小餐馆门外停了下来。
店里坐着几桌客人，林见微站在柜台后找钱，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短袖外系着围裙。她把零钱递出去，又叫住已经转身的客人，将漏拿的筷子放进打包袋。
靠墙的位置还空着。他以前常坐那里，等她忙完，便有理由再说一会儿话。
中午离开食堂时，她那句没说完的玩笑还让他在意。他想起她昨晚发来的那张店里的照片，低头看了眼手机，照片下面仍是那条撤回提示。
她究竟想说什么，他始终没有问。
苏槐序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进去。
林见微抬头看见他，手里还拿着没合上的收款本。
“吃饭？”
“嗯，买份晚饭。”
“在这儿吃还是带走？”
“在这儿。”
她朝靠墙的空桌看了一眼，合上本子，等他报完菜名才往后厨走。苏槐序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在腿边，看她回来给客人结账，又端起刚做好的饭，绕过门边的凳子送到另一桌。
有客人伸手拦她问价，她停下来答话，隔着两张桌子，仍抽空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的饭很快就好。
苏槐序原本想说不急，她已经转了回去。他坐在这里，看她忙完一件又一件事，等饭倒也不觉得难熬。
饭端来时，林见微先将纸巾盒挪开，才把盘子放到他面前。
“胡萝卜给你换了，青菜可以吧？”
苏槐序看了眼配菜，才想起点饭时忘了提。
“可以，你还记着。”
“你每回都挑出来，我想记不住也难。”
她把筷子放在盘边，脸上有了笑，跟刚才对客人说慢走的时候有些不同。
“还要摆得整整齐齐，留给我收。”
“我放一块儿，收的时候不也方便。”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用，今天没留。”
林见微笑出了声，低头看了看已经换过的青菜，才又抬眼瞧他。
“你倒挺会替自己说话。”
苏槐序拆开筷子，夹了一口菜。她没有急着离开，在桌旁站了一会儿，看见他接着吃，才把托盘收回身侧。
他喜欢这样的照顾。不用特意说自己不吃什么，端到面前的饭菜就合了口味，吃饭时也可以顺着她的话笑，不必先想一个能多留片刻的理由。
林见微走过桌旁，他把书包往脚边收好。她看见让出来的路，端着托盘过去时，又朝他笑了一下。
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林母从后厨端出两碟菜，放在柜台里侧，看见女儿还要去收空碗，便叫住了她。
“你的饭留好了，在锅里温着。先吃，别忙到最后又说不饿。”
“你呢？”
“等你爸。他说今晚回来，待会儿一起吃。”
林母拿来两只空盘，把菜盖好，抬头看了看门外。林见微端着空碗站了一会儿，随后将碗送进后厨，出来时擦干了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那张讲座通知。
苏槐序认得纸上两道蓝圈，昨天她让他看的问题就写在旁边。
“妈，高考后的那场升学讲座，我想去听。我写了几个问题，想问问老师。”
林见微将通知展开，递到母亲面前，另一只手指着上面的日期。
柜台上的手机响了。林母刚要去看通知，瞥见屏幕，先把手机拿起来。
“到哪儿了？饭给你留着呢。”
她扶着柜台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今晚不回来了？”
林见微将通知放低，站在母亲旁边没有出声。苏槐序隔着过道，听不清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只听见林母问还要忙多久，又说晚一点也没关系。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拿下手机。
她仍看着手机，放回柜台后，才朝女儿解释。
“你爸那边有事，走不开了。饭咱们自己吃。”
“下午不是还说能回来吗？”
“临时有事，也没办法。”
林见微看着那两碟扣好的菜。
“上次也是这样。你等到关店，最后还给他打电话。”
母亲将上面扣着的盘子拿开，放在一旁，声音比接电话时重了一些。
“你怎么就记着这些？他在外面也不容易，回来一趟哪有那么方便。”
“我又没让他一定回来。来不了就早一点说，你也不用一直等着。”
“好了，别说了。每回提起你爸，你都是这些话。”
林见微还想开口，母亲已经转过身，低头把刚才拿开的盘子重新扣了回去。
店里还有客人吃饭，苏槐序看向自己的餐盘，筷子搁在边上，方才夹的青菜已经吃完了。他没有听见林见微再争辩，过了片刻，才听见纸张折起的声音。
她把通知收回口袋，走到母亲身边。
“先吃吧，等会儿又凉了。”
母亲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想吃。林见微看着她，原本要走，又留了下来。
“你下午也没吃多少。”
她去盛了一碗饭，放到母亲面前，将筷子一并递过去。母亲接过筷子，没有马上动，仍朝手机那边看。林见微替母亲拿开盖着菜的盘子。
“先吃一点。有客人来了，我招呼。”
母亲这才夹了一口菜，问她：“你的饭呢？”
“还没端，我等会儿吃。”
“先去拿出来，给你多放了个蛋。”
林见微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母亲又叫住她，提醒她拿块布垫着，别烫了手。
她从柜台下拿了块布。母亲叮嘱了她吃饭，却始终没再问起那场讲座，她也没有再提。
等她端着饭出来，苏槐序也快吃完了。她经过桌旁，便停下来问他吃好了没有，语气又恢复成先前招呼客人时的样子。
苏槐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
“吃好了。你坐着吃吧，盘子先放这儿。”
她看了看对面的空位，将碗放下，坐得靠外，围裙还系着。
苏槐序等她吃了一口，才问：
“刚才那场讲座，你想跟阿姨商量什么？”
林见微抬起头。
“你听见了？”
“听见你说准备了几个问题。后来没说完。”
她拿着勺子，低头看了会儿碗里的饭，才回答说，是想先把讲座那天的时间空出来，去听听老师怎么讲。
“那问题准备得怎么样了？”
“又添了一条，怕到时候忘了。”
她说完，朝他腿边的书包看了一眼。
“你不急着回去？”
“你先说，我听听。”
林见微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放下勺子，把通知从口袋里拿出来。纸上新添的字挤在原来的问句下方，苏槐序将餐盘往旁边挪开，给她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
她沿折痕把纸展开，转到他能看清的方向。
“昨天问的是大学平时怎么上课。我还想问问，选专业之前，有没有办法先去旁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