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同桌周扬合上课本，转头问苏槐序：
“中午有人给林见微送花，是你帮她还回去的？”
“你听谁说的？”
“班里都在说。中午在食堂问你，你就说帮她送点东西，也没说送的是花。”
两人从高二坐到现在，周扬见过他下课就往一班跑，也替他占过不少次食堂的座位。周扬拿上饭卡，起身给他让了个空。苏槐序收好桌上的试卷，也拿上饭卡，招呼他一起下楼。
走过一班门口，周扬还朝里面瞄了一眼。
“今天也不等？”
“先吃饭，饿了。”
“中午她叫你帮忙，你倒跑得挺快。”
苏槐序听出他话里的打趣，笑着推了他一把。两人并肩下楼，身后有女生说话，他听见声音，还是朝楼梯上方看了一眼，周扬逮了个正着，却没拆穿，只把手里的饭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吃完饭，离晚自习还有一会儿，他们沿着操场外侧慢慢走。球场上有人喊着要传球，周扬望过去，忍不住比画了一下，脚下也跟着偏向跑道，被苏槐序叫住才转回来。
“再过一个月，想来踢都得进校门登记了。”
“那你现在去？”
“算了，穿这鞋回去，我妈以为我刨了一下午地。”
他低头看看鞋，又看向苏槐序。
“说真的，你以后想去哪儿？高考分数够的话。”
“临浦吧。”
苏槐序说出那个地名，看着操场尽头亮起来的路灯。临浦离汀川很远，他想往那边看看，至于具体哪所学校，还得等高考成绩出来再选。
周扬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下半句，便问：“林见微也想去那儿？”
“我在说我自己。”
“我知道。可你以前提大学，哪回不带上她？”
苏槐序没法反驳。那时他总想着考近一点，最好还在一座城，放假可以一起回来，平时也能见面。还没读到大学，他已经替自己想好了要怎样去找她，学校叫什么反而成了后面才考虑的事。
他把这些当成愿望说出来，身边熟一点的人几乎都听过，难怪周扬会追着问。
“学校还没定。”他说，“不过想去哪里，我得自己想清楚。”
周扬放慢脚步，重新打量他。
“你这几天真有点不一样。我还以为中午替她送完东西，你就又跟以前一样了。”
“还个礼物，就得连大学都跟着选？”
“倒也没这么说。”周扬被他堵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都喜欢这么久了，临到毕业，总该再试试。”
苏槐序望了他片刻，忽然也笑了。
“你以前劝我早点放下，现在又让我试试。话全让你说了。”
“那我还得看你怎么想啊。你要是真放下了，我劝你干什么？”
操场上有人踢偏了球，几个人跟着跑过去，笑闹声从他们身边经过。苏槐序停了停，看着那只球重新滚进场里，朋友也在等他的回答，这一次他没有拿别的话岔开。
“我没说不喜欢她。”
说出来倒比他想的容易。他仍会留意一班的门口，看见别人捧着花去找她，也做不到毫不在意；喜欢还在，过去那些日子带来的疲惫与疼痛同样在，他不能只挑眼前好受的一半记着。
“但以后填志愿，我不打算再按她的去向填了。”
周扬没有接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
苏槐序还以为他又看球去了，刚要开口，周扬已经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见微在后面。”
苏槐序回过头，林见微已经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一本英语书。和她同行的是闺蜜方晓彤，平时常同她一起回家，中午也在一班门口，见了他便先笑起来。
“又碰上了，中午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呢。”
方晓彤看看苏槐序，又碰了碰林见微的手臂。
“那么大一束花，全让他替你拿走，你自己倒省事。”
“别拿这事开玩笑。”林见微拦住了她的话，转向苏槐序时，脸上有些抱歉，“她就喜欢乱说。”
“没事。”
林见微也笑了一下。她的长发从耳后滑下来，随着低头的动作遮住小半边脸，再抬眼时，仍是他熟悉的模样。苏槐序看不出她有没有听见，也猜不准那声招呼以前，她已经在他们身后走了多久。
周扬忽然变得规矩起来，站在旁边半天，才想起问她们是不是也刚吃过饭。
“嗯，出来走走。”林见微答完，视线又落回苏槐序身上，“你们要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教学楼。
“快上晚自习了，先回去。”
“好。”
她让开了半步，抱着书站在跑道边上。苏槐序从她身旁经过，听见方晓彤又在笑着跟她说什么，她应得很轻，没有叫住他。
走远一点，周扬才重新开口：“完了，她听见没有？”
“你问我？”
“我可提醒你了。”
苏槐序看着面前的台阶，脚步缓了缓。刚才她一直望着他，倘若停下来多说两句，也许能问出她听到了哪里，再把场面圆过去。可要怎么圆，说自己只是随便想想，还是说到时候再看她去哪儿？
他已经不想再给那样的回答。
“先上去吧。”
两人走进楼门，身影被来往的学生遮住。林见微仍站在操场边，直到方晓彤叫了她一声，才把视线转回来。
“见微，他刚刚说不跟着你填志愿了。”
“我听见了。”
她们绕过跑道入口时，恰好听见苏槐序说还喜欢她，随后便是那句不再按她的去向填。更早的话被球场上的喊声隔开，她没有听清，连他究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都不知道。
他还喜欢她。
听见的时候，她几乎想笑，连今天中午他接过花束时那点迟疑，也忽然变得让人喜欢。他会在意，会回头看她，见面时还肯那样同她说话，分明和旁的人都不同。
可是他竟能把喜欢说完，再把他们的以后分开。
林见微把英语书换到另一边抱着，压在臂弯里的手没有松。方晓彤看见她唇边还留着笑，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问：“要不要去问问他？”
“现在人多。”
“也是。选学校的事，想法变了也正常。”
林见微听着这句劝，没有点头。她想起苏槐序刚才转身时的样子，他甚至没等她说什么，就已经同朋友往教学楼走了，步子很稳，走得一点也不勉强。
他们还可以见面，还可以说话，只要她不问，他大概就能一直这样温和地走下去，走到一座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城。
凭什么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她抬眼望向楼门，目光一点点冷下来。傍晚的风吹过来，发丝扫着脸颊，她没有抬手拨开，只隔着那层细软的黑发，盯着他消失的地方。那点不肯退让的执拗被藏在安静的脸上，连方晓彤也只当她难过。
“他都说还喜欢你了，也许过些天又改主意呢。”
“嗯。”
林见微应了一声，终于转过身，跟着朋友往回走。她把书抱得端正，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平常，刚才没能问出口的话仍留在心里，谁劝都没能劝走。
预备铃响起来，她们赶到楼下。方晓彤先跨上台阶，回头叫她时，林见微停在年级的玻璃公告栏前，正看着里面那张值日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