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夏Comi,铃谷冬月和泷野航平只参加了首日。
原因很简单——她们摊位的排期只有一天。
这也正常,作为没有知名度、首次参展的个人创作者,能申请到一天排期就很不错了。
于是在酒醒的第二天,他们便回到了横须贺。
【冬月】:我出发去仙台了,有事情line联系。
【冬月】:联系不到的话就打电话。
【冬月】:我不会不理你的。
把简讯通过line传给泷野航平,铃谷冬月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扣在怀里。
“小月,东西都带好了吗?”
“嗯,上车前我清点过了,没有少。”
坐在副驾的妈妈半偏过头,铃谷冬月随口应了一声,斜靠着将脸贴在了车窗上。
仙台。
她只在假期会去的东北老家。
从横须贺开车,走常磐公路到仙台需要五个小时。
爸爸开车向来很快,或许还要不了五个小时,大概在下午六点以前就能到。
铃谷冬月对仙台的记忆不多。
被爬山虎爬满了一面墙的老房子,被霉味浸透的瓷砖地板,生锈的铁栅栏,还有外婆眼角越来越密的皱纹,这就是铃谷冬月对仙台的全部记忆。
坐在宽敞的后座上,铃谷冬月望着窗外向后飞驰的稻田,思绪越飘越远。
就像一阵风,从横须贺出发,横跨整个日本,越过东海,登陆浙江,继续深入,直抵长江边上一个没落的工业小城。
一样的潮湿,一样的铁锈,一样喜欢碎碎念的外婆。
车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正午的太阳光透过窗照进车内,水汽依然蒸发得很慢。
一颗小小的水珠镶嵌在了玻璃之上。
...
汽车在一番町停下,这里刚刚结束了七夕本祭,商店街上还悬挂着巨幅的七夕彩幡。
咔嚓——铃谷冬月举起手机照了一张相片。
瘦小矍铄的老人站在街口,朝着汽车招了招手。
“啊啦,这是什么风,把我们小月吹到东北来了。”
“外婆...”
铃谷冬月加快了步子,在父母之前站到了外婆面前。
她微微屈膝,低下头,让外婆抚摸着她的头顶。
“听拓也说,小月穿高中的制服相当漂亮呢,这次有带来吗?”
铃谷冬月回头望了一眼父亲。
这算什么啊。
“没有呢。”
谁回老家会带学校的制服啊。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没见老爹他穿海自的制服啊。
“那真可惜了呢。”
外婆笑起来,整张脸都像是老树开花。
不知为何,她的笑看起来有些莫名的遗憾。
“寒假我会穿回来的啦。”
铃谷冬月在心里将这件事默默记下。
“哈哈,到那时候外婆一定要好好看看呢。”
“妈,你怎么跑这么远来接我们啊,不是说好让你在家等着吗?”
妈妈快步走上前,搀住了外婆的手,不知为何还拍了拍她的手臂。
“这不是因为小月回来了吗,要是你们,我才不接呢。”
“您也不能——”
“好啦,一家人难得团聚,就不要说这说那的了。”
外婆打断了妈妈的话,有些嗔怪地望了她一眼。妈妈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爸爸轻轻拉住了手臂。
“静子,妈说得对。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停车。”
“好...”
妈妈搀住外婆的手向前走去,却被外婆甩开了手。
“才不要你扶,我又不是不能走路。”
“妈——”
妈妈有些无奈,可她却还是打住了话。
“外婆,我来扶你吧。”
铃谷冬月走到外婆的左边,轻轻拉住了她的左手。
外婆先是一愣,旋即说了声“好啊”。
扶着外婆的手,总感觉她的体重好像比以前要轻了一些。
走在一番町的岔路上,总感觉一切变了又没变——说笑的,她上一次来还是去年冬天,其实也只是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当然没什么变化。
一切,哪有那么容易变化。
走到那间熟悉的旧一户建门口,外婆轻轻推开院门,院子里的盆栽比上一次来少了很多,仅剩的一些虽然看得出新近修剪了枝梢,但却没什么生气,半死不活的就像许久没有人照料的样子。
“呀,这段时间有点太忙了,都没时间打理院子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铃谷冬月的目光,外婆解释道。
“因为七夕本祭?据说今年的祭典比往年都盛大。”
“是呀,要是小月你们早一点回来的话就好了,今年的祭典,可是非常的热闹呢。”
铃谷冬月想起了方才见过的,商店街上悬挂的巨大彩幡。
看起来的确也比以前更热闹呢。
不过祭典这种东西,为了有新花样,所以只会一年比一年要办得更好。
以后还有机会再来看的。
“要是小月在就好了,外婆可是连祭典穿的浴衣都给小月准备好了呢。”
“浴衣?”
铃谷冬月随着外婆的脚步走到二楼的卧室,外婆打开衣柜,偌大的衣柜里只有一件浅蓝色的浴衣悬挂在里面。
“本来还想着能亲手给小月穿浴衣的呢。”
外婆的指尖轻轻拂过浴衣的布料。
“浴衣而已啦,又不是白无垢,一生只能穿一回。等明年我一定会来,让外婆给我穿浴衣。”
“哈哈,小月你啊...”
外婆干哑地笑了两声。
“要是能看到小月穿白无垢的那天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一定可以的啦。”
外婆没有立马接话,只是静静地望向爬上窗台的爬山虎,过了半晌才徐徐开口道:
“是啊,一定可以的。”
...
很怪,明明感觉一切没变,却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悄然改变。
就像自上而下爬满了窗台的藤蔓,就像外墙防水涂料层裂开的缝隙。
就像空荡荡的衣柜,就像孤零零的浴衣。
铃谷冬月把自己蜷缩在榻榻米的一角,背脊抵着墙壁,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航】:铃谷同学到仙台了吗?
【冬月】:到了。
【航】:和那边的家人见面了吗?
【冬月】:嗯。
【航】:横须贺这边要办祭典了。
【冬月】:什么祭典?
【航】:浦贺港祭,预计是8月22日,铃谷同学能回来吗?
【冬月】:不知道。怎么,想邀请我逛祭典?
【航】:对啊。话说仙台那边有什么祭典吗?
【冬月】:七夕本祭,不过已经过去了。
说着,铃谷冬月扔过去一张照片,是一番町街口的巨大彩幡。
【航】:铃谷同学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呢。
这个傻瓜。
铃谷冬月勾起嘴角,她的记忆力还没有差到会被这个笨蛋质疑的程度。
不过...浦贺港祭啊。
如果可以的话...就回去吧。
错过了七夕本祭,她不想再错过这个夏天为数不多的祭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