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书房与她们上次离开时别无二致。
沈贤一进去,就跑到地上那堆书边,捡起地上的书随意翻翻,指着其中一本书的一页,对陈书慧说:“书慧姐姐,妖怪。”
陈书慧上前查看,是个人身魔头的怪物,全身血黑色;脚掌有小腿那么长,紧紧贴合地面;身后拖着粗壮尾巴;头上长着两只巨大的弯角;眼睛血红;獠牙杂乱且尖锐,颀长伸出嘴巴,歪七扭八将嘴唇的形状撑出怪异形状。
旁边一页满满的文字,是对这只妖怪的详细介绍。
陈书慧合上那本书,对沈贤说:“不要看这些,都是骗人、唬人的。”于是沈贤又去翻其它的书。
安姜白在身后问:“书慧,你来这里到底为了干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好像落了什么东西?”
“你落东西啦,怎么不早说?我帮你找吧。”
“恩——准确地说,不是落东西了,是......要找什么东西。”
安姜白疑惑,“你没落东西,那找什么?”
“我......我不知道。”
在这当头,沈贤坐在地上,手中拎着一张纸的一角,歪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唐——惊羽。”
两人都被沈贤的声音拉去注意力。
陈书慧深吸口气,指着沈贤手中的纸,“是这个!对,就是这个!”
她蹲下身,拿过沈贤手中的纸,久久与上面的唐惊羽对视。她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失神怔愣,眉头越来越蹙。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唐惊羽现在成人的模样。
安姜白也蹲下身,戳了戳陈书慧,问:“你找这个干什么,有什么用?”
“这不一样、她很不一样、我感觉......我和她之间。”她顿了顿,“很不一样。”
安姜白接过那张纸,“这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三个人的证件照。”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么一点感觉。”她拿回,将这张纸小心折好,避免将上面三张照片折弯,放入口袋,“带上也没什么问题吧。好了,我们去找沈义他们吧。”
安姜白不明所以,耸肩说:“好。”
及到进入地下甬道,不见沈义和寸头的身影。安姜白说:“咱们落了好多,快走几步跟上去吧。”她率先进入。
两人带着沈贤加快步速。在甬道尽头看见沈义和寸头前后站立,手机掉落在地,低着头面对尽头那堵墙。
还有几步远,安姜白喊了沈义一声,沈义没有回答,静静站在那里,脑袋像是失去支撑般耷拉着。
沉寂到有些诡异。安姜白向后看了眼陈书慧,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书慧说:“不会吧,该不会是沈义装的,故意吓我们的?他最喜欢这样干了。”
安姜白又回过头去瞧瞧沈义两人,摇摇头说:“不像啊。”
“那现在怎么办?”
“你带着沈贤先在这待着,我先去看看。”
陈书慧点头,目送安姜白靠近前面两人。
安姜白一步一步,踏过五六步,来到沈义两人极近的后背处。伸出一只手,踟蹰着靠近沈义肩膀。
她的指尖与沈义肩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沈义和寸头突然转过身来。这一动作只用了半秒不到,在其余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两人猛地冲向安姜白,与此同时口中粗声尖叫。
安姜白伸出的手收回,两只手护在头前,蹲下身哑声尖叫。
在后面的陈书慧和沈贤也吓得不轻。沈贤转过身想逃离这里,奈何这里的甬道狭窄,她怎么也钻不出陈书慧身边的缝隙,从而只好埋首在陈书慧腹部的衣摆、抓住她的衣角。
陈书慧一瞬间想的是,至少先救下安姜白。
谁知下一秒就传来沈义和寸头的嘲笑声。
沈义说:“笑死我了,瞧你们那样,有那么吓人吗?”
陈书慧消化了一下这句话,这才知道沈义是在装神弄鬼。
安姜白“噌”地站起,推打着沈义怒骂。
沈义刚开口道歉,沈贤就嚎啕大哭起来,陈书慧哄她几下,沈贤就吵着闹着要回家去。
寸头往前几步,也道声歉,问现在怎么办。
安姜白还是语气不善:“还能怎么办,就回家呗!都走到尽头了,本来我就不想走第二遍!”
沈义一拉安姜白的胳膊,说:“别啊,我们发现这堵墙不是封死的,这其实是道门。”
“什么?”陈书慧和安姜白异口同声道。
“对啊,还是寸头眼尖,看到了门底的缝隙。我就说,这里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我有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强烈的预感,所以我才一定要来第二次,不然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为了吓唬寸头?那我带你们来干嘛。”
“还贫?马后炮吧你。但现在你妹妹被你吓得大哭,能不能先解决这个问题!你自己解决!”
沈义哄了沈贤一会儿,但无用,沈贤还是哭得喊天震地。
无奈,陈书慧说:“算了,我带沈贤回家吧,你们继续。正好我在这后面,好后退。”
沈义立刻道:“书慧你太好了!那就委屈你了,我们在里面也不好出去,这太窄了。不过你放心,在里面见到了什么,一定都录给你!”
安姜白也说:“嗯,我从头给你录到尾。”
其实陈书慧并没有很想去,也胆小害怕,不用跟着去也挺好,笑笑说:“好。”
于是牵着沈贤往回走。走了几分钟,沈贤逐渐安静下来。走至稍微宽敞的地方,沈贤要陈书慧抱着走。
她抱起了沈贤,同时也是抱紧了陪伴她的人。如果是她一人走在漆黑狭长的甬道,她一定不敢,但有沈贤陪着,倒也不是那么可怕,哪怕沈贤只是一个小孩。
和沈贤聊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里,陈书慧忽然听到远处、墙壁里传来一声类似牛的叫声,但仅仅是类似,她知道,那不是牛。
陈书慧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声音,“嘘”一声,示意沈贤暂时别说话。
沈贤安静了一会儿,问:“怎么了,书慧姐姐?”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沈贤仔细聆听周围的声音。就在这时,又传来一声闷闷叫声。
陈书慧道:“就是这个叫声!”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沈贤说。
“没有吗?”
沈贤摇摇头,“没有。”
陈书慧自言自语:“奇怪......”
那声音确实不大,朦朦胧胧,像是被水泥墙隔开很远的声音。现在她再仔细回想,那个声音好像不是真实的,似乎只是一种自己脑子里传来、脑子里幻想的声音;又好像是别墅区旁公路上路过的汽车行驶声,总之迷迷糊糊,隔着层现实。
而另一边,距离那道隐匿的门最近的,是寸头,身后的人因为狭窄的甬道也无法帮忙,只能让他一个人去寻找打开方法。
当寸头随意摸索推拉之后,那道门毫无征兆地移动一毫。寸头叫道:“动了动了!”
随后他继续推,发现水泥门已经自动往上收缩。
面对未知,再胆大的人也难免会有提防,他叫道:“退后退后!”
三人一起退后几步,最后面的安姜白打开手机录像功能。
门缝传来光亮,是柔和、明亮、带着微风的光芒。在这光芒之下,手电光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在水泥门完全打开后,三人不禁喟叹出声,踏入门后那个未知又奇异的世界。
——
小巷末端,天色尚早,陈书慧牵着沈贤打开院子大门,刚踏进一步,黄凡的门就跟着打开。
陈书慧惊跳一下,抚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黄凡问:“其他人呢?”
陈书慧奇怪,黄凡从不跟她们玩,也没什么交际,怎么今天关心起她们来了?但她没有问出口,只是说:“还没回来。”
黄凡一种犹豫神色,让陈书慧觉得他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黄凡却关上了门。
陈书慧奇怪,仔细看了看黄凡房门。将沈贤送回家后,回到属于她的厢房。
等到黄昏,安姜白等人还未回来;等到傍晚,安姜白等人还未回来;等到深夜,陈书慧着急起来,姜白和沈义母亲也频繁来询问。
她们轮番给安姜白几人打电话,全都未接通。
最后报了警,确认失踪。
当天夜里,整个四合院内的居民都一夜未眠。
陈书慧和相关几人被带去现场。她信誓旦旦地说安姜白几人进入了地下走廊水泥门后的空间。
但警察告诉陈书慧,地下走廊根本没有门。
她不信,亲自带着警察再下一次走廊。
当进入更为狭窄的第二段时,陈书慧说那道门就在第二段走廊的尽头。
她在最前面极速走着,两名警察在她身后打着强光手电。
她抚上尽头那道“门”,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搜寻门的痕迹、门的缝隙。但摸索十几分钟,这道“门”以实实在在的事实告诉她,这就是一面墙。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陈书慧在那面墙前大叫着。
如果这是一堵墙,那她们去了哪里、进到哪里?打开的又是什么?她们骗了我吗?不,难道有什么岔路吗?
“不对不对,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这确实是一面墙,但......但我们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道门!所以,所以只要我们再走一次,那道门就出现了!”
虽然没有人相信她,但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两名警察又跟她出去,再进来。折腾到凌晨,那道门依旧没有出现。
再出来后,陈书慧在别墅外看到几人的母父痛哭流涕。
安姜白母亲泣不成声,面对陈书慧沉默以对。
沈义母父声泪俱下,高声指责陈书慧,陈书慧缄默不语,到后来,甚至上手推搡。
在场的警察拉开几人距离,安抚片刻便将她们送回家,并保证会增派人手找回她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