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姜白母父搬走了，不愿再待在这个伤心地。
陈书慧自那以后也很少出门，放学后将自己关在家里。
大杂院里每家所占面积都不大，她所住的厢房是三间最大的厢房之一。
而这里面分给她的卧房，则只有五六平米，长时间待在这，陈书慧心情更差劲，情绪也不免抑郁起来。
转折就在两星期后的暑假。沈义母父瞧陈书慧心烦、愤怒，见着她就辱骂，全然将沈义的失踪归咎在她头上。
陈书慧母亲自然也护着自己孩子，只要一听见书慧被骂，就冲出来和沈义母父对骂。
为了不让自己母亲担心，也避免出现在沈义母父前，陈书慧还是每天强打起精神，出门闲逛。
但每次，她都会走到那片废弃别墅区，有时还会再次偷溜进去，再走一遍那个鬼廊。
无一例外，她走到尽头，见到的只有那赌实实密密的水泥墙。
后来，她见到了住在她家旁边的李老头。是黄凡带着她去见的。
那是一天晴朗天，陈书慧收拾东西，背上斜挎布包，里面装着画笔和白纸。准备去地下鬼廊里，画上在那栋别墅的书房里见到的符咒和法阵，说不定那些东西就是打开鬼廊门的法子。
但她刚跨出家门，就见到黄凡站在院子里，面向她家的方向。
她本不觉得黄凡是来找她的，只以为难得黄凡出来活动。
她走两步，黄凡面对着她依旧不动，眼神也未离开，甚至上前一步阻止她。虽然两人之间还有八九步的距离。
陈书慧刚想问怎么了吗？黄凡率先开口，“你去哪？”
陈书慧只说：“出门。”
黄凡说：“你是又要去现场吗？”
陈书慧没有回话，只是将眼光放在地上，要迈步离开。
黄凡又说：“你别去了，没有意义。我带你见个人吧。”
陈书慧眼光放回他身上，问：“谁？”
“我师傅。”
“你师傅？”
院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知道，住在大门右侧第一家的，是个独居老头，一生无妻无子，倒不是他找不到适合的人结婚，而是他的职业不允许。
李老头的工作是驱鬼。他是一名驱鬼师。
陈书慧跟着黄凡来到集市上，拐进一条街巷，这里宽不过六米，却人声鼎沸、人头攒动，要想移动至十米之外，需得三四分钟。
这里也是其它几条大路的近路，不仅人满为患，还有不少车辆从这里挤进。
两旁都是五六层、六七层的矮楼，但因街道窄，所以距离近，导致人走在街上，看向这些楼，视觉上显得较为高大。
为避免走失，黄凡伸手拉向陈书慧腰旁的布包带子。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至街巷的三分之一处，不过目的地似乎就在这里。
黄凡拉着陈书慧走进一栋装潢豪华的楼房，进入大厅，金碧辉煌，全然不像处在狭小拥挤破落的街巷里。
前台人士们优雅端庄地处在大理石台子后，目视着两人，以确认是否是需要她们接待的客人。
但显然两人与她们并无关系，径直走向侧面的电梯，上到八楼，电梯门开后，是一整层楼的事务所。
拐角处镶着一个竖向的牌子，上面写的是“驱鬼事务所”。
走出拐角，是供人等待的休息处，几桌桌椅和一处围绕着茶几的沙发。
沙发后，是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这里是八楼，视野开阔，景色宜人，能看到极远的地方。
休息区的右侧是柜台，柜台后是一堵嵌有黑色网格金属架的墙，上面挂满工具。
令牌和铜镜、旗子和八卦袋、锏和鞭、剑和木柄，五花八门，倒也像模像样。
在这堵墙的右侧，有一通道，那里似乎还有房间。李老头出现在通道里，走出来。
他说道：“黄凡来啦，书慧也带来了？”
黄凡回：“带来了。”
李老头行动缓慢，刚走到休息室的范围，伸手指向沙发处，“那坐吧。”
陈书慧刚一落座，就问：“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李老头坐在柜台正前的单人沙发处，说：“我知道你的朋友失踪了，你把这个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所以很自责，也很想找到她们。但是行事不能鲁莽，我为你、为你的朋友们算了一卦，你想不想听？”
陈书慧默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看似“神叨”的东西，她从未思考过、从没想过这些东西，那就更不知道现在是否该相信。
李老头见陈书慧迟迟没有回应，说：“我虽然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准确，但还是有些自信的，你不妨听一听？”
陈书慧这时才道：“那您说吧。”
李老头说：“我先是算了算你朋友们现在的所在地。以我的理解，卦象说的是：她们都还活着，只是不在这个世上。”
陈书慧不理解，赶忙插嘴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老头说：“别着急，听我慢慢说。这个意思我也不明白，于是我又算了一卦，卦象显示：那处地下走廊，却有另外一空间，只是那处空间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也参不透。”
“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处空间，是我所不能理解的空间。”
“那是什么空间？”
“以我的认知，我不知道，我也不理解。”
陈书慧喃喃：“您也不能理解......不能知道的空间？”
“没错，我也‘不能知道’的空间。这和我‘不知道’是不同的意思。”他接着说，“我想，既然是这样，我就又给你算了一卦，大凶，极其不利。你最好不要再去地下走廊，如果你频繁前去，那么你一定会遇见那处空间打开的时候，这样你也就一同失踪了。所以，我叫黄凡阻止你。”
“什么？”陈书慧叫道，“我能去到那里，为什么阻止我？”
李老头叹口气，“不要激动，你想想，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你救不回她们的，只是平添失踪的人数而已。”
陈书慧放缓情绪，放低语调，“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也知道，那地方可不是人去的地方，连我也参不透，‘不能知道’，那一定不是寻常人该知道的。那么你觉得，你进去了还能再回来吗？能够救回她们吗？”
“那该怎么办？”
“别难过。在确认那处空间不会打开的时候，我和黄凡陪你去那里瞧瞧。”
陈书慧点点头，“什么时候确认那里不会打开？”
李老头转头看向侧面窗户，仰望天空，“天黑之后吧。”
在天黑之前，陈书慧就在一旁观摩李师傅和黄凡的教学内容。心想，原来黄凡空闲时间都在学这个。
等到天黑后，各个小店前后关门，这条小街上终于人流稀散，有了安静的时候。
当来到废弃别墅后，李师傅蹙眉吸两口气。
黄凡问李师傅怎么了。李老头说：“实在奇怪，这里的灵气很不对劲。”
陈书慧在旁边问：“灵气？”
李师傅点点头，为陈书慧解释：“人有灵力，地有灵气，颜色不同性质也不同。颜色越纯净，那这个人，或这块地就越干净；颜色越浑浊，那就越邪恶、污秽。”
“那这块地是什么颜色的？”
“......”李师傅沉默一瞬，“这块地的灵气很纠结、很混沌，是......”
黄凡接话：“五颜六色的。”
陈书慧看向黄凡，“你也能看见？”
黄凡回看她，摇摇头，“看得不清晰。”
陈书慧又问李师傅：“五颜六色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里实在太奇怪。”
“连您也不知道。”陈书慧说，那还有谁能知道。她将随身携带的贴有唐惊羽照片的纸张掏出，展开来再次观看。
“先回家吧，容我好好琢磨琢磨。或者再找业内的同事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情况。”他转身，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庞，顿时愣住。
陈书慧和黄凡见李师傅这样，同声问道：“怎么了？”
李师傅指着陈书慧手中的纸问：“书慧，你这东西哪来的？”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再抬起看看李师傅，说：“在这栋别墅里找到的。”
“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陈书慧将那张纸递过去。
黄凡凑前，与李师傅一同观看。
他看得云里雾里。李师傅倒是懂了点什么，点点头，神情轻松，深深呼吸着空气。
之后，李师傅想亲自进入别墅里，搜查线索。但最后没找到什么，有的还是只有这一张纸。
“您到底要找什么？”陈书慧问。
李师傅说：“就是有关唐惊羽和天宗的信息。”
“天宗到底是什么？”
“回家吧，我慢慢跟你们说。”
回家路上，三人走得缓慢，一个认真讲解，两个认真听说。
“天宗，曾经是中国规模最大的宗族。但现在恐怕只有三人了。
“这栋别墅，应该是羡阳宗的一个据点。恐怕他们是故意选了这个地方做据点，就是为了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猜姜白和沈义的失踪就与她们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