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芙拉芙破例起了个大早。
旁边床的伊诺娜还在静悄悄的睡着,她蹑手蹑脚走出宿舍,最后跑进了学校里的食堂。
周日的清晨,学生们大多在昨晚肆无忌惮的熬夜之后呼呼大睡到中午,跳过早饭时间——所以食堂里面只有寥寥几人,就连窗口的大妈都百无聊赖。
芙拉芙听伊诺娜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在窗口买了两份作为早饭的点心,收起来,随后溜到了后厨门口。
他敲了敲后厨的门,一位留着八字胡的老厨师慢悠悠的拉开了门。
“同学有什么事吗?”他捻着小胡子,低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女生,但由于极致的高差,他的视角里跟多是一个白色的圆形帽顶。
后厨里一点油烟味都闻不到,反而是一股刺激的香烟味飘散而出,刺激着芙拉芙的感官,这时候的厨师们大概都因为起得太早,正忙着抽烟和打瞌睡。
芙拉芙懒得指责他们在厨房里抽烟,因为她有正事要办。
“叔叔,我来买一点食材——一罐蜂蜜,一罐猪油,一打鸡蛋和一些燕麦。”
“生面孔啊。“他换了一边胡子捻。
厨师长依旧直挺挺的站在门前,不给芙拉芙留下一点点钻进去的缝隙。很显然,他还没有完全松口。
这里的食堂每天都有按需供给的食材,在凌晨便会随着轰隆隆的运货车运进学校。
正常来说,这些食材足够给学生们制作色香味俱全又富有营养的一日三餐——如果后厨没有偷藏着偷吃油水的老鼠的话。
白开水一般的菜汤,一半生一半焦的肉排,富含“活体蛋白质”的水果沙拉——这些不堪入目的菜肴,大多数是在这位精明的厨师长授意下制作的。也正是因此芙拉芙才喜欢到外面去吃。
伊诺娜和她说,那些被克扣下来的食材,有些会被带回家自己吃掉,有些都会卖给别人——仗着附近没有菜市场的“地理优势”。
“我会付钱的!”芙拉芙朝他扬了扬钱包。
“小姑娘,那我可要批评你的自私,这些食材是我的……公共财产。我怎么能随便出卖呢?”
那厨师长还是不让路,继续拧着他的小胡子。芙拉芙有点生气,那胡子跟着他可正是遭老罪了,现在她恨不得一把把他的胡子给扯下来。
“现在,只好用杀手锏了。”
她摸了窝口袋里的优惠券,那是她昨天的工作所得。
倒回头来,这个比钱还管用。看到那张皱巴巴的优惠券,厨师长立刻两眼迸射出贪婪的光线,两撇胡子都翘了起来,好像正打算给那张皱巴巴脏兮兮的优惠券来一个亲密拥抱。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热情,想来后厨参观的份上……”
厨师长的手直直的伸了出来。
“那个,同学,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身后,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下芙拉芙的肩膀,芙拉芙一回头,一本习题册就怼到了脸上。
“别跟他缠,我有门路。”习题册后面。一个稚嫩的男声响起。
芙拉芙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那人不由分说,把芙拉芙拽走。”
芙拉芙听到背后的厨师长愤愤地啐了一声,随后是后厨的的门怦然心动——关上了。
“你干嘛呀?差点就成功了。”芙拉芙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怒视着那个坏他好事的人。
这个时候,他还拿着那本练习册挡着脸,好像捂着面纱的羞涩的新娘。
“装什么神秘?你要问哪道题?”芙拉芙一把把练习册抓了过来,胡乱的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对的,她半天找不到错题。
“唉,等等。”圆框眼镜后的红色眼睛畏畏缩缩的瞟了一眼,后厨的门,确认它已经关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前天不是特意关注过,芙拉芙此时一定会把这位毕赤酵母菌的变种,当做一位陌生菌族来对待。
来人,正是前天在课堂上问问题的优等生,塔玛塔玛。
“你是,塔玛塔玛?你也找本菇有事吗?”
芙拉芙的态度不算友善,那天刚刚被卡恩卡恩威胁过,芙拉芙心有余悸。
“其实,我刚刚一直在里边的座位上坐着,还跟你打招呼,但你没理我。”塔玛塔玛反而被芙拉芙咄咄逼人的架势唬住了,慌张地解释起来。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座位,桌面上还躺着参考书。
“啊,是这样吗?”芙拉芙挠了挠头,她确实没有在意,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这家伙实在是太没存在感了。
“每天早上我都来这里,晨练过后来吃早饭。周日清晨的食堂格外安静,所以今天我就顺便在这里看一会书——刚刚打扰你,我很抱歉。”他耐心的解释道,试图抚平芙拉芙的情绪。
真是自律的恐怖!芙拉芙肃然起敬,居然每天都起这么早——即使是她的舍友依诺娜那么健康的作息,也有睡懒觉的时候,芙拉芙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那塔玛塔玛同学,你说你有门路……是怎么回事?”
“这你也不知道吗?我以为伊诺娜和你说过。”他的眼神里透着惊讶,甚至还有一点委屈。“我是后厨的帮工呀!所以刚刚才挡着脸不让厨师长看到,不然就麻烦了。”
“啊……啊?原、原来是这样的……塔玛塔玛同学好……厉害。”芙拉芙拼命找着评价性的修辞,就好像英语课上憋了半天只能说出一句“good”的小学生。
“除了我的名字,你还了解我多少?”塔玛塔玛叹了口气。
“嗯……”芙拉芙尴尬的点了点手指。
“行吧,其实我想说,我的宿舍里有多余的食材,可以给你弄一点。”塔玛塔玛收起自己桌子上的东西。“毕竟厨师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
“塔玛塔玛同学,你真的在宿舍里做饭吗?”她想起了那天询问火魔法的事情。
宿舍里,最多像伊诺娜那样准备一点泡咖啡的热水,宿管大妈要是看到了明火,一定会发出比烧开了水壶还要高八度的尖叫。
“现在……也算是正式开始了吧。蓓芮老师真的教给我了。”
“但是,在宿舍用火?你的室友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我没有室友啊,一个人住双人间,行动也是都是独来独往。”
所以才会沦为小透明。这句话芙拉芙只在心里说。
“你说的那些食材其实我都有,我一个人也解决不了这么多,有时伊诺娜也会上我这里来“进货””
差点被宰了!早知道就多问伊诺娜两句了,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芙拉芙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看着这个瘦巴巴的身影爬上宿舍楼,过一会儿就拿着一个手提包下来了。
他打开手提包,像黑帮交易似的挨个给芙拉芙验货。
玻璃瓶装着亮晶晶的蜂蜜,一小盒个大饱满的鸡蛋,一小罐猪油以及一盒沙沙响的麦片。
“太谢谢你了,塔玛塔玛同学。”芙拉芙接过这个沉甸甸的包裹,心中暖意盎然,这次她真正记住了这个男生,不会再忘了。
“塔玛塔玛的恩情还不完!”她欢呼着,豪爽的拿出钱包晃了两下,说道:“你看着拿吧,钱包送你都行。”
“不用了,不用了,这种东西我每天都能拿到,以后你还想要就来我这里拿。”塔玛塔玛听到这话,莫名其妙的有些害羞。
“那可不行。就算食材不要钱,你这跑上跑下的劳务费我也要给。”
“真是没办法,本来都当做是为运动会锻炼身体了……其实我还挺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的。”
“本菇才不想欠别人人情呢!好麻烦的——”她打开钱包,递了过去。
塔玛塔玛随意抓了一枚硬币塞进口袋里。“够买一本新书了。”
“这远远不够吧,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明明用钱就能解决,非要扯上人情世故。”芙拉芙无可奈何地想。
“说到运动会……哦对了,你也报项目了——除了我。”芙拉芙吐了吐舌头。
“我报的是长跑,不过不太有信心就是了。”
芙拉芙看着那干柴一样的身材,点了点头,如果换成是她,估计早就摆烂了。
“不过本菇可是堂堂护理大师,可以给你设置训练计划!运动会会来给你加油的!”
“训练计划?可是只剩不到一周了。临时抱佛脚会有效吗?芙拉芙拉同学运动会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看你平时……”
“哎呀,但是这样,本菇就还不上这个人情了。”芙拉芙抱着胳膊,态度不容置疑。
他听到这个,腼腆的笑了下,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那你以后几天都得起来的很早。
“起来,很早?!”芙拉芙心里咯噔一下,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一言为定。”
“谢、谢谢你,芙拉芙拉同学。”塔玛塔玛貌似被芙拉芙的态度感染,也变得有些激动。
……
“本菇每天都要这个点起来!”回去的路上,芙拉芙死死盯着学校最高的地方——校长室窗户上方的大钟,它指向的时间让芙拉芙瑟瑟发抖。“本菇真是一块砖,哪要用就往哪搬,而且还是自己搬自己……”
现在,芙拉芙开始为轻率许诺有些后悔了,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与此同时,在男生宿舍里,塔玛塔玛坐在书桌前,手都握不住笔,也没有心思看书,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对话。
“她居然真的愿意,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塔玛塔玛把笔杆捏的更紧了一点。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芙拉芙抱着满载的手提包,凯旋宿舍。
伊诺娜也已经起床了,正在帮芙拉芙整理凌乱的床铺。
“给你带个早饭,还不快谢谢本菇!”芙拉芙把自己买的点心递给伊诺娜。
“谢啦。正好,我的咖啡也煮好了。”伊诺娜笑的很灿烂,“我们可以开一个早茶会。”
“别急嘛。”芙拉芙神秘兮兮地展示起自己的手提包,将食材像仪仗队一样一字摆开。
“你去买这些是干什么的?”伊诺娜看着那些食材不解的问道。“不过那蜂蜜正好可以加进咖啡里,没想到芙拉芙也对咖啡的事情这么上心!”
“本来要被宰了,不过幸好有高人指点——别看了!”芙拉芙把蜂蜜抱在怀里。“本菇有正事要干,有剩的才能给你”
“那你拿来,干嘛难道要学做饭?”
“你先吃着,看一眼就明白了。”她用点心堵住伊诺娜的嘴。
芙拉芙利用伊诺娜煮咖啡的热水,水浴加热猪油,等待其融化,随后以2:1的比例和蜂蜜搅拌在一起,打入一点鸡蛋清,最后分批装入小试管里塞紧。
“这是本菇从书上学到的古法护手霜,神奇吧!”
这是最古早的护手霜,在没有凡士林的年代,油脂才是最天然的保护膜。
“哦,是孩子们的事情吧,芙拉芙还是挺细心的呢。”
“怎么说的优良品质在本菇身上很罕见一样……”
还剩下一点点蜂蜜,芙拉芙把它倒进了伊诺娜的咖啡,搅拌均匀,随后试探性的嘬了一口。
“这样还差不多,之前那个,真是一言难尽。”咖啡的苦味被蜂蜜遮盖,芙拉芙又多喝了几口。
随后两人用燕麦煮了麦片粥,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餐,
“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一直为那些孩子担心呢——我不太抽得出时间去照顾他们。”伊诺娜端正地坐着,向芙拉芙表示感谢。
“那都是小事——不过,说到这,本菇有一个问题,工场的那些人真的知道我们菌族的存在吗?”芙拉芙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一点我也很奇怪,他们对我的态度……更像是面对一个小众的奇怪魔族。”
芙拉芙向她解释了孩子们的处境,以及那个奇怪的童话。
“是……这样吗,我从没听过这童话,还有这样的事?那看来他们对菌族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应该是这样吧,这只是我的猜测啦,别太放心上。”
她们在宿舍里待到午后,做完或糊弄完了自己的作业,芙拉芙想睡一个回笼觉,被伊诺娜死缠着不让把叠好的被子打开,终于熬到了午后,和伊诺娜一起又爬上了那条工业区的沥青道路。
进入工厂后,他们的分工早就明确,芙拉芙便自觉地坐到小水盆边上。
水池边的孩子们一个不少,洗羊毛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多一个少一个人都没差。
但是今天不一样,芙拉芙想道。
“孩子们,本菇今天有礼物送给你们!”
芙拉芙把小朋友们召集到一边,一人发了一个小试管。
“姐姐,这是什么呀?哇,好香的味道喵!”凌可的鼻子动了动,拔起瓶盖就要喝。
“等等等等!这个不是喝的——这个是护手霜,抹在在手上用的。”
“护手霜?是什么喵?是要抹在手上吃吗?”
“用了这个,肉垫还能正常长出来吗?”
“包可以的,还能滋补促进肉垫生长,而且干完活不会疼。”
就这样糊弄一下小朋友吧……她给他们各自的小手抹均匀。
“黏糊糊的……就像”小魅魔尼娅盯着自己的手,“姐姐给的东西好奇怪。”
“不要乱想啦,快干活。”芙拉芙立刻岔开话题,这小家伙懂得实在太多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伊诺娜和其他工友正为站在新的机器旁边,听着唐纳德介绍。
“这是新式的机械织机。”他开口时,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要慢一些,好像他自己也在确认这些字是否妥当,“速度是手工的三倍,一个人可以同时照看两台。”
“它采用魔力水晶驱动,不会产生废气与浓雾,所以即使我们的厂房通风不好,也可以正常运作。”
“太好了!”伊诺娜喜形于色。
她身旁的工友却议论纷纷。
工友们不用等唐纳德说出“裁员”这两个字,就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工资的话……暂且和之前一样吧,毕竟只是试用,扩大生产的话……”唐纳德吞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两下。“我会尽量让每个人都能同时管理两台。”
“那么,谁想先试试?”
没有一个人往前,所有的工友都知道,往前一步便和“工贼”没有区别。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机器的危险,竞争的担忧,裁员的阴云在化作刺耳的噪音在伊诺娜耳边交错激荡。
必须有人主动接受变化,否则工场就开不下去。
工场对她到底意味着什么?伊诺娜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
在这里,自己每天该做什么、做多久、什么时候可以停下。
在这里,她被需要,被认可,她可以拿到合理的报酬。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老板和善的面孔,工友的谈笑和汗水,孩子们其乐融融的氛围……
这种令人安心的感觉,离开了这里,伊诺娜不知如何才能找回。
“我来试试吧。”伊诺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所有人都听见了。
踏出这一步,或许在这里的生活节奏会变,在她身边的或许不会再是熟悉的面孔,往常的那种静谧的氛围不复存在,她在工友眼中或许会变为个自私的人。
或许,不是“变为”,而是自己本就自私,只是因为自己缺乏改变的勇气,就要拉着别人和自己一起怯懦,以自己的选择覆盖别人的选择。
她走到那台铁灰色的机械旁时,脚步没有犹豫。但她的手触到冰冷的金属横梁时,指节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确认自己确实准备好了。
随着唐纳德举起铁铲,将魔力水晶倒进机器后面的火炉,这头机械巨兽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那声音很大,大过工厂里任何一台木质织机,就像新生儿的啼哭,但明显刺耳异常。
围观的人退后一步,圈内的伊诺娜显得更为孤单零落。
他们挂着各异的神情,看着依诺娜伸出双手,开始操作。
这个机器的操作几乎没有任何含量,只是看着上方闪烁的指示灯,检测整个机器的正常运行。
在曾经,正式织布前,需要“整经”、“穿经”等耗时数天的准备工序。织工需将数百根经线一根根穿过综丝和筘,对耐心是极大的考验。织工手脚并用,脚踩踏板分开经线,手投梭子穿过纬线,再拉动机杼将线打紧。整个过程必须高度协调,容错率低。
伊诺娜磨炼出高超的技巧在这里一无是处,所有人都一样。
这就是变革?
很快一段宽阔平整的羊毛布匹从机器的送货孔缓缓流出,如同白色的瀑布,伊诺娜将它裁短,装好。
这样反复了几次,机器始终发出温和且稳定的轰鸣声,周围的人貌似都习惯了这种噪音。
唐纳德捂着耳朵,顶着机器的轰鸣声大声喊话。
“好了,各自去忙吧。应该没有问题。”
扯着嗓子的大喊使他原本温和的声线变得严厉粗糙。
围观的人群散了。
“偶尔也会想出出风头啊,伊诺娜。”芙拉芙扭着脖子,目睹着这一切。
她一回头,发现孩子们都齐刷刷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果然如此”。
……
“这样,工场就能开下去了吗?”
伊诺娜站在机器前,机器的噪音遮蔽了人声的熙攘,形成一种另类的安静。
“会好起来的!”她揪着自己的发梢。“我现在应该做的,是保证新机器的稳定!不要再想了!”
她将杂念统统赶出脑袋,如果还能留在这里,就是莫大的幸福,她必须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来维持现状。
突然,她感觉机器吐出的布匹有点奇怪——依据她的直觉。
在长长宽宽的白布中间,不时少掉一束纵向的线,就像有人在这洁白的布匹上画了一条直直的黑线。
织布机的原理,她还是很明白的,这个自动化机器只是复制了手工织布的流程,可不存在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是她作为多面手职工的骄傲。
没有人在意她悄悄的走过,看向织机内部。
织机的梭子在轨道上运行了三次完整的循环,每一次都正常。第四次时,送料口的滚轴卡住了一根纱线。
原来如此……
伊诺娜伸手去拨,那根铁质横梁上的卡扣忽然崩开了——
整块压料板落下来时,她的右手臂就伸在那下面。
声音不大。金属与骨头的接触在拥挤的厂房里不太显眼——她没尖叫,只是抽了一口很长的气,像要把一生的空气都提前吸入体内。
但接踵而至的,是那骇然的啃啮,彻底击碎了伊诺娜最后的坚持。
随着右手被卷进金属滚筒,如同慢放一般,她能清楚的感觉指尖的触感在一阵剧痛之后骤然消失,随后是手掌,手腕,伴随着巨大的拉力,如同正在捕食的贪饕巨兽。
伊诺娜的脑海被骤然的疼痛挤满,但也没有因此丧失思考,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抗,用尽全身力气。
菌族的肉体脆弱,反而救了她一命,在她反应过来并反向拉扯之后,本就骨折的尺骨桡骨应声而短,机器吃掉了最后的皮肉,把她放了出来。
她跌坐在地上。机器还在运作,吐出鲜红的布匹。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