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星期五的早晨。
经过了几天连续不断的早起,芙拉芙渐渐形成了习惯,她感到大脑清醒,往日的困倦已经成了过去式。
“哟,老马,感觉怎么样?有信心吗?”
芙拉芙今天没在外面套长裤,腿上冷白色的的皮肤难得见一次太阳,贪婪的吸收着清晨的阳光。
“嗯,虽然还是不太够。但总得硬着头皮上。”
“一定要竭尽全力啊,倒了本菇扶你。”
“唉?”塔玛塔玛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叫我尽了全力就好,不要伤到自己呢。”
“怎么可能?本菇巴不得你在夺冠之后,到处宣扬自己教出来一个冠军这档子事。腿断了本菇都给你接起来。”她辛苦的单脚站立,将一边的脚踝向上拉伸,不经常运动的她折叠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那好吧,伏拉夫教练,今天要陪跑吗?”塔玛塔玛看了看她的装束,做出了判断。
“嗯,本菇尽量。本菇美丽的双腿可经不起摧折。”
“怎么双标啊?”塔玛塔玛吐槽道。
她是蘑菇,他是酵母,上了跑道,她跑内圈,他跑外圈,互不干扰。
他们的影子一长一短,但是是并肩而行。
“话说,你能产生酒精?感觉是很厉害的技能的。”芙拉芙调整着呼吸,一边向他搭话。
“是啊,我这个技能,在一众同学内都算是稀有的,不过他们都不会专门问我就是了。可能是因为我独来独往的原因。”
“小事,只要你得了冠军。那不就出名了。”
“我尽量吧。但我觉得冠军应该是卡恩卡恩。”
“是这样吗,他也参加长跑?”
“你不记得了吗?他把剩下的项目全报了,其中就包括长跑。”
一想到那家伙,芙拉芙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没关系,他算老几呀。想当年本菇可是把他按在地上爆锤——不要有心理压力,比赛是什么时候,本菇到时候来给你加油。”她对着空气打拳。
“大概十点半吧,就是开幕式结束之后第1场。”
为了保存体力,星期五的早晨只跑两圈。虽然很吃力,但芙拉芙坚持下来了。
“哦,今天完成的挺早啊,好好干。本菇先回去睡一觉。”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五天以来第一次。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好的……那就赛场上再见了。”
“一定会来的,放心。”
回宿舍的路上,芙拉芙正好撞见下楼的伊诺娜,
后者两手拿着彩球,穿着学校发的拉拉队服。
如芙拉芙所想,这套拉拉队服简直是学校高层恶趣味的集大成者——上面一块布,下面一块布,比那死库水的布料还少,就是一条稍微厚一点的开口到大腿根部的加厚内裤加上一件只遮住前面的胸衣。
她挥舞着彩球,活泼地给芙拉芙打了个招呼。
“芙拉芙,你觉得这身怎么样?”
这就是文明开化?芙拉芙都没眼看。
不过,看到伊诺娜那“胸中丘壑”,她立刻感到高下立判,为防止自己属于被动尴尬的境地,她主动出击。
芙拉芙故意把伊诺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戳着下巴,做出一副评论家的样子。
“本菇就说吧,这身衣服跟暴露狂没两样,把伊诺娜曼妙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了呢~”
“哎呀,你别看了。”经过芙拉芙“善意”的提醒羞耻心立刻充斥大脑,伊诺娜的左右手乱动着,一时不知道遮住哪里。
“这一身,如果让伊里斯先生看到的话。”芙拉芙继续添油加醋。
“哎呀,你别说了,我已经开始后悔了,真的!”伊诺娜都开始冒烟了。
这几天下午,由于要进行体操训练,伊诺娜实际没来诊所,这还是芙拉芙第一次看到这一身。
伊诺娜灰溜溜的逃跑了,而我们的芙拉芙带着得胜的喜悦,插着口袋大步流星回到寝室,定好了闹钟,睡起了大觉。
……
九点半,闹钟还没响,睡回笼觉的芙拉芙又被外面的合唱队和喇叭声吵醒。
“可恶,本菇要写给校长信箱,给宿舍加隔音!”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盘算着也睡不到几分钟了,于是便起了床。
“列队,集合!”芙拉芙下楼的时候,操场上早就人头攒动,如果不是开运动会,芙拉芙都不知道学校竟有这么多学生。
她晕头转向的在人堆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在露天的座位上,等了没一会,随着鼓炮齐鸣,一位同学搬来一个垫脚的小板凳,将它放在讲台后面。
随后,主席台的中间位置,钻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身着一身笔挺又保守黑色西装,戴着礼帽,手持一根短短的手杖。柔顺的灰色长发远超身高,几乎要拖到地上,另一位男学生正在身后拖着发尾,他便是卡恩卡恩。
她睁开眼,是一对闪耀的金色瞳孔。
她扫过台下众人,抛了个媚眼,台下一片沸腾。
她便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无论身高体型都和芙拉芙差不多,甚至有近乎相同的金色瞳孔。但芙拉芙浮现明确的感觉到,她和自己气质完全不同,即使身着黑色的西装,也掩盖不了那近乎圣洁的光环。
“好啦好啦,各位小朋友,安静一下——”
她轻轻吹了吹面前的话筒,发出一声闷闷的“噗”。声音不大,但全场立刻静了下来。
“嗯,不错,今天大家都很精神,尤其是坐在后排的那几位——我刚才看到你们在偷偷吃零食,待会跑不动了可别找我哭哦。”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不过呢,玩笑归玩笑。今天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也算是……我们学校的小节日。不管你们平时是爱睡觉的、爱偷懒的、还是总被老师骂的——”她故意顿了顿,金色瞳孔扫过全场,“今天都可以好好跑一跑、跳一跳、喊一喊。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没关系——只要别在跑道上睡着就行。”
又是一阵笑声。
“好啦,我也不多说了,太阳晒得我有点头晕。祝大家玩得开心,注意安全——我们裁判老师的哨子可是很响的哦。”
“运动会,正式开始!”
他从小板凳上跳下来,给后面的卡恩卡恩拽了一个踉跄,挥着手离开了现场。
“真是闪闪发光啊。”芙拉芙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些羡慕的看着校长,她和自己有几乎一样的黄金瞳,体型也很相似,甚至都姓索芙特,可是那样的气质她就是学不来。
“学不来就学不来吧。”她将头仰过椅子的靠背,看着天上的云朵,她感觉自己就像云朵,随风而动,一点点变化就会改变她的形态与走向。
接下来便是短暂且无聊的文艺汇演,学校也不请外来的团队来表演,只是组织本校的学生来演。芙拉芙也知道这些同学为了表演付出了心力,可惜她从他们的表演中获得的审美享受还抵不过天上的云。
“校史馆又多了张照片。”她打了个哈欠。
……
随着志愿者们把操场上的椅子撤走,运动会便算是正式开始。
十点三十分,长跑即将开始。
“加油吧,本菇会在旁边看着你的。”
“嗯,我会尽力的。”塔玛塔玛已经穿上了运动服。
“如果被提拔为专业运动员的话,就要离开这里了吧。”芙拉芙说道。“那样可算是出人头地了,以后要是本菇找不到工作,可要来投靠你,可别把本菇忘了呀。”
“要离开这里吗?”听到芙拉芙的话,塔玛塔玛楞了一下。“应该不……嗯,我会加油的!”
“还在忌惮卡恩卡恩吗?”芙拉芙轻蔑的用大拇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卡恩卡恩,后者听到了声音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不,不是。”塔玛塔玛貌似有一些紧张,芙拉芙歪着头看着他,感觉他有话要说。
“芙拉芙,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嗯?问。”
“你觉得独来独往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不好的呀,本菇非常喜欢无人监管的空间。”
“这样吗?你不太喜欢主动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那就要看那人有没有意思了,起码在我看来你是挺有意思。”芙拉芙吐了吐舌头。
“是,是吗?所以这样我们才能成为朋友。”在读“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塔玛塔玛咬了一个重音。
“那当然,可别让我对你失去兴趣了。”芙拉芙没有注意到。,还是半开玩笑地答道。
“嗯。我去了”他点了点头,步伐更加坚定,往起跑线走去。
上午10:35,起跑线前。
塔玛塔玛屏息以待。
“预备!”
发令枪响。
枪响的时候,塔玛塔玛什么也没想,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掌落地的位置——不要踩到前面人的鞋跟,不要被挤到内侧,先找到自己的节奏。他已经习惯这么做,这样就不会因为紧张而犯错了。
第一圈跑得比想象中顺。
他卡在第三位。前面是几个不认识的选手,再前面是卡恩卡恩。卡恩卡恩的后背在前方大概二十米处,肩线几乎不动。
虽然塔玛塔玛对自己的耐力很有自信,但是要将全部体力合理分配在4圈的长度里,这意味着速度要比平时更快很多。
而速度正是他的弱项。
“果然还是超越不了吗?”塔玛塔玛如是想到。
路过主席台附近的时候,塔玛塔玛隐约听到观众席上有声音,但没仔细辨认。
到了第二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第二位了。有个选手在弯道处掉速,他就从外道绕了过去,然后前面就只剩下卡恩卡恩一个人。
他知道这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比赛还剩下大半,真正定胜负是后半程。
但还是有一瞬间、很小的一瞬间,他想看看芙拉芙在不在看台上。
这个想法没有停留太久就消失了。因为脚步开始变沉。
“果然,速度一提起来就会这样。”塔玛塔玛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三圈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开始松动。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膝盖的每一次抬升都开始比上一次慢那么一点点。
卡恩卡恩在他前面不远,依然是出发时第一眼看到的距离,即使已经跑过了三圈,这个人还在精准的控制着距离。
“为什么芙拉芙会不喜欢他呢?”这样一个疑问在塔玛塔玛心中浮出。
这是塔玛塔玛从没有说过的往事。
塔玛塔玛自小到大都是小透明,上了高中以后,甚至连舍友都没有分到,在无数个上午中,他最多注意的就是她,芙拉芙拉·索芙特。
为什么会选择拥抱孤独?他曾经羡慕过她,也误解过她,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总能成为班级的中心,被友谊簇拥着。他不明白的是,她没有选择接纳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而是躲着他们,享受着自己所厌恶的独处。
“为何如此轻视我渴望的东西?”塔玛塔玛我的内心有些不好受。
突然,一个变化打断了塔玛塔玛的思绪,他注意到卡恩卡恩经过主席台前的弯道时,忽然朝赛道外侧偏了一下。
“那是他在调整节奏——毕竟跑了那么久,偶尔需要换一下重心,或者看看旁边的路况。”
“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确实相信了——卡恩卡恩或许是累了,虽然他移动时脚底的落地声依然很稳,没有变重。
或许有希望?但他没想超越他。因为虽然脚步依然在推进,但剧烈的肺痛已经开始逼迫着他的神经。
第三圈结束、进入最后一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脚下是硬的,呼吸是散的,意识也开始分岔……
“塔玛塔玛,坚持!”
一个声音,在人群的嘈杂中显得微不足道,而在塔玛塔玛的耳中却清晰可辨——那是她在为他加油。
因为他们现在是朋友。
她原本有自己那套懒散的节奏。
她无比重视自己的许诺,即使他只是施了微不足道的恩惠。
她愿意清晨陪跑,直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
而自己……
如果在这里停下来,那明天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那一刻他在想:她以后还会不会来,还想多看看她。
然后发现,自己在靠近卡恩卡恩。
卡恩卡恩的后背在一点一点地变大——是他变慢了,也是他的脚落地变得更快了。
等到塔玛塔玛与卡恩卡恩并肩的时候,他看到他侧过脸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就把靠内侧的跑道让了出来。
卡恩卡恩的眼神很奇怪,里面看不出疲惫,却有一种忧伤的感觉,或者说,悲悯。
但塔玛塔玛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继续向前跑。
终点线在面前一步步收缩成一条白带。
塔玛塔玛跨过去的时候,膝盖发软,险些跪下去。
芙拉芙把水递到塔玛塔玛面前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卡恩卡恩正不紧不慢地跑过终点线,然后弯腰去系鞋带——看不出输了的表情,也没有特别明显的遗憾。
“赢,赢了?”
塔玛塔玛有点不敢相信,停下来的一瞬间,自己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立刻软了下来。
“老马,别在这倒了,太丢人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芙拉芙见状,还是立刻把水扔到地上,撑住了他的身体。
“呼,哈……”
芙拉芙感觉一阵阵带着湿气的风,在自己脖子旁边转来转去,酥麻的感觉浸透全身,害得她重压下的双腿又抖了两下。
过了好几秒,第三名才堪堪冲过终点线,也是一样的上气不接下气。
忽然,芙拉芙感到肩膀上的重量轻了几分。
“干的不错。”体育老师铁杠铃,这时走了过来,帮她扛起了塔玛塔玛的身体——他负责记录成绩。“这个速度很有得冠军的可能。”
“是吧,本菇就说你能行。”她夸奖着塔玛塔玛,却也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卡恩卡恩——刚刚跑圈的时候也是,他好像完全没出力,就好像故意要把冠军让出来一样。
“呼,多亏了芙拉芙,没有她,我肯定做不到。她帮我制定训练计划,我才能成功。”塔玛塔玛终于站稳了身体,第一时间就给芙拉芙邀功。
“哦,你本事还不小嘛,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铁杠铃笑了笑,但是没把眼睛放芙拉芙身上。
“其实只是帮了一点小忙了,嘿嘿。”即便如此芙拉芙也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手。
“一会儿有教师组的比赛,要过来看吗?就在闭幕式之前。”
运动会的项目并不多,而且有些同步进行所以大概得到晚上才能完成。
“谢谢邀请,话说蓓芮老师也会来吗?”塔玛塔玛问了一嘴。
“那我倒是不清楚了,早些时候,她被校长叫去了——记录成绩本来就是他的活,我还是补位来的。”
“是这样吗,那校长找她做什么呢?”听到这个名字,芙拉芙问道。
“不清楚。”又有几个学生来找铁杠铃汇报成绩,他敷衍了一下,便走开了。
“难道蓓芮老师是偷偷教我火魔法,被发现了?”塔玛塔玛有些担忧。
“不至于,可能是……别的什么事情?”芙拉芙又想起了几天前那令人心悸的遭遇。
10分钟后,随着长跑的成绩记录完成。塔玛塔玛当之无愧的成为了长跑冠军。
“好耶!”芙拉芙陪着塔玛塔玛在观众席上看完了最后一个人完成比赛,内心也尘埃落定——虽然早有预期,等公布结果的时候,他总还是激动的。
有一种看到了自己栽的树结了果子的感觉。她心想。
她看向右边的塔玛塔玛,却发现对方表情肃穆,红色的眼瞳中闪着迷离,思绪飘向远方。
“怎么回事啊?老马?难道不高兴吗?你要成为职业运动员了耶!”
“嗯,成为职业运动员……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对呀,在外面做专业运动员,提前就业,况且,那里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放心,本菇会给你写信的。”
“但是,这边的生活总还有搁不下的地方。”塔玛塔玛嘟囔着。
仿佛联想起了伊诺娜的事情,于是芙拉芙便说道。“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吧,也可以尝试给自己找找缓冲。”
她看着他的眼睛,但那双红色眼睛闪着忧郁,没有因她的话语而振奋。
………
离晚上的颁奖典礼还有一段时间,塔玛塔玛也没有了项目,于是他们索性走出校门。
“我很少到外面来吃,平时都是在食堂打工的时候就解决掉午餐晚餐了,直到最近才开始自己做。”
“所以嘛,本菇得得带你来开开眼界。”
她带他来到一家快餐店,大摇大摆的展示了自己发皱的优惠券,随后他们平分了账单。
菜品上桌,芙拉芙就像与它们相见恨晚一般,大快朵颐起来,油脂带来的乐趣,她无法抗拒。
塔玛塔玛看着他鼓胀的脸颊,渐渐出了神。
明明眼前发这个女孩子吃相并不优雅,却又有几分别样的可爱,让他的真菌心脏颤动不已。
他明白,自己要走了,如果此刻不绑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等到芙拉芙酒足饭饱,抱着圆圆的肚子打嗝时,他终于试探性的问道。
“芙拉芙,我……我还有一些话想说。”
“嗯,老马,跟本菇客气什么?快说来听听,虽然这边比较吵就是了……”
“不,不,不这边人太多了,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青涩的少年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绪,但正是恰好,他的对面也坐着一个神经大条之蘑菇。
“难道是有什么秘密,嗯?你有什么好去处吗?”她歪着头看着他。
芙拉芙听说过,以前有人在啤酒馆发表了一通演讲,就造成了一场世界级战争。
难不成他真要说什么刺激的事情?
我听说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到那里去吧。
“公、公园?!”一听到公园这两个字,芙拉芙的头顶发毛。“哪,哪个公园?”
“就是,那个有好大一片广场的公园——你应该去过那里吧。”塔玛塔玛眨了眨眼睛,发出诚恳的光。
“嗯……嗯对,好……行。”嗯嗯。描述如此明确,芙拉芙悬着的心也碎了一地。
“真对不起,要浪费你一点时间。”
“哎呀,没什么对不起的,既然是老马的请求。”嘴上这么说,芙拉芙心里觉得——这家伙真该跟自己说声对不起。“只是真的不能在这里说吗。”
一想到那个公园,芙拉芙还是有些发怵,她是真心不想再去那个地方第二次。
“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这里人太多,我说不出口。”
“那,那好吧,没问题。”芙拉芙不仅感叹自己真是太好说话了,毫无底线可言。
他在内心祈祷着,不要再“偶遇”老师了。
来到公园的时间正是下午。夏季的白天,一片艳阳高照,广场上几乎没什么人——除了午夜,这应该是公园人最少的时候之一。
现在的阳光相比于清晨更为暴烈,对低体温的菌族更是几乎致命。
于是塔玛塔玛提出到小树林里去谈,但是被芙拉芙坚决的拒绝了。
她把他带到了广场中心的长椅附近。
塔玛塔玛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长椅上坐下。他也被晒得满头是汗,表情严肃,但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抱怨——他在斟酌措辞。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刚想开口,却发现芙拉芙还站着。
“那个,芙拉芙拉同学,可以坐下吗?”他对她的称呼忽然又变得生分。
“但是,老马,这个长椅被晒成了这么久,一看就很烫屁股。”
这时,塔玛塔玛才感到屁股一阵灼热。他尴尬的笑了笑,又局促的站了起来。
“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没事,本菇听着。”芙拉芙虽然也被晒得满身是汗,但是依旧耐心的等待着他斟酌措辞。
听到这句话,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芙拉芙拉同学,其实,升入高中以来,分到同一个班之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你。我觉得,芙拉芙其实是个很有反差感的女生。”
“很聪明,但是却很慵懒;看似玩世不恭,却对某些事情格外认真;主动将自己隔离于人群,身边却总有朋友环绕;面对不喜欢的人,从不隐藏自己的情感……”
这话听的芙拉芙心里一上一下,她不禁想到,老马特地把自己叫来晒太阳,难道只是为了“锐评”她?
“嗯,你说的这些好像都是实话的说,本菇确实是这样。”她也只好承认了。
“这些……这种感觉真的非常,非常的独特。我以前——在不了解你的时候——很羡慕,甚至嫉妒你。但、但那些都是在我,认识你之前才有的想法。”随着塔玛塔玛说的话越来越多,显然有些语无伦次。
“所以,你现在认识本菇了,所以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吧。”芙拉芙抱着胳膊笑了笑,忽然她的目光聚集在远处的小树林,好像有个东西掠了过去。
“所以,从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天起,我就越发感到,就是那种,就是……好像你在我眼里变好看了,你水蓝色的长发,闪闪发光的金色瞳孔,不管是哪里,我都觉得很漂亮,很可爱。”
“所以,我……”
“等等,那边是……”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开口。
咔哒。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伴随着这咔哒一声响,一旁的小树林忽然窜出一个棕色的影子,那是一件薄风衣的颜色,而穿着这件薄风衣的神秘人的头上,是干练的绿色短发,短发下的面孔上,是那标志性的眯眯眼。
“是芙拉芙拉同学和塔玛塔玛同学的修!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们!真是巧合的修。”
她把风衣裹得紧紧的,在她窜出来的那一刻,芙拉芙看到了,他的手刚刚从风衣的小袋里抽出,那声咔哒从此而来,如果不是特别关注,这个小动作很容易被忽略。
真是巧合!是为了抵抗身体惊诧的颤动,芙拉芙的牙关紧紧的咬在一起,咯咯作响。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