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斯特劳蓓芮直到今天才发现,那天阴暗的小树林里,有两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个灰色头发的小个子女人,这所学校的校长,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是一个养了一窝的小怪物的大怪物。
……
“老师好!”
“老、老师好。”
塔玛塔玛大大方方的向蓓芮问了好,而芙拉芙却躲开了眼神,反而往四下张望,广场很大,他们在中央,这里除了火炉般的阳光,没有第四个人。
蓓芮裹着风衣,慢慢的走来,故意挥了挥手,芙拉芙处于恐惧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塔玛塔玛身后。
这一切,都被那只半眯着的绿色眼睛捕捉到了。
她作为“组织”的一员,奉命来调查这个学校。
她本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可能是自己的某些行为节外生枝,她被怀疑了,所以那个校长早上才会找她来谈话。
虽然仅仅是被怀疑,她也觉得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于是离开之后便立刻回到了这个小树林,一是为了向组织汇报,二是为了检查她是否真的被“看到”了。
这几天没有下雨,很幸运的,她找到了一串慌乱逃跑的脚印,灌木还有一个人形的草窝,最重要的是——蓝色的头发。
而现在,正好有一个蓝头发的家伙,畏畏缩缩的在她面前,身边还站着曾要求他教授火魔法的小徒弟。
“哎呀,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的修。哎?小芙拉芙为什么躲着我呀?”
“那个……本菇怕老师又像第一次见面的要把我抱起来。”
“哎呀,不会的,不会的,只是恰好路过给你们打个招呼而已。”
芙拉芙之前还不太确定,那晚的黑影是不是贝瑞老师?但竟然,在同一个地方两次出现,她的心中已经十有八九的确定。
“老师在这里干什么呢?”倒是塔玛塔玛先和蓓芮搭上了话。“为什么要从小树林里钻出来?”
“老师,在捕捉锹形虫的说——这也是老师的爱好吗,看到你们在这里说悄悄话就忍不住偷看了一会,现在才出来,可不要怪老师的修。”蓓芮但眼神隐藏在睫毛下,捉摸不透。
“啊,没关系的老师,只是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就是了。”塔玛塔玛虽然被打断,但也没有太生气,毕竟那可是愿意私自教他火魔法的恩师。
快走,快走啊,有什么好说的?芙拉芙在心里默念着。
假装一切自然的发生?这种高端演员才有的技巧她可做不到,况且正常人谁会在大热天裹着风衣捕捉锹形虫啊!
“老师不想去参加教师组体育比赛吗?您不是正在跟校长女士谈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把她问急了,说不定真的会……芙拉芙的嘴角抽搐着,几乎维持不了微笑,只能把牙龇起来,但看上去更假了。
“嗯,你们怎么知道我被校长大人约谈了呢?芙拉芙?”
听到自己的名字,芙拉芙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那个,那个,我们是听体育老师,艾伦老师说的。”
“嗯,校长大人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徒的修,和他谈话……很开心。”蓓芮的眼睛睁的大了一点,瞳孔涣散,像在想事情,但却始终盯着他们。
听到“穷凶极恶”四字,芙拉芙心底为之一颤,那是那天晚上那个镜子,罗刹魔镜,说过的话。
随后蓓芮就一直不说话,只是盯着芙拉芙。她几乎可以确定,芙拉芙有问题,因为一旁的塔玛塔玛对这4个字完全没有反应。
“这,怎么了吗?”芙拉芙还想强装镇定。
“芙拉芙同学,你的头发一直都是这么亮晶晶的吗?”蓓芮指了指芙拉芙的头发。“即使是白天,也可以看到发亮的修。”
“啊?”
芙拉芙立刻把自己的发尾拽到眼前——果然在发光,比之前更加的亮,烈日下也看得清清楚楚。
头发发光的现象,在芙拉芙的记忆中有过多次,但她一直没找出原因——小时候出现过几次,但并不多,之后中断了一段时间。直到上高中,这种现象开始频频出现,在下水道解剖尸体的时候,在青山的诊所工作的时候——更重要的是那天晚上,那个小树林里的晚上,她的头发也在发光,不知道原因,也许是自己的情绪导致的。
眼前的蓓芮好像确认了什么东西似的,下意识的,手摸向自己的左腰。
芙拉芙眼睁睁的看见那件薄风衣显现出一个硬邦邦的轮廓,而这是的她也已经翘起了脚跟,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比格·斯特劳蓓芮老师,没想到又见面了。”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蓓芮的身后响起,随后,一只冰凉的小手,像一只软软的手铐,握住了她的手腕。蓓芮的眼睛骤然睁大,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猛的向后一回头。
那是位和芙拉芙,差不多高的少女,有一头拖地的灰色长发,头顶小凉帽,足踏小凉鞋,身着一件素色连衣裙,露出肩膀和脚踝,就像跟在妈妈后面的小女孩。
她,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索芙特女士。
芙拉芙和塔玛塔玛也瞪大了眼,半天说不出话。
校长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从小树林钻出来的,也不是远远走过来的,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片宽敞的石砖铺的广场上出现在蓓芮身后的。
“校,校长大人有什么事的吗……的修?”蓓芮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她轻轻的松开贝瑞的手腕。“校长我啊,刚好路过,至于为什么……这是少女的秘密,不过我也很想捉锹形虫哦。
他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蓓芮不要做声,金黄的眼见闪着空灵的光
惊恐之余,芙拉芙却注意到,这时候自己虽然依旧情绪激动,但是自己头发的颜色却暗淡了下来。
会有因果关系吗?
“蓓芮老师,看到你,我忽然想到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完,你愿意再来校长室一趟吗?”说完,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乐,乐意之至。”这个少女状貌的的“生物”,环绕着一种腐烂的气息,望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不知为何,她联想起大革命那天的黄昏,在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时,她也有一样的感觉。
“那就快走吧,我们这些无聊的大人可不能打扰了小朋友们的青春岁月。”
她的手臂围成一个圈,环住了蓓芮的腰部。
蓓芮不想离开,但她的本能却驱使她跟着她走,那双手仿佛成了一个温柔的断头台,蓓芮感到自己若是一步没跟上,就会被拦腰斩断。
走出几步之后,校长索芙特又握上了蓓芮的手腕,芙拉芙看见蓓芮的手指不自然的抬着,好像在惧怕着什么。
直到走出了两人的视线,索芙特才松开,蓓芮还在发抖的手腕。
“抱歉,是我的错误,特工“津波”小姐,怪我没有说清楚,只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全部告诉你好了。他背着手歪着头笑了笑。毕竟什么都不会改变,而且,你的魔镜告诉你,我不是坏人,对吧?”
“是。”蓓芮咬着牙,又摸下了自己的左后腰部,只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摸到,而是直接触碰到了自己裸露的皮肤。
她拉着风衣看了一眼,自己风衣上面的布料不知何时已被开了一个大洞,洞口黑乎乎的边缘散发着一股腐败的味道,而她本来放在自己风衣口袋里的东西……
她的枪,已经上膛,杀人兵器,随时等待激发。
现在,正在被这个上百岁的“少女”当做玩具似的握在手里。
“你们的武器,真是越来越退化了呀,也难怪,毕竟我们连“被针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不是恶人,而是个怪物!”蓓芮感到不适至极,索性放弃了伪装。
“怪物从不会玩心眼,所以我们不如对双方都坦诚些。”索芙特晃了晃手指,一点也没有生气。
她握着枪管,将手枪递给她。
随后她开玩笑似的,用手指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将指尖抵在一棵树上,慢慢从上往下滑着树皮。
蓓芮屏息看着那棵树,看着她的手指,如同一块小刀,伴随着腐朽的气息,树皮如奶酪般融化,留下一道长长的漆黑的凹槽。
“否则,真菌,分解者,便会忠实地履行它的义务。”
……
艳阳高照,芙拉芙却因心悸而感到寒冷。
“真是凑巧了校长居然就会来这里。”塔玛塔玛倒是没做什么反应。“我们刚刚……”
是啊,真是太凑巧了。芙拉芙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她问道:“颁奖典礼已经有开始了吧。”
“还有……好几个小时。”塔玛塔玛有点为难的样子,但看到满头大汗,面容憔悴,而且态度坚决,他猜测她有些中暑,也就没有坚持留在这里。
“是因为这里太热了吗?”
“大概……是吧。”芙拉芙叹了一口气,说道。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塔玛塔玛走在侧后方,不时偷偷瞥向芙拉芙,想要说他没说完的话。
但是芙拉芙始终没有看他,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诚然,对芙拉芙而言,当下的谜团已经发展到不可忽视的地步了,更重要的是,开始与她息息相关。
绝对被怀疑了!芙拉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以后绝对不能跟那个恐怖的女人单独待在一起,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往外面跑,更再也不要来这个可恶的公园。
塔玛塔玛方才的话语,她早已忘到九霄云外。现在,在她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始终是这一块。
走进了校门,人越来越多,运动会还没有完全结束,小同学们三五成群。
他们走到了芙拉芙的宿舍楼附近。
好巧不巧,他们又撞见了,铁杠铃
“哎,塔玛塔玛,你上哪去了?颁奖典礼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干的,你得去拍照,照片是要挂在校史馆里的。”
铁杠铃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塔玛塔玛跟着走。
“本菇被晒的有点晕,可能是有点中暑,我可以先回去吗?”芙拉芙扶着脑袋。
“嗯,你走吧。”
“啊,要回去了吗?”塔玛塔玛一时慌了神,他的话还没有讲完。
“是的,回见了,本菇会来看颁奖的。”芙拉芙扭头就要走,只想把这一切抛在脑后。
“等等!”塔玛塔玛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嘛?”芙拉芙的手腕被捏的有点疼,他回过头来略带不耐烦的问道。
“芙拉芙,你觉得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
“优柔寡断?你在说什……”
芙拉芙还没说出口,眼前红发的少年便使出了他毕生仅有的勇气,当着体育老师以及所有路过的同学的面大声喊出了
“芙拉芙拉,我喜欢你!”
“唉?唉唉唉唉!”
芙拉芙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句是最后那个话题的延续。
“真是对不起!上次麻烦你陪我训练,擅自带你去晒太阳,现在又擅自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我是真心觉得的,芙拉芙拉是一个很吸引我的女孩子,虽然和你认识不久,但是,但是,我,想和你交往啊!”
“我会做饭,我可以给你做很多你喜欢吃的,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如果有人想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
“所以,即使只是到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之间,可以……和我交往吗,芙拉芙拉同学?”
说完这一番话,他抖着肩膀,等待着她的回应。
宽慰。
这是芙拉芙听到这番话时的第一瞬间的心理。
在经历刚刚的惊吓之后,眼前的这个男孩,付出了他的一份真心作为礼物。
芙拉芙的心理油然而生出一分隐隐约约的雀跃感,冲淡了刚刚那份恐惧,并与他融合,成为一份微妙的慰藉。
但那份宽慰仅仅维持了数秒,席卷而来的是另一层的焦虑。
她自己心里清楚,即使是被这样表白,她也无法付出与之对等的真心。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的世界中驻留过多久,但她真正认识他的时间只有5天。
过往的经历在,她脑海中如水流过,一串人生的走马灯告诉她的是——她不明白,如何去爱,也不懂得,如何被爱。
无意识的,芙拉芙将左手放在胸口。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他们的表情,惊讶,激动,各种各样。
紧接着,一种疑问油然而生,眼前的这个男孩为何会如此真诚?自己明明确实,确实只是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难道是在此期间,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成为了某种暗示,促使他喜欢了她。
最后产生在芙拉芙心中的,是一种裁决的压力。
本菇,应该如何回答?
身后是扑朔迷离的谜团,未来是一触即溃的蜃境。
她的眼前,又闪现出下水道的井盖。
她有时会想,什么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温和的芙拉芙?懒散的芙拉芙?恐惧的芙拉芙?认真的芙拉芙?残忍的芙拉芙?
成长既可以是一个过程,也可以是一个瞬间。
那就成为瞬间的芙拉芙吧!
她如此决定。
“其实,塔玛塔玛同学,在我芙拉芙看来,你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懦弱,相反,你怀抱了很大的觉悟,才能够说出口,在众人面前。”
之前在全是陌生人的餐馆里,他怯于开口,而在这全是熟人的环境里,他却做到了。
“但是,”她把双手都捂向自己的心口,“本菇,芙拉芙拉·索芙特,还不够格。”
“本菇,还没能理解“喜欢”的含义,所以在这时做出选择,是极度不负责任的。本菇需要成长,成为一个懂得“喜欢”之意义的人,才可以回应你的心意。”
“而“喜欢”的感觉,塔玛塔玛·钱斯同学,如果有机会,就像本菇一样,以朋友的身份,帮本菇训练吧。”
芙拉芙不知道,这番话会有如何影响,但是她已经说了,就此成为了一个展开未来的锚点。
于是,她坚定的看着他。
少年火红的眼神中,希望与失望交织,最后融合成释然。
“是吗?原来是这样,虽然远远称不上是老师。但是,我可以帮你训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便会传遍整个学校。
“那么,再见了。”红发的他挥了挥手。
她挥了挥手,两人背向,向不同的方向离开。
……
颁奖典礼上人山人海,除了校领导,这时还来了一群其他的大人物。
他们貌似是更高级别的领导,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在夜晚的灯光照射下,形成一个个肥圆的影子,把主席台变成了一个拥挤的公交车。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喝茶,谈笑,吃点心。
塔玛塔玛站在一群项目冠军中间,胸口上挂着方形的身份牌——上面有他的个人信息,这就是运动会优胜者的奖牌,朴实无华,像个身份证。
004塔玛塔玛·钱斯毕赤酵母菌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毕竟他现在已经站在了台上。
探头望向台下,塔玛塔玛尝试寻找芙拉芙的身影。
但很可惜他没找到,倒是在靠近台前的位置看到了卡恩卡恩,在队伍的边上看到了伊诺娜。
“他不是要帮校长扶着头发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下面?”他自言自语的。
“毕竟,老是麻烦学生的校长,不是个合格的校长呢。”
一个空灵的声音,轻飘飘的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校长索芙特又一次无声无息的出现,而这次,在她背后扶着头发的是蓓芮老师。
“没办法,我和校长的共同话题真是太多了的修。”蓓芮戴着手套,穿着体面的西装,紧紧的握着校长的头发,朝着塔玛塔玛自然的笑了笑。
随后,校长又站上了一个小板凳,吹了吹麦克风。
旁边的肥胖男人被音响的声音吓了一跳,扭过头看了索芙特一眼,手指着她。
“搞快点,接下来的工作很紧张!”
随后,他全然当做无事发生,又和其他同僚谈笑风生起来
校长根本没有理睬他。
“小朋友们,真可惜,美妙的时光总是持续的不长久,今年的运动会要和大家说再见了。”她顿了顿,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不过呢,我们今年又涌现出了好几个优秀的孩子。他们分别是……”
“秋天的落叶要归根。一时的盛放会带来必然的凋零。优秀与否的差异会拉开彼此的距离。这些同学将因优秀而离开在学校会记住他们的荣耀!”
校长在上面讲话,蓓芮则趁机捧起了一大束花挨个给台上的孩子们发放。
发到塔玛塔玛的时候,蓓芮老师顿了一阵,仔细看着手里捧着的一束花,像在搜寻着什么?
“老师没关系的,我这个东西很快就凋谢了吧。”
“是呀……即便如此……”她终于挑出了最大最红的一朵。“面对我勤学苦练的小徒弟,总是要给予点特殊关照的。”
最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只教会了你一种魔法,但不管你到哪里,永远是老师最珍重的徒弟。”
“谢、谢谢老师。”他接过红色花。“我会努力成为优秀的运动员。”
“嗯。”蓓芮的表情有些僵硬。“一定要好好跑啊。”
他转过身去,给其他的同学发花,眼睛却斜过来,死死盯着那群谈笑风生的大领导。
那双绿色的眼睛,此时认清了真正的敌人。
直到颁奖典礼结束,塔玛塔玛始终没有在台下找到芙拉芙,但他相信她始终在某个地方看着。
颁奖典礼结束后,得冠军的学生被校长领着,和那些校领导一起到了一辆大卡车前。
塔玛塔玛认出来,这是食堂平时运送食物的货车。
开车的,正是他的老板,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厨师长。
看到塔玛塔玛,厨师长的的小胡子抖了一下:“原来你小子也在这里面啊,啧。”他的心情貌似不太好,点起一根烟没有再看他,说道:“上去吧,到货箱里。”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上了火箱,里面没有椅子,只有用来装食物的箱子。
货车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他们坐在箱子上,车子缓缓开动,内部漆黑一片,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么急着就要走,连行李也不让收拾?”
“到了那边肯定有配套设施的吧?毕竟我们可是运动员。”
塔玛塔玛坐在角落,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太和别人说话,他不知道,到了那边,情况是否真的会有改变。
货车顺着运河边逆流向上,那里是城市的中心区域。
黑暗中,所有同学的头发与瞳孔依次发着光,引得他们啧啧称奇。
……
颁奖典礼开始时,芙拉芙又撞见了一个人,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匆匆忙忙的身影。
她的老大,青山铃木。
“哎呀,老大,你怎么在这?你平时不是下班最早的吗?”
她笑嘻嘻的向老大打趣道。
青山挠了挠头,说道:“你可别说了,那是因为我爸来了。”
“你,爸爸?”
“就是他”他指的是台上那一群圆球形状的精灵。
其中有一个异常的颐指气使,甚至用手指着校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就是我爸,摩里生物制药。啊,不对,大森林……生物制药有限公司的老总。”
“这样啊,怪不得老大报自己的名字有用,真是令本菇肃然起敬。”
“唉……我这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差点连工作都找不到,不然怎么会到这儿来?”
“那你爸爸找你干什么呢?”
“说是今晚有“大研究”要做,关我什么事呢?总之校长讲话快开始了,快一点吧。”
他们快步走去,在操场的边缘驻足,这里灯光照不到,芙拉芙能看见台上的塔玛塔玛,但对方始终没有投来目光。
颁奖典礼结束后,青山又叹了一口气。
“唉。”
“你唉什么?”
“医务室门忘记锁了。”
“那这还说啥了,给本菇吧,老大不经常见自己父亲吗?”
“是这样的,我对他……不太熟悉,自小就是。”
他把钥匙递给了她,她接过去,钥匙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真是的,那就好好熟悉一下,有爸爸多好啊,本菇都没跟父母见过面。”芙拉芙接过钥匙,甩了甩。
随后,一个惯常的想法又出现了她的脑海中。
“正正好。”
“什么正正好?”
“没事。”
……
时钟的指针指向12点,芙拉芙关闭了手电,合上了手中的小说。
这一次,她看的是一本少女漫画——那是伊诺娜的珍藏,关于公主骑士和王子的故事。
她想学一下,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故事的大概是,帝国的一位王子派出了一位勇敢的骑士去迎娶邻国的公主,但是护送之路十分凶险,勇敢的骑士尽职尽责,击退了强盗野兽,没有让公主伤到一根汗毛。
而在这潜移默化之中。公主爱上了那厚重盔甲下的骑士。
随后到了,城堡的大门口,公主拉住骑士,表示想要和他私奔,其实只是笑了笑,拉着公主进了城堡。
公主不情不愿的来到城堡的里面,而迎接他的不是王子——又或许确实是王子,但却是的穿着花嫁的肌肉猛男。
最后骑士一把掀开盔甲,露出一样全身直接的肌肉,把公主撇到一边,上前去迎接王子。
哦,我勇敢的骑士,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现在可以嫁给我了。
“原来是他们是同性恋,哇哦!真幽默!”想到这,公主在大殿里气的吐血身亡。
和上这本小说,芙拉芙气笑了,她虽然依旧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懂得什么是无厘头。
“至少增长了一些奇怪的知识。”她总结道。
她的心情变得轻松。在黑暗中,她依着记忆整理医疗器械,打包装好。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学校最高处的校长室里。
“谢谢你,索芙特。”蓓芮真诚的感谢道,愿意协助我们。“只是,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
“同样的剧目,上演了成千上百次,会累的吧。”
蓓芮有点怜悯的看着她,长生种的宿命如此,而自己最终也将变为那副样子。
……
今晚没有月亮,路灯忽明忽暗,走过幽深的暗巷,芙拉芙再次来到了那个井盖前面。
“一周不见了。”她对井盖说道。
在井盖前,她利落的脱掉运动服。
“这才是,真实的本菇。”在井盖前,她半裸着,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腰肢很纤细,似乎很轻易就能折断,这不是她想要的身体,但她就长这样。
“幼稚的轮廓。”
在一闪一闪的路灯下,她搬开那个厚重的井盖。
……
“燃烧契约?没有这种魔法吧!”蓓芮惊讶的问道。“只要反抗,便会产生不熄灭的火焰惩罚?而且范围是全族?那你怎么可能纵容我干这种事情?”蓓芮惊讶的问道。
“当然不是魔法,而是神器,和你手中的魔镜一样的神器,只是它的触发条件很微妙,我有自信,这样的行为不会处罚。”
……
吱呀一声,井盖之下,夙然冲出一群受惊的蝙蝠。
有一只,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芙拉芙的脸上。
“哎哟。”她叫了一声,随后屏住呼吸,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人之后,她才骂道:“真是山中无本菇……”
随后,四周回归出奇的寂静,唯有下水井道之下传来飘忽的流水声。
芙拉芙仔细的叠好衣服,打包装好,带着他们一起爬下了井盖。
“参加革命军?真是个有梦想的姑娘,你的两个姐姐知道这种事吗?”索芙特问道。
“没有,从来没有说过,对于姐姐们来说,是我只是个长期待业的游民罢了。”蓓芮苦笑着摇了摇头。“待业上百年。”
“看来那场革命没有达成想要的结果。”
“剥削仍在继续,旧贵族摇身一变,成了资本家,农奴成了工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直到工会成立,我才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数值的铁制梯子上面,生了一层新的红色锈迹,锈斑粘了她满手满脚。
她拍了拍脚底的灰,低头一看,地上又长出一层新的苔藓。
“真的是,好久没来了呀。”
她又想起了那个故事书里的内容,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的说道。
“今天迎接我的是哪位王子?”
随后她打开手电筒,照向中央河道。
……
“现在你不打算撤退了吧?特工小姐。”
“当然!”蓓芮拿出手中的定位器,随后看到了眼前的索芙特乖巧地闭上了眼。
“真是不礼貌呢我!好像看到这个东西会触发契约条件呢。”
“是这样吗?总之能定位到“屠宰场”的位置了,定位器藏在花里,很有特工的感觉吧。”
索芙特捂上了耳朵。
“好了,我不说了。我说,我暗示过他,你不用你的能力看看吗?万一跑掉了呢?”
“这件事很多余,也很危险。”索芙特睁开了眼,认真的开口。“逃跑是不被允许的。”
“万一呢。”
“你看我现在烧起来了吗?”索芙特摊开双手,没有一点点灼烧的痕迹。
蓓芮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呜咽。
“真该死……那可是……总有一天……”
……
一个红发的瘦弱男孩,静静的躺在水里。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