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拉芙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融化。
“什么嘛……早知道不留这么长的刘海了。”
她揉了揉眼睛,却把铁锈揉进了眼睑,刺痛从虹膜深处炸开。
“哎呀,糟了!”
她急急地在肚子上抹了两把,又开始抠自己的眼睛,但越抠越痛,越痛越急。
她终于把那颗锈粒掏了出来,眼泪糊了半张脸。
她睁大眼,手电筒的冷白光束扫向那具尸体的脸。
不会错的。
那是一张被水泡着的脸,他的五官像是被谁用手指摁过,变形了,移位了,很狰狞,但那双眼睛——那双半睁的、死透的红眼睛——还在望着她。
她没尖叫。
她的喉咙先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不属于她的口腔,而是来自灵魂的深处。
“不……是吧?怎么——”
她本可以逃,她应该逃,赶快逃,爬上去,回家,睡一觉,她的腿已经在发力了。
但她看清了。
她看到那个洞。
他的胸口。正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整齐的空洞。像有人拿勺子在面团上挖了一球。从洞口能看到白色的碎骨边缘,还连着几丝泛青的筋膜。
他喜欢她。他今天早上还问过她“你觉得我太优柔寡断吗”。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了她的名字。他说“我可以帮你训练”。
但他静静的躺在下水道的污水里。
但他静静的躺在下水道的污水里。
但他静静的躺在下水道的污水里?
不,不安静——他浸泡着。他的身体在水里微微旋转,像一个被丢进水里的破布娃娃。
“开什么……玩笑……”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卡在喉咙和鼻腔之间,变成一个湿漉漉的、不成字的气音。
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终于尖叫了。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气管里撕出来的。
她整个人弓起来,手电筒被她甩飞,掉进水里。污水溅起来,打在塔玛塔玛的尸体上,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对她的尖叫做出回应。
她往后倒,赤裸的右脚踩到苔藓——
啪。
她的后脑勺磕在河岸石沿上。声音很闷。她的视线一阵黑,一阵白。但她还在叫。声音没停。
“啊,嗷嗷嗷!”
她挣扎着想站,但又打滑了,她的头不受控制的被惯性按进了水里。冷,滑,恶臭的物质沾满了她的脸和头发。
手电筒滚在水里,却没有关闭,在水中拉开一道光幕。
污水的刺痛让她想要闭上眼睛,但光幕照亮的那一块,是她无法挪开视线的光景。
横七竖八的泡在水里的尸体,一具,两具,三具,她数不过来,那样的眼睛有十几双,或几十双,好像都在盯着她。
她猛地弹起来,把头从污水里拔出来,像一条搁浅的鱼,身体本能地扭动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吸不进空气——水面就在眼前,但她不敢再碰。
手肘撞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咕噜噜——咳咳——!!!呕——!!!”
水里的臭味——那种混杂着铁锈、腐败、死鱼和某种甜腥的气味——终于在这时灌进了她的鼻子。她开始吐。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干呕,胃酸倒灌进鼻腔,辣得她直流鼻涕,滴到水里,与污水混在一起。
她爬,手脚并用。
右膝撞在碎石上,磨掉一层皮,然后又涌出血来,左膝卡进一道砖缝里,磕开一道豁口。
她爬,抓到了铁梯。
她的脸贴在锈蚀的梯级上,铁锈粉末嵌进眼泪、鼻涕和唾液的混合液里,糊上了她的下半张脸。
“嗷呜呜呜……呃——啊啊——到底——为什么——到底——!!”
她的声音断在最后两个字之间。变成一串串无意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破音。
“这下水道什么动静?”
有人来了!
井盖上方有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受惊的少女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冷静。
她咬住了梯级。真的咬。门牙磕在铁上,然后牙根开始渗血,血顺着她的下巴滴下去,打在自己的手背上,她不敢动,不敢呼吸,只让身体抖,抖得铁梯都在轻微振动。
她数。“一、二、三、四、五……”
确认没声音了。
她无声地爬上去,把井盖合上,合上的一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只有下水道轻微的水流回声。
手电筒也灭了,芙拉芙把自己关在黑暗中。
她背靠着墙滑坐下来,把头发扯到面前,遮住脸,此刻,她脏污的头发和黯淡的瞳孔一样,没有光泽。
一只青蛙在角落里鸣叫,声音清亮、急促,像在求偶。这是芙拉芙在头发的缝隙间,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她的肚子开始起伏。不是呼吸的起伏,是某种更深处的、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痉挛,胃在抽,全身都在抽,然后她终于——
“呜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呃嗯——咕啊——!!”
她哭了。是真的哭,全身一起哭,所有东西一起涌出来,鼻涕、眼泪、口水、血,混合在一起,顺着手臂流到地上。她的身体蜷成一团,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上下颠动,呼吸不均匀到像是随时会停。
那只青蛙叫了又叫。
她还在哭。
塔玛塔玛死了。
她——芙拉芙拉·索芙特——把喜欢的含义搞错了。
她搞错了时间。搞错了地点。搞错了人。
搞错了——“喜欢”原来是这样一种意思:当它消失的时候,你才知道它曾经在你身边。
她摸着心口,那把不存在的刀还在那里。
已经不知芙拉芙在下水道里哭了多久,只是头顶井盖的孔洞里已经射出黯淡的阳光。
她流干了眼泪,不愿意再哭。
裸露的皮肤将粘在身体上的苔藓,水分与污泥尽数吸收,只留下不可分解的灰尘,就像在烟尘里打过了滚。
她并不饥饿,不仅是因为胃部的痉挛,也是因为那些污泥确实给她补充了能量。
“回不去了……”芙拉芙只是用气声默念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一说话,她的喉咙就如刀割一般疼痛。
不能让他继续泡在水里。芙拉芙的大脑空洞而淡漠,只能容纳单一的想法。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捞起污水里的手电筒——居然没有损坏,也没有顺水流走,这里大概正好是城中下水道的最低点,这设计很奇怪,那些垃圾和污物不是流进运河,而是来到这里。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即使支起身体很费力,她还是缓缓站起身来,走进水道边上,不顾脏污,一脚踏进水里,抓住塔玛塔玛僵硬的手,将他抬到岸上。
这样的行为她重复了很多次,直到她把能找到的同胞的尸体全部捞了上来。
一定要,找出凶手!
她看着那一片没有光泽的死物,空洞麻木,看不出悲欢。
然后,杀了他!
即使想到这儿,芙拉芙也面无表情,不是因为她愤怒,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产生那个想法的一瞬间,芙拉芙皮肤的吸收能力骤然加强,几乎是一瞬之间,附着在她身体上的污物又一次被吸干。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器械盒,掏出一把手术刀。
他们赤裸的身体无声地陈述着罪证,芙拉芙要做的是倾听尸体的声音。
等本菇在黄泉路上再见到你们,那时候再向你们谢罪。
她以痉挛的手,为他们合上双眼。
……
寻找线索,本是真菌少女芙拉芙的本能,现在成了一种使命。
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胸口处被开了一个巨大的洞。
她仔细观察着其中一个,圆洞的形状十分规整,不可能由真人来操刀,极大可能是某种机器造成的。
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想象出这些同学一个一个被推进机器时的样子。
不,不能分心,关注当下!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除了塔玛塔玛外,其他的尸体临死时虽然都睁着眼睛,但是表情安详,仿佛对将到来的死亡毫不知情。
关键还在他身上,芙拉芙对着那个红发的男孩,举起手术刀。
刀尖悬在他的皮肤上,轻轻滑动了两下,还是挺住了。
“妈的,明明是一样的,但是,算了……等会再说。”
她将手电筒打向其他的尸体,目光放到一个女孩子身上。
她不认识她,或许见过面,但绝对不熟。
“从你开始。”
羞耻和愧疚只产生了一瞬间,随后便被她的内心消灭殆尽。
或许自己反而更加残忍无情?她不去想。
她开始专注地检查尸体寻找线索。
检查,记录,观察,芙拉芙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专注吞没了她的情绪与感知。
伊诺娜,老大,校长,发现芙拉芙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找她?她没有想这种事。
一定要找出凶手!
那不是一时的怒火,而是执念,足够让她如钟表一般精准地执行一切。
井盖外的阳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爱睡的少女却始终没有合眼。
当她的手因饥饿而抖动时,她才离开正在解剖的尸体,将双脚泡进下水道的污水,富含腐殖质的污水被她的皮肤吸收,顾不上恶心,需要的只是饱腹感。
这时,她才能稍微冷静下来,想点别的事情。
凶手,应该会是谁?是那个蓓芮,还是今天的那些“大人物”,又或许是一些根本不认识的人?
还需要线索。
一具具尸体的线索都被她梳理清楚,或许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去深入了解他们,但是现在,他们身上的每一处异常,都被牢牢的记在了少女的脑海中。
“现在,是最后的独处了,塔玛塔玛。”
芙拉芙躺在唯一完整的尸体旁边,自言自语道,她的嗓音渐渐恢复了。
“如果知道本菇是这样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一个为了找出凶手拼尽全力的人,一个哪怕面对同伴离世也不会退缩的人。”
一滴水从下水道顶上滴下来,落到芙拉芙的脸颊上,顺着眼角流下去。
“回答我啊!”
声音只是在下水道里回荡。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没有生气的脸,狰狞还留在他的脸上。
“抱歉,塔玛塔玛,学会“喜欢”这件事情,可能要延期了,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把情绪收起来,才能好好地做下去。”
“接下来,就让本菇暂时做一个和你一样没有心的人吧。”
……
经过芙拉芙的解剖。
所有人的胸口都被开了一个大洞,而且缺失了一个关键器官,这正是致死的原因——他们的菌核被人为的挖走了。
菌核是菌族的生命核心,是记忆的储存装置,也是特殊能力的来源。塔玛塔玛说过,自己的酒精就是从那里产生的。
芙拉芙在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时,也可以感受到自身菌核的位置所在,如果有意控制,还可以使它在躯干中移动位置。
而最大的移动范围,正好就是那个洞的大小,也就是说,那台机器的唯一目的就是挖取菌核。
那么,行凶者的意图就很好猜测,珍奇物品的结局无非四个,收藏,研究,出售,加工。
塔玛塔玛的面色发青,这种现象产生于死亡之前。
而且,他的大腿有点歪,这一点也十分异常,至少在今天的白天,他不是这样的。
她下定了决心,仔细检查他腿部的异常。
那个现象,她太熟悉了。
是骨折,粉碎性的,已经愈合,凶手貌似使用了治疗魔法,否则不可能那么快愈合。
难道是他的旧伤?随即芙拉芙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旧伤他不可能在运动会上跑那么快,也就不可能……她没有再往下想。
既然决定了要杀人,貌似为了防止逃跑还打断了他的腿,又为何假惺惺的治疗伤口?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在星期五的傍晚到深夜之间,几乎是颁奖典礼一结束没多久就被杀掉了。
她盯着他的腿部,还是发现了端倪。
腿骨不是直的,而是凹凸不平的,就像是愈合的时候少了点什么。
“特地把碎骨片剔出来了吗?”
“不对。”
她依稀记得,不,是清楚的记得,有一个人教过她,治疗粉碎性骨折时,不需要贴合原本的碎骨片,而是将它们直接当做医疗垃圾处理。
青山铃木,她的师父。
他好像说过有什么“大研究”要去做,那么当晚,他一定跟着那群大人物,跟着他的父亲,一起去了某个地方……
想到这,她顿了一阵。
况且,他正在做的不正是对真菌一族的研究吗?
杀意在动摇,回忆与怀疑在对抗。
不,证据还不够,就算是真的,也只能证明他治疗过塔玛塔玛,而不是杀了他。
她自我安慰着,却也深知任何一个想法的动摇,都可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将回忆转向运动会的经过,试图找出其他的凶手。
比格·斯特劳蓓芮,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但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线索不够。
“还得继续。”她翻开尸体的嘴巴,寻找令他窒息的原因。
忽然,灯光打到了一个红红的东西,就在他喉咙的深处。
那是,花瓣?
芙拉芙将尸体抱起来,失去心脏的他轻了很多,她像白天一样扶着他,拍打着他的后背,终于,啪嗒一声,一个硬邦邦的物体掉到了地上。
她本可以直接切开他的喉咙,但她放弃了。
她打着手电筒仔细地看着,像是一个电子元件,但是指示灯已经熄灭,看起来被水泡坏了。
但是她认得,这个花瓣,那是蓓芮发的鲜花,她特地挑的最大最红的一朵给塔玛塔玛。
难道是为了藏匿什么东西?
“需要进一步调查,毕竟那个女人,貌似也想杀了我。”
“再重拟一遍因果吧。”
塔玛塔玛,因为运动会得到冠军,而“出线”成为了“专业运动员”,随后便被学校送走,不久后便被杀害,尸体被抛入河道,最终流进下水道。
半路碰到了劫匪?还是……
所有的不和谐之处交替在一起,竟然出现了合理性。
芙拉芙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父母的消息,所有人都一样。
她从来没打听过那些前辈,出去工作之后到底是怎样,没有一个人给过回信。
迷路的学生,总是会被很快找回来。
这个学校没有名字,一直都没有。
一个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
莫非,离开学校,也会走向生命的终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校长索芙特,高级领导,其他教师,校医青山铃木,还有为校长办事的卡恩卡恩。
反倒是作为外来者的蓓芮和他们打不着关系。
“真是越来越乱了。”
他们都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这所学校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没告诉任何人,这是当然的,不然他就不会乖乖的去死了。
“那么当务之急,是对最软的柿子下手。”芙拉芙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方向,眼神审视般扫过下水道。
“这里,可能要成本菇暂时的家了。”
是时候了,芙拉芙的准备工作做完,她穿上之前的运动服,爬出下水道。
在下水道里,她熬过了两天两夜,现在正是星期日的傍晚。
她要去找一个人,那个敲诈犯。
如果能问出来点什么,她不惜使用任何办法。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左手腕皮肤下的那个硬硬的东西,每碰一下都传来一阵刺痛。
傍晚时分,卡恩卡恩待在上次会面的小树林里。这次他特地检查过,今天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况且那个莫名其妙的蓓芮貌似已经被校长收编,虽然不知道校长索芙特那个疯婆娘为何要拉了一个定时炸弹入伙?
但是帮校长办事的人越多,他的存在感就越稀薄。
“这是好事啊。”他自言自语道。
他在小树林里等了一会儿,芙拉芙没有来——他早有预料,虽然过了一整个礼拜,她也应该消气了,但不来是情理之中,他不指望那个慵懒的蓝色矮冬瓜能有什么胆量。
他决定再等10分钟,如果没来就回去,然后第二天继续拿她的秘密敲诈她。
比芙拉芙先到的,是她身上下水道的恶臭。
“卡恩卡恩,原来你在这儿啊。”
卡恩卡恩被这个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芙拉芙躲在树后面。
“原来你还知道来找我啊,虽然上次丢掉你跑了是我的问题,但也是迫不得已——你可不要再发脾气了。”
“没有耍脾气,那都是小事。”芙拉芙挤了个微笑,走近了一步。
“毕竟,下水道的事情……哎,什么你不在意?”他刚刚得意地把话说完,却又意识到说的不对。
“你怎么回事?黑眼圈这么重,几天没睡觉了。话说你身上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你的头发怎么乱成这样?而且怎么还穿运动服?”卡恩卡恩终于重视起芙拉芙的异常。
“待会告诉你,我问你个事儿。”
“跟我谈条件?问吧,我视情况回答。”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可能不会说实话喽?”
“那不然呢?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实话?现在处于不利地位的,可是你呀,芙拉芙。”
“啧。”芙拉芙又往前走了一步。
“干嘛?你倒是说话呀,一会还得教我”
“现在,本菇想请你到下水道坐一坐,你没异议吧。”
“什么?说什么胡……”由不得卡恩卡恩反应过来,芙拉芙一把扑在他的身上,随后她的额头就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卡恩卡恩感觉自己被钢板撞了。
“你,你干什么?混蛋!”卡恩卡恩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被压在地上。
“你要是知道些什么的话,就麻烦你如实讲出来,只要你保证如实供述,本菇不会拿你怎么样。”芙拉芙的异色眼睁得大大的,瞳孔却缩的很小,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为什么,塔玛塔玛会跑第一呢?”
卡恩卡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刻冷静了下来。
“能跑第一是他自己的本事,我还巴不得得冠军呢,但是没那个水平——快停一下,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不坦率呢,那就打到你说为止。”芙拉芙的拳头立刻便招呼到他的脸上。
“呃啊!”
卡恩卡恩被打得惨叫出声。
这家伙,什么时候打人这么疼了?
这种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这个矮冬瓜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她怎么配骑在我身上?!
“你个神经病到底想干什么?”他一脚踢上芙拉芙的小腹,甚至把她轻小的身体顶飞了出去
芙拉芙受击,吐了一口口水,正好溅到卡恩卡恩的脸上,那是跟下水道一样的恶臭。
卡恩卡恩的火气也上来了,他的菌核开始分泌毒素。
“既然你想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再打一架,那我就奉陪。”他看着半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的芙拉芙,冷冷地说道。
“治疗!”
芙拉芙身上散发出耀眼的绿光,她立刻站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又是一发勾拳轰了过去。
“太天真了,虽然不知道你发什么神经,但是我还是先把你制服了再说!”
他轻微下蹲扭转膝盖,就躲开了这一拳。
芙拉芙的拳头打在他后方的树干上,发出瘆人的咔嚓声。
芙拉芙只是刺痛而闷哼了一声。
卡恩卡恩瞥了一眼她的手腕,歪了,绝对是骨折,他有些得意,正想嘲讽一句。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指关节击中树干后,渗出了血迹,随着血一起溅射出来的还有……
石头?什么鬼?
树干被打出了一个豁口。
“看来你不懂治疗魔法,也不懂这身体的用法。”芙拉芙向他展示着自己受伤的右手。
“本菇把石头埋进了皮下,增强威力。”
“神经病吧!”
芙拉芙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治疗魔法一闪。右手的骨骼瞬间复位,又是一个致命的上勾拳。
虽然芙拉芙抡的是王八拳,但是卡恩卡恩完全没弄清她那怪异的战法,也没有对她已经断掉,无法行动的右手设防。
卡恩卡恩,又被击倒在地,牙齿掉了一颗,鼻血喷了出来。
随后,芙拉芙用膝盖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上,在卡恩卡恩那惊愕的眼神中,她抬起左手掌心向外,静脉之上,似乎有一块特别突出的血管。
随后,她按住那根血管轻轻向上推去。
一把削尖的手术刀,刀尖刺破芙拉芙的左手掌,从掌心处伸了出来。
随后狠狠地划伤了他的左眼,随后抽出来。
“啊啊,你,他妈的!”
“乖一点,我们到下水道去再说,一定给你治好,好吗。”
这是她在下水道里想出的战斗方式,身体的那一个骨骼有空隙,能放多大的东西,她都一清二楚。
趁着致盲的间隙,芙拉芙便往卡恩卡恩的嘴里塞东西。那是一条脏兮兮的袜子,她的。
“Wind of Saber!”
!
突然,芙拉芙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本能驱使她低下头去。
随后是一阵暴风掠过她的头顶,搅碎了她飘起的发丝,她头顶一阵发麻。
她扭头一瞪。
一位魔法师装束的青年举着法杖,威风凛凛地站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