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动,恩人小姐。”伊里斯的法杖上还蓄着魔法,他的披风随着魔力的鼓动而微微飘扬。
“请您慢慢的退开,给这位先生留下空间,好吗?”
芙拉芙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原本长长的发梢不见了,看来伊里斯免费帮她理了发。
要是本菇刚刚没有低头,头盖骨会飞起来吧
她虽然依旧保持冷静与专注,但还是忍不住冒出冷汗。
菌核是储存记忆的器官,但负责思考与理智的器官还是大脑,一旦头部被破坏,她的再生能力再强,也只是一块任人宰割的烂肉。
她不发一言,识时务的慢慢退开,将背靠在树上。
“请放下武器,如果可以的话。”伊里斯将法杖晃一晃。
“被看到了呀。”芙拉芙向伊里斯展示着左手掌心,随后捏住刀尖,把它生生从自己的肉里抽出来,随后随手一扔,那把带着血的手术刀落在草地里。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恩人小姐,是什么让你的灵魂受到了玷污?要做出伤害同伴这种事。”伊里斯把法杖稍微往下放了放。
“那,那个神经病!她要杀了我!赶快制服她!还愣着干什么?”卡恩卡恩捂着眼睛,又往后爬了几步。
“玷污?本菇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没发现。”
随后她顿了顿,眼神又扫向卡恩卡恩。“本菇……如果你说实话,不会有人受伤。”芙拉芙沙哑的音色带着淡漠。
“芙拉芙小姐,你好像变了一个人……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很简单,本菇想找他问点事情,这一件事情只有他知道。而且用普通的方法,他绝不会说出来,所以本菇就用了特别手段。”
“是很重要的情报吗?值得你伤害他人来获取?”伊里斯的眼睛死死盯着芙拉芙。
“很重要,关乎所有人的性命,这家伙想把这个秘密据为己有,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活命还是另有所图。”芙拉芙精致的面孔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慌乱——唯独她,没有必要说谎。
“那样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是解释清楚为好。”伊里斯完全放下了法杖。“我记得恩人您特地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避免与这位先生见面,而且明知我会来的情况下,依旧在我面前做我无法容忍的事情,很难说,不是有意为之,您好像在暗示什么?”
芙拉芙看着他,不禁哑然失笑。“没有的事,本菇……忘了。”她是真的忘了,直到看到伊里斯才想起来。
伊里斯摇了摇头,显然不信。说道:“我会站得远远的,也会盯着你们的行为,说完之后……
“芙拉芙,我要把你送进警察局。”
“哼,随便你。”芙拉芙冷笑一声。
“送警察局?那就赶快呀,你不会信那个准杀人犯的话吧!”
“不,我会尊重恩人的想法。”
随后他转过身去,走出几步在不远的地方停下。
只有伊里斯自己知道,放任芙拉芙去获取“真相”,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她的治疗魔法,威力大大加强了。
在场的人中,只有身为魔法师的他能够看得出来。
这个少女,芙拉芙在短短的一周之内,精神力提高了数倍,这本身需要极高的精神专注才能做到。
魔法师的战斗,精神状态是关键,必须心无旁骛,除非她能够瞬间进入超级专注的状态,否则这说不通。
她施展的治疗魔法,效果的产生,近乎于一瞬之间,以至于身体的修复会向外作用力,就像生长的竹笋会顶破泥土一样。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他见过类似的人——那些失去了同伴、却还活着的人。他们的眼神,和她现在的很像。
他不知道的是,自那晚以后,芙拉芙没有离开过专注的状态。
“别动。”芙拉芙走近正在仓皇无措的卡恩卡恩
将左手托在他的下巴上,指尖沾上了他的血。
“你,你又要干什么?”
“治疗。”
卡恩卡恩的身体发出一股绿光。
三秒之后,卡恩卡恩视野中缺失的部分便被补全——他左眼的视力恢复了,虽然脸上还滴着血。
卡恩卡恩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随后将左手伸向芙拉芙。“拉我起来。”
芙拉芙没多想,伸出左手将他拉了起来。
“这样就好了。本菇要问你,这所学校……”
“等等,你好像也受伤了。”卡恩卡恩忽然笑了一下。“我来帮你治疗。”随后他也使用了治疗魔法。
“那没关系……先……”芙拉芙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忽然她的瞳孔骤然增大。“不对!你他妈……噗。”
芙拉芙的左手上有一个手术刀捅出的伤口,而现在,这个伤口上沾满了卡恩卡恩的血。
带毒的血。
随着治疗魔法的施展,那股毒血在芙拉芙体内高速循环,她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你……”她跪倒在地
她捂住自己的上小腹,只凭借感官,她立刻明白了。
急性肝炎。
“这可不能怪我,完全是遇到风险时自动分泌的毒素。”卡恩卡恩摊了摊手,随后将远处背过身的伊里斯招呼道。
“先生!她好像生病了,快送医院!”
芙拉芙跪伏在地上,随着胸口的浮动,大口吐着鲜血,喉咙被鲜血挤满,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只记得伊里斯把他抓起来扛到肩膀上,随后眼前的漆黑不断扩大,直到侵吞了她的意识……
……
火,火,火,漫天的火焰,吞吐着浓烟,顺着巨大的古菌树直直窜上天空。
即使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500多年,索芙特·索芙特有时还会从梦中惊醒。
这一次,她被绑在十字架上,看着火焰从脚下的柴薪之中慢慢蔓延,燎过自己的皮肤,慢慢变得焦黑……
面对此情此景,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又是梦吗?”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索芙特从梦中醒来,头顶的天花板渐渐清晰。
她尝试掀开被子,却什么也没摸到,低头一看才发现,白色的床单连带被子,已经被分解,成了一块中间有一个大洞的烂布片,自她周身所带出的腐化力量,渗透了床垫,给床睡出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衣服更是不翼而飞,全都成了她的食粮。
即使是过去了上百年,她梦中无意识之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使用这种能力。
房间很黑,不知是白天还是晚上。
此时,一束光射了进来,那是有人打开了房门。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脸前的头发撩到后面,灰白色头发堆在床单上,像一座小雪山。
来者是一个绿色头发,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医生。她认得他,校医青山铃木,也是摩里生物制药负责人青山健男的儿子。
他看见索芙特一丝不挂的坐在床上,连声道歉。
“不好意思!”
随后他把门关紧。
“没关系,白大褂给我。”索芙特从容的走下床去,扯开了门。“顺便叫他们给我备一套新的。”
青山,扭着头战战兢兢的把白大褂脱了下来。
她接过去,披到自己身上,对她来说很大,像一件斗篷,下端垂到膝盖以下。
扣子扣好之后,索芙特问道。“小伙子,你爸上哪去了?”
“他已经回去了。”
“那好吧,我要回学校了——我睡了多久?”
“已经过去了两天,等下,请问,可以问点事情吗?”
刚走出两步的索芙特回过头来,审视着那双惶恐的绿色眼睛,好像她很久都没有听过那样的请求。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不回答?”
“是、是这样的,毕竟您很辛苦。”
“既然你在这里,那就说明你看过一切了,为什么不学他们,以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呢?”
“不,还是算了,毕竟我只是……一届校医。”
“好吧,你的日子还长着,会变的。
“所以……”
“可以。不过,陪我去趟培养室,我还想看看孩子们。”
索芙特赤着脚,踩在瓷砖上,跟在青山身后。
青山拿起身前的工牌,在培养室的门口闸机上扫了一下,气动闸门便打开——那是个很高级别的工牌。
他们来到一个没有光线的阴暗房间,顶上有一盏灯,开着,但并不亮,就像月亮。
房间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个小小的“鱼缸”,凝胶状的半固体上,附着五颜六色的小小菌落。
索芙特的金色瞳孔瞥了一眼其中一个,培养基里小生命虽然还是透明的,但已经逐渐分化出了手脚。
两天前,她只是用手指在这个小鱼缸里的凝胶上点了一下,这耗费了她大量的能量,让她不得不昏睡两天,现在,他们长出来了。
“你们的创举,这种培养方式的成活率确实很高。”索芙特不痛不痒的夸了两句。“比那时候强多了。”
青山很恭敬的等待着她巡视完成。
索芙特顺着一个个培养基走过,红的,绿的,蓝的,发着淡淡的荧光。
突然索芙特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的事,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
“食用菌类?”
青山跟着复读了一遍:“食用菌类?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完全不适合做研究——一个小小的请求,它没有用,把它除掉吧,他们不让我做这事,你就说它是次品,然后在培养报告上画个叉就行了。”
她像抱婴儿似的,把那个培养基小心的捧起来,递给青山,并指了指远处的垃圾滑槽,眼神和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青山接过了那个培养基,手抖了一下,差点让它掉下来。
“这……总归是有用的吧,那可是你的孩子。”青山的语气你带着不解。“你没有任何的想法吗?”
“比起等它长大了再除掉,这种方式明显更人道吧——研究用不上,即使是作为食材,效率也很低,产量比不上直接种植原始作物。”
“食材?”
“就像牧场里的奶牛,或许比那还惨,毕竟肉还能再长出来,大概是一刀一刀割吧——所以,毁了它。”
青山肉眼可见的颤栗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某人的未来,或许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看完了培养皿,索芙特在墙角坐下。“有什么要问,问吧。”
“嗯,好吧,那我问了。”青山默默把培养基放了回去,也席地坐下。“先请您看看这个。”
青山指了指穿在索芙特身上的白大褂,其中的一个口袋里貌似有东西。
索芙特将它拿出来,是一个笔记本。
“芙拉芙拉·索芙特,伊诺伊诺·瓦里厄斯,这是小家伙们的观察笔记吗?”她仔细端详着笔记上的内容,还有那熟悉的名字,轻轻笑了笑。“那个蓝色的矮矮的小姑娘确实很特殊,还是你的小徒弟吧。”
青山感觉她的语气格外的轻松,有些费解,甚至有点不满。
“是的,也是研究对象。”青山诚恳的回答道,随后反问一句:“为什么你好像无关紧要一样,再过两三年,她们就……”他握了握拳头。
“她们的真实寿命有上百年,但在我的眼中,只有18年,之后是自然死亡,有什么遗憾的?大家都一样。”
青山没有说话。
有的人或许会痛快的死掉,但有的人会如坠地狱。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了,那就顺着笔记缺漏的部分给你补全。”索芙特指了指关于菌族的繁殖的那一章:“从这里开始。”
“好。”青山挺直了腰杆,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
“你应该知道的,在这个世界每一个地区都有其对应的“Boss怪物”,也就是我,所以,你也可以叫我菌族Boss,或者采取我们的称呼——“菌主”。”
“繁殖是菌主的特权,我可以通过单性繁殖创造子嗣,不过要耗费我大量能量,而且会分走一部分我的能力。”
“繁殖的过程,是菌主分散自身能力的过程,我的繁殖行为,本质上是将自然界全体真菌的能力……”(她指了指自己)“分散给各个子嗣,这些能力将会在他们死后回归菌主,比如,毕赤酵母菌的能力就回到了我身上。所以如果菌族仅有一个个体,那她将会有世间所有真菌的能力,比我要强大好几倍,这正是你们所不希望的,对吧?”
“那,你的子嗣们,是没有繁殖能力的?”青山认真的追问着,但语气还是透出一丝失望。
索芙特神秘的笑了笑,好像看懂了他的心思。“很可惜,不能,他们虽然有广义上的**官。但是并没有性功能,不过——”她突然凑近了血,青山条件反射的后仰着头。
“性行为依旧会产生快感,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啊,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青山躲避着眼神。
“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索芙特往后退了退,暗示性的说道。“作为那家伙的儿子,在系统中保下一两只你在乎的个体,应该没问题。”
青山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有些恼火,这说的就好像自己真的有那种想法一样。
“是。”他爽快的承认了。“那就算我会这么做,也不会做那种过分的事情,不要这么暗示我。”
“说到你,他们就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吗?”他反问道。
索芙特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有的事……几百年前有个前辈,用血的教训警示了后人不能随便碰我,接触到我的一瞬间,他的家伙烂掉了,然后掉了下来,啪!”
青山听到这话,忍不住颤了一下。
“燃烧契约没有触发吗?你明明伤害了……”
“公正的契约不会保护愚蠢的人。”索芙特说道。
“这就牵扯到我下一个要说的,菌族的固有技能——腐化,也就是你在笔记里写的“皮肤吸收”,一种分解有机物并供自己吸收的能力。”索芙特适时的转变话题,将对话拉向正轨。
“作为菌主,我的腐化能力深度和广度都大大加强,在缺乏自我意识的时候,甚至难以控制,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强大了许多。”
“另外,我还有通晓族人的能力,用我的眼睛。”她指了指自己黄金般的双瞳。“如果我教育意志集中于某个个体之上,就可以与他共享视野,那些走失的孩子们就是这样找回来的,与我共享视野的时候,他们会发着淡淡的荧光。”
“比如现在,我就可以看到芙拉芙,可以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将手指揉上自己的太阳穴,双眼冒着透亮的荧光。
“嗯,不对。”青山看到,她的表情变了。
“一片漆黑?现在几点了?”
“大概是晚上7点。”青山看了看表。
这个点就睡觉了?我记得上个星期……算了
“什么?”
“没什么,大概真睡觉了,你也知道吧,那孩子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确实是这样。”青山赞同到,同时意识到,校长貌似没有少关注她。
“笔记给我吧,我帮你补全,晚些时候再给你。”其实这些,问你的父亲应该也是一样的。“不过,我大概还是知道的多一点。”
“谢谢,谢谢。”青山双手合十。“老实说我和我的父亲不太熟,而且总感觉他,有点可怕,您能帮我实在太好。”
“可别觉得,我在故意挑拨你和你父亲。”
“没有,不会的。您不是和精灵一族签过契约吗?虽然那契约很过分,但我相信你会遵守。”
“是啊,我遵守了500多年,永远跑不掉。”索芙特又笑了笑。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把笔记塞进白白大褂的兜里。“好了,和你谈心很愉快,我回去了。”
走出半步,她又回过头。
“既然不了解你父亲,就要多去了解了解。”
说完这些话,她拖着头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留下气动门的吱呀声。
还有一个特性没讲,等待着门完全关闭,她默念道。
因为这事情只有索芙特一个人知道。
那是整个菌族相对于boss怪物最特别的地方——菌主的权能可以指定继承人继承,如果作为现任菌主的她死了,能力只会转移到其指定的个体身上。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够逃掉系统的屠宰和火焰的惩罚,那么整个菌族或许真的能得到解放。
告别了青山和研究所,索芙特换了一套新衣服,坐上了回学校的专车。
回去的路上,索芙特又尝试了一次视野共享,但依旧是一片漆黑。
回到了学校最高层的校长办公室,推门进去,大厅的灯是关的,旁边的小隔间(那里是她的卧室)门缝底下闪着光。
她敲了敲门,告诉她,她回来了。
蓓芮正心无旁骛的敲着电报,听到我的动静变了打开了门。
“真勤奋啊……”索芙特看到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不禁感叹道。
这个精灵,比格·斯特劳蓓芮,知她答应为她隐瞒身份之后,几乎把整个情报部搬到了校长办公室。
“记得把你的东西收起来,平时可不止我们两个人。”她疲惫地提醒道,随后打开了大厅的灯,把鞋子一踢,躺在沙发上。
看到索芙特,眯着的绿色眼睛睁大了一瞬,她的手指也无所适从,甚至敲错了字母。
索芙特知道暂时还不能打消她的疑虑,所以说再多话也没用。
她——一个颠覆曾经政权的革命者,依旧在反抗现在的政权——或许是菌族逃离命运的第二条路径,如果她口中所说的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真的能实现……
她让她留下来就是为了这种美好的希冀。
不,即使是放任精灵们自相残杀都值得。
回忆就像永远冲刷着沙滩的潮汐,不时就在脑海中复现。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名冢卓郎。
我活过了500年,见过比革命更早的东西,那时精灵族还没有‘公司’,菌族也还不是‘养殖物’。
我们住在沼泽里,围着一棵大蘑菇,那是曾经的菌主,祂没有人的形态,只是沉默的繁育着我们这些子嗣。祂散出孢子,附着在泥土树桩之上,随后我们便生长了出来,我们没有父母,菌主是我们永恒的长辈。
那是宁静而又美好的时光,沼泽凝聚了四面八方的污秽,而这污秽化作了我们的养料,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又被菌主吞噬,回归循环。
每年,那棵蘑菇会张开一个口,选一个菌族进去,进去的多半不会活着出来,但活着出来的,都说自己跟‘菌主’说过话了。
进入其中的同胞的素质,决定了当年孢子的质量。
那一年——选的是我,因为我最漂亮。
但我不想死。
我还是进去了,偷偷带上了食物,还是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会灯枯油尽的死在里面。
食物早就吃完了,祂始终没有和我说话,只是把我关着,或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时间失去意义,我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只是很吵闹。
不知过了多久,一周,一个月,或是一年,祂开口了,给我说了一个美丽的故事。
“喜欢,小精灵。曾经,兄妹,采蘑菇,靠着我,睡觉,可爱,喜欢。所以,繁殖,你们,像他们,可爱,喜欢……”
我在恍惚中,艰难地支起身子停祂说话。
“现在,小精灵,变了,坏了,还是,可爱,但是,不喜欢……”
“不懂,伤心,伤心,伤心,伤心……”
随后,我听到的便是“伤心”二字的无限循环。
“心,坏了,请,毁掉,你,可爱,所以,活着……”
“请,毁掉……”
随后在那个漆黑的空间里,一个发着蓝色荧光的晶球飘到了我面前,我认得那个东西,族人在处死罪人的时候,会把这个东西挖出来。
那便是菌主的心脏,祂说心坏了,要我毁掉。
我照做了,我破坏了祂的菌核,然后他再也不言语,我居然不饿了,于是用力用指甲刮着外壁,祂你的皮肤变了,好像不再坚硬,像沼泽的泥土一样软,我扒开祂的皮,跳了出去。
外面烧着,菌主的身体也烧着,族人也烧着,沼泽烧着,火焰窜上天空,烟把天染黑了。
一伙头发发绿,长着长耳朵的家伙,抱着抢来的食物,正要回去,他们是精灵,来劫掠的。
他们看见了我。
他们叫我不要跑,我也照做了,我怕他们伤害我。
但是,随后他们便开始了长矛戳我,我很疼,也很怕,但又不敢跑,只能哭。
我闭着眼睛哭,哭了很久,眼睛哭肿了,但是没有人戳我了。
于是我睁开眼,他们除了铁的盔甲,全部化成了一摊摊灰黑色的泥。
现在是他们害怕了,他们在哭,抱着那一摊摊泥,哭喊着叫着一些名字,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后悔了,刚刚不应该不跑,现在应该跑。
于是我便站起身来,准备跑。
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坐在一个木头做成的担架上,听到他的声音,那些精灵也不哭了,而是生气了,又拿着武器围向我。
其中还有我最害怕的,火把。
后来我才知道,他坐在担架上,不是因为他受伤,而是因为他是王,我们都应该服从他的统治。
他叫名冢卓郎。
“没看出她不一样吗?把她带回去。”
我被烧掉了四肢,只剩躯干和头,然后被带了回去。
随后,他们拿出一张神奇的纸,那张纸接到我手上也没有因此化成烂泥,而且会和我说话。
它说它叫“燃烧契约”,契约一旦完成永久生效,违背者,全族都将得到烈火的惩罚,火焰会永远燃烧,直到我死。
名冢卓郎和我说,签了它,就能活着。
我太害怕了,他说我应该服从他的统治,而且我很想活着,所以我签了。
后来我才知道。
他们需要一个‘菌主’来管理剩下的菌族。而我恰好是那个愿意跪下来的人,也恰好就是那个“菌主”
……
索芙特反着坐在沙发上,腿靠在靠背上,双脚高高翘起,灰白色的头发流到地上。
“你简直跟小孩子一样。”蓓芮写完了电报,缓缓的从房间走出来。
“或许,我压根没变,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永远是少女。”索芙特笑道。
忽然,她斜眼一看,下方的一个风景引起了她的注意。
医务室的灯是开着的。
青山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就算回来也不可能再进医务室。
那现在是谁待在医务室里?
如果不是青山的话,那就应该是……
索芙特趴在窗台上,对着医务室的窗户看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视野共享。
她又一次共享了芙拉芙的视野。
这一次她看到的景象,让金色的瞳孔不断震动着。
视角锁死在医务室的床上,上面没有床单,是一块铁板。
那是一双血腥的小手,拿着一把刀,费力地剖开自己的腹部。
芙拉芙在做什么?
一撮青蓝色的刘海进入视野,它的主人发现了它,因为他正闪着荧光,她捏了捏了那撮头发,随后加快了剖腹的动作。
索芙特还眼睁睁的看着,那双手从腹部的血洞里扯出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肝。
索芙特仿佛能听到基础的呼吸声,因为整个视角都仿佛因为疼痛而颤抖。
那块杆被她随手扔在地面的瓷砖上,溅出一滩血。
随后一道绿光发出,她腹部上的那个裂口居然瞬间愈合,愈合速度和索芙特自己一样快,不,甚至比她还要快一点。
虽然小腹还滴着血,但芙拉芙居然跳下了床。
她用带血的手指,在地板上写出五个字。
你看够了没
随后红色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索芙特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随后一把手术刀的刀尖对向了视野的中心,索芙特本能的把头往后仰去,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噗嗤,噗嗤。
两刀下去,芙拉芙的视野竟然是一片鲜红,然后渐渐鲜红褪去,化为一片漆黑。
她的子嗣,芙拉芙拉·索芙特,为了不让她监视她,戳瞎了自己的双眼。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