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洛明在晚饭结束后,唯独留下了姜若男,另外两人虽不解,可清安幸还是收拾碗筷将安白芷一同带离。
房门被带上,隔绝屋外林音,静谧空间唯有烛火摇曳,照亮姜若男脸上愠色。
洛明视若无睹的喝着盏中温茶,直至盏中茶尽,他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你的腿,感觉如何。”
静坐对面,以掌撑面的姜若男眉头紧蹙,思考着洛明关切真意。终是不耐烦回答。
“不怎样!反正七日没到,脚不能落地!”
“这不是你说的吗?!”
洛明知晓姜若性情如此,对于讥讽也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开口:
“也罢,到床上去吧。”
姜若男听闻洛明所言,心中狂跳,脑中思绪翻涌,最坏的结果已在脑海中构建。
“你什么意思!”
她目露狠厉,言语狂气,但还是小心克制愤怒,将凶恶射向洛明低垂的眉宇。
“教你一记功法,此法可加速伤处愈合。”
“你这猪脑子,一整天都想些什么东西。”
“你我的约定既在,我自不会做僭越之事。”
“还是说……你希望我会做……”
句末,洛明还不忘露出邪笑,引得姜若男满脸羞愤。
姜若男胡慌忙自己斟满茶,一饮而尽后将茶盏狠狠置于桌面,发出闷响。紧接着又不忘唾一口:“你个垃圾!”
骂完,她还是老实拄着拐杖走到床边,退掉鞋,在床榻上盘腿而坐。
洛明随走到床边,并未靠近,而是在床榻前三尺处盘膝坐下,与姜若男相对。他神色平静,先前的戏谑之意已收敛无踪。
“闭上眼。”他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若男瞪了他一眼,终究依言合上双眸,只是紧绷的身体和微蹙的眉头,显露出她并未放松警惕。
“太虚诀之根本,在于‘循’与‘养’。”洛明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以自身灵气为引,行循环往复之路,涤脉强经,润体自愈。你腿伤未愈,正可借此法加速气血通行,促进愈合。”
他略作停顿,见姜若男虽未睁眼,但呼吸稍缓,知她在听,便继续道:“凝气于脐下三寸,在丹田气海处凝气化形。”
“然后呢?”对于拥有一境实力的姜若男来说,凝气化形并非难事,她暂时搁置心中隔阂,等待洛明接下来的指引。
“很好,守住它。”洛明声音平稳,“下一步,是为‘小周天’。此乃太虚诀筑基之始,引气出海,沿督脉上行,过三关,至巅顶,再顺任脉下行,复归气海,完成一循环。”
他详细解释了路径:“意念导引那缕暖意,自气海向下,经会阴,转而沿脊柱内侧上行。此乃督脉,阳气之海。途中需过三关:尾闾、夹脊、玉枕。初学者气弱,过关时或有滞涩、微痛之感,属正常,需以耐心徐徐图之,切忌强行冲撞。”
“至头顶百会穴后,气转任脉,自口唇龈交穴接入,沿胸腹正中线下行,过膻中,越中脘,最后回归气海。此为一转,亦称‘小周天循环’。”
姜若男听得云里雾里,穴位名称更是繁杂晦涩,以往都是又原主指引,此次让她单独运气兴许是为难她了。
洛明看出她的茫然,简化道:“你只需知晓,凝出的灵气,贴着后背脊骨里面往上走,走到头顶,再顺着脸、胸口、肚子的正中间回到原点。路线务必在心中默想清晰。”
姜若男默默回想数遍,点了点头。
“现在,尝试引导那缕气,走一遍。”洛明道,“我会以自身一缕灵气为引,轻触你背后督脉起点,你需仔细感知其走向,跟着它走。放松心神,意随气走,勿要抗拒。”
说罢,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虚点向姜若男后背腰骶之处。一缕极细微、温润平和的灵气自他指尖透出,轻轻触及姜若男的身体。
姜若男浑身微微一颤,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外力贴着自己脊柱内侧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她连忙收敛心神,努力将意识沉入体内,追索着那缕外来灵气的轨迹,同时试图调动自己灵气跟随。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她自身的灵气,因原主抢夺灵根所至,终是太弱,稍不注意便消散无踪。更何况诸多萎缩的经络在洛明引导的路径上,尤其是在尾闾、夹脊两处,她明显感觉到滞涩,仿佛在泥泞中跋涉。行至玉枕关时,更是头昏脑涨,后颈僵硬。
洛明全神贯注,指尖灵气稳如磐石,匀速推进。他能感知到姜若男体内气息的微弱与挣扎,但更看到她咬牙坚持,意念始终未曾脱离自己的引导。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引导之气终于艰难地抵达百会。姜若男只觉得头顶微微一震,似有清涼之意灌入。
“接下来,转任脉,下行。”洛明的声音适时响起,引导之气自百会向前,经面部正中,过咽喉,下胸腔,沿腹中线一路向下。
下行之路相对顺畅许多,姜若男甚至感觉到胸腹间随着气息流过,有微微的温热扩散。
当引导之气最终回归脐下丹田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缕原本暗淡的灵根,似乎壮大了一丝,也更凝实了些许。
“呼……”她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醒感,伤腿处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一分。
“很好,第一转完成。”洛明收回手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此即为‘三转涤尘脉’之初转。”
“记住此循环路径与感觉,日后需每日勤修不辍,待小周天运转纯熟,气感自生,不仅于伤势有益,体魄根基亦会日渐强健。”
姜若男睁开眼,眸光较之前明亮了几分,她看向洛明,嘴唇动了动,那句“谢谢”在喉头滚了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生硬地问道:“这就完了?”
洛明瞥了她一眼:“贪多嚼不烂。小周天乃根基,你连一气呵成完成三转都做不到,再往后也是无稽之谈。”
见姜若男不服气地撇嘴,他才略作解释:“在这往后便是大周天。”
“这是在小周天贯通的基础上,将气息进一步引导至全身十二正经,乃至更细微的脉络,形成覆盖周身的循环网络,这便谓‘九运润枯桩’。”
“届时灵气如网,遍润周身每一处,强韧体魄、加速愈伤之效远超小周天。但以你眼下状况,能稳固小周天循环,才是首要之务。”
他站起身:“今夜到此为止。回去后默想路径,若有不明,可再来询问为师。记住,修炼非一日之功,贵在坚持,亦需循序渐进,莫要贪功冒进,反伤己身。”
说完,他不再看姜若男,转身走向房门将其拉开,示意教学结束。
烛火摇曳下,依门而立的背影依旧挺直,唯有姜若男自己知道,方才那缕始终稳定引导着她的温和灵气,以及他讲解时那份罕见的耐心,与她过去认知中的“晓天心”有多么不同。
她低头看向自己被夹板固定的小腿,默默回味着气息循环时那种奇特的感受,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希望,悄然在心底萌发。
待姜若男离开,洛明回到床榻上,盘膝而坐自顾自运转起太虚诀来,和清安幸不同的是,他运转的则是大周天的行气决。
“九转润枯桩”
其实他未急于将大周天运转教至姜若男,除了怕姜若男嚼不烂以外,更多是因为他对于大周天的运转仍未熟练。
原主修为尚未跌落之前,却是难得天才,可如今他灵根受损,奇经八脉遭灵气反噬被堵,十二正经中多处经穴也皆有受损,这大周天的运转过程可谓是艰难险阻。
说是自己要教导,但自己都未完成过的循环,又岂能教导与她人?
露出苦笑,抛开思绪,专注在大周天筋脉中流转的灵气。
他要加倍努力才行,姜若男不愧是天才,同样是经脉萎缩,灵根受损,可她仅是自己稍作指引,只是一合便完成了小周天的一轮运转。
为了不耽误姜若男修行,他不得不加快进度才行,正好反正自己也不敢睡觉,他倒是乐得如此。
深夜之中,所有人都已安然入睡,唯今夜,正屋的烛火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