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病患

作者:欧尼酱~~纳尼 更新时间:2026/9/28 0:15:27 字数:4866

从远林镇回来,已是第五日。

这五日里,洛明又去了一趟宗内,询问叔父晓源慧是否归来。得到的答复依旧——外出云游,归期未定。

他只得失望而归。

太虚诀大周天的运转,进展缓慢得令人焦躁。“气感自生”的九转之境,实在强人所难。怪不得太虚道人花了十年才将此法练至大成,自己才练了不到两个月,竟以为大周天也并非难事——如今想来,着实可笑。

小周天的顺畅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修行之路不过如此。可他终究小看了太虚诀的复杂程度。更何况,就算大周天循环练成,那养筋活络的功效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打磨。

这念头一浮上来,洛明便有些不自信了。

他的时间,实在太宝贵。

繁杂的心绪已然扰乱了气息运转,洛明索性收息停调,拿起剑便出了门。

无人指导又如何?光说不练假把式。手上的感觉骗不了自己,该练的还得练。

他踏入竹林,剑锋破空,将满腹烦闷尽数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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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幸醒来时,月光正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她侧耳细听——正屋方向没有动静,那盏彻夜长明的烛火,今夜熄了。

她起身,披上那件单薄的旧衣,推开房门。院中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竹林深处,隐约传来清冽的剑鸣。

回来五天了。这五日里,那个男人从未修过一次剑。今夜怎么突然又去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向竹林迈去。

这段路她已走过数次,即便不用烛火,仅凭稀薄月华,也能如履平地。她无声地靠近那片熟悉的空地,在一丛修竹后站定,拨开眼前的竹叶。

月光如练,倾泻在那片空地上。

剑影闪烁。

与初见时相比,他的剑势已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那一招一式不再生涩僵硬,而是多了几分流畅与连贯。剑锋划过空气时,破风声清亮悠长,再无当初那断断续续的滞涩。

清安幸静静地看着。

她不懂剑法。可这些日子看得多了,那些招式在她脑海中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谱。洛明每一剑的起落、转折、发力,都与那本《流云十三式》上的图示一一对应。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不知不觉间,已将整套剑法拆解成无数个独立的画面——

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重心落于右腿。

第一式,横撩,腰胯转动带动手臂,力从地起。

第二式,点刺,剑尖刺出时手腕须稳,不可晃动。

第三式……

她看得入神,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夜风正一寸一寸带走她身上的温度。

洛明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他只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丫头不爱睡觉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本想收剑将她赶回去,可前几次她看一半便自行离开,想来是有自知之明。他便打消了念头,专注练剑。

却不料,十三式他走了四遍,她竟也看了四遍。

看来今晚,她是铁了心要等自己。

初秋的夜,说不上刺骨,却也已是秋风瑟瑟。余光中瞥见那单薄的身影,洛明不免有些担心。

那丫头,还以为现在是夏天么?

第五遍收式。洛明暗自叹息,转身面对她所在的方向,收剑而立,面色换上了惯常的严肃。

“大半夜不睡觉,明日是想睡懒觉?”

清安幸微微一怔。

月光下,洛明那张脸带着明显的不悦。她不明白为何今夜突然发难——前面那么多次,他都未曾这般。

可慌乱只是一瞬。她垂下眼帘,从竹下的阴影中踏入月辉。

“弟子……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便想出来透透气。”

洛明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眉头微微蹙起。

穿着那样单薄的旧衣,在这竹林里站了多久?指尖怕是早就凉透了。

原本准备好的斥责,在喉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回去吧。”他道,“明日还要早起。”

清安幸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她抬起头,忽然道:“师父的剑,比之前好了许多。”

洛明挑了挑眉。

“你看得懂?”

清安幸摇摇头:“弟子不懂剑法。但是……”她顿了顿,“弟子记住了那些图示。师父方才练的,和图示上画的,越来越像了。”

洛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独自练了这么久的剑,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同门切磋,只能凭感觉摸索。而清安幸那双眼睛,或许能帮他看见他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之前没赶走她,反倒得了意外之喜。这念头一浮上来,洛明不禁有些失语。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若再来,记得多穿些衣物。”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对——这语气,太过关切了。

他连忙敛了神色,冷声续道:“若是生了病,误了其他事,可别怪为师责罚。”

那生硬的转折,清安幸听得分明。

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是,师父。”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离开了竹林。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清安幸跟在洛明身后,这才发觉,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凉了一些。

次日清晨,安白芷被身边的黏腻湿热惊醒,清安幸将她抱得很紧,嘴上一直喃喃着“好冷”。

可紧贴的肌肤确是滚烫异常,安白芷惊觉不妙,立刻摇醒另一侧的姜若男。

“若男姐,若男姐,快醒醒!”

“安幸姐好像不太对劲!”

揉搓着朦胧睡眼,缓过神的姜若男,立刻坐起身来看到了双颊烧的通红的安白芷。

意识到对方生病的她,立刻翻身下床,夺门而出开始在院落中翻找起寻常药物来,全然不顾翻找的动静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屋外的纷扰也被洛明察觉,他按压着心中隐隐不安,走出正屋,与正欲进屋的姜若男撞了满怀。

看到少女眼中少有的慌乱,不明就里的洛明差点也被感染,但很快便稳住心神,询问道:

“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突然出现的洛明打乱了姜若男原本的话语,犹豫良久,她才焦急回答。

“是安幸!”

“安幸她生病了!”

“她的身体!很烫!”

“我在找药!但是……但是……”

洛明双手按在逐渐失控的姜若男,示意对方不要急。

内心却不由得奥闹起来:昨晚就应该把那丫头赶回来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后话,洛明决定先看看情况再做定夺。

“带我去看看。”

姜若男心领神会,立马将洛明拉倒偏房。

踏入房间,洛明见到已经下床,满脸惊慌失措的安白芷。

小丫头因为清安幸一直在说冷,所以正想尽办法的把虽有被褥往蜷缩着的清安幸盖去,此时她正抱着翻出的冬日厚被吃力的想要往清安幸身上盖。可被褥实在太大,年幼的安白芷无法将被褥全部抱起,脚下慌乱踩着拖地的一角险些摔倒。

洛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从背后抱住,安白芷从慌乱中回过头,看到洛明后先是一阵惊喜,紧接着眼眶中焦急得涌出了泪水,哽咽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显然小丫头已经吓傻了,洛明并未责怪,而至从安白芷手中拿过被褥,又把安白芷交给身后的姜若男。

“去打一盆清水。”他冷静的吩咐道。

姜若男安抚好安白芷,立即转身离开去打水,留下安白芷不安地盯着洛明。

在她的注视下,洛明先是将先前盖着的被子先开,清安幸纤细的身体在蜷缩着一团躺在床榻上,汗湿的衣物紧贴着少女单薄的身体。失去了被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揉搓臂膀,好似身至寒风之中。

虽已秋意微凉,但还不足以到寒冷的地步,显然此刻的清安幸是烧坏了,而原因大概就是昨晚吹了太久的夜风感染了风寒。

皱了皱眉,洛明对安白芷又对着安白芷吩咐:

“去找些安幸的衣物来。”

说罢,他一把抱起清安幸顾得不男女有别,一把将对方拔了个精光,失去衣物的清安幸本能的抱紧了唯一的热源——洛明。

看着在怀中被高热折磨的愈发憔悴的少女,洛明有些不忍,但他很快又恢复冷静,此时的他是这群慌不择路少女的主心骨,他如果都乱了,又有谁能解决当前的情况。

而正提着清水而入的姜若男也看到了次幕,她只是微微一愣,在看到洛明认真的眼神后,却又回复常然,将清水放置床边。

洛明瞥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接过安白芷递过来的衣服帮对方一一穿好,而姜若男也在一旁帮衬着。

把穿回干爽衣物的清安幸丢如被褥后,洛明继续纷纷接来下的工作。

“白芷再此给她换额上的湿巾,干了就换。”

“姜若男,你去烧些水,对给她喝些温水。”

看到两人点头,姜若男出声:“院里没有治风寒的药了。”

闻言点头。洛明又起身走出房间,再回来时手上却提着两坛酒以及另外一块湿巾。

不待疑惑的两人询问,洛明继而开口解释:

“为师去山中采药,你们每隔半柱香,就用另外一块湿巾沾酒擦拭她的腋下,侧肋,后颈,以及大腿内侧。”

虽依旧不解,但姜若男还是点头应允,洛明欣慰放下东西便离开院朝山林寻去。

孩童体质本就脆弱,吹了半晚的冷风,受了风寒也是必然,而致命的高热更是危险,在没有先进医疗药物的此番世界,能做到最有效的办法便是物理降温。而酒精比起水更容易挥发,也更容易带去身体的热量,索性洛明翻出了原主珍藏的不少好酒,虽然这些酒只能解燃眉之急,但高烧情况下本就分秒必争,如果长时间的高温足以让一面年幼的孩童抽搐窒息,甚至死亡。这些酒,至少能缓解少女的高温,为他寻药时间提供充足的余裕。

幸亏十万大山本就人迹罕至,寻到要用的草药并未花很多功法,但洛明回到院中也太阳也临近中天,洛明放好草药,又到偏房中看了一眼,正撞见姜若男再给清安幸合上衣物,房中正隐约飘荡着酒香。

见到洛明返回,不待姜若男开口,安白芷眉开眼笑的蹦跶下床,连鞋袜都来不及穿,直接抓住洛明的衣摆,开心的说道:

“师傅真厉害!”

“安幸姐真的不烫了!”

“太好了!太好了!”

摸了安白芷的发顶,洛明安抚住激动的安白芷,随后来到床边问起姜若男:“怎么样了,温度有降下来很多吗?”

“降了一下,确实没这么烫了。”姜若男回答。

洛明点头回应,同样看到了清安幸已经逐渐舒缓的眉宇,接着他又掀起额上湿巾,用手背确认了对方的温度,而后又把手伸进被褥探向她的后颈,当摸到已经渐湿的衣物他皱了皱眉。

近处的姜若男自然看到了洛明的神情,她不免有些担心正欲询问,洛明随即开口安抚。

“确实温度不高了,但是衣服又湿透了。”

“要不要把被子去掉一些?”

洛明摇了摇头。

“你们俩把她再换一身衣服。”顿了顿,洛明想到了少女们的衣服本就没几件。“如果没有了,就拿你的帮她换,换好后洗干净晾干,时刻确保她有干爽的衣物。”

姜若男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洛明这些办法是从哪里找来的,但降下的体温让她对于洛明愈发信任,而安白芷也开始在唯一的立柜中翻找起来。

转身出门,洛明临了又补充道:

“如果体温又升高,就继续按照刚才的方法给她擦拭酒水。”

“出汗能逼出她体内的寒气,所以要注意喂水,你们继续照看,我去煮药。”

“明白。”抱着衣物的姜若男恭敬回应。

洗药,熬煮,滤渣,凉温,洛明一阵忙碌,带着药回到偏房,看着姜若男喂药,他又试了一次清安幸的体温。确定没有反复升温后体内紧绷的弦才逐渐松缓。

走出房屋,才发觉不知觉日头已经偏西,时间已至下午。

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他才发觉自己忙活了半天竟然滴水未进。他一天不吃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清安幸不行。本想休息半刻的洛明又回到房中,与姜若男说道:

“若男你去煮些菜粥,这里我来照看。”

并不是洛明不想自己动手,但原主本就从不入伙房,如果自己贸然进去做饭,显然不合适。

姜若男听完先是一愣,眼中的苦恼一闪而过,但她还是应下洛明的要求,把重新浸过水的湿巾交给洛明后离开了偏房。

晚些时候,空间荡起米香……以及隐约的焦糊……

洛明心中哑然失笑,该说不说他竟忘了姜若男本就是望族千金,伙房之事定然不如清安幸熟悉。但很快洛明又安慰自己道:“只是煮个粥而已,应该没事。”

但当姜若男端着一大锅煮得有些焦黄的粥来回来时,洛明心中直叹——自己还是有些小看这丫头了。

“你放了红糖?”看到端着锅一脸不安的姜若男,洛明打趣道。

姜若男瞪了洛明一眼,努了努嘴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洛明让出身下的独凳给姜若男放置粥锅,起身找来干净碗筷,打了一碗,然后尝了一口……

谈不上美味,甚至可以说是难吃,淡淡的焦糊在口中蔓延。有些米粒甚至颗粒分明,一咬碎,便在口中化作生硬的粉末。未切碎的菜叶或许是因为放的时机不对,被煮得失去了原本的口感,软塌塌的在口中被唾液分解,而且这家伙忘记放盐和油了。

见洛明皱眉品味,不服气的姜若男自顾自盛了一碗,不过与洛明从表明盛起不同,姜若男将勺子深入锅底勺起,而滚烫的粥也烫了姜若男一嘴。

被烫的瞬间,姜若男便把碗抽离,但还是烫得她眼角含泪。

洛明哑然失笑:这丫头……

拿过她手中的滚粥,又把自己温度适合的粥递给她。

“还算能吃。”

“你喂她吧。”

有些气急的姜若男接过碗,又瞪了洛明一眼才走到床边抱起清安幸一勺一勺的喂起迟来的早饭。

洛明给饿急了的安白芷也打了一碗,然后递给对方,安白芷接过吹凉迫不及待喝了一口,仅第一口少女脸上便爬上愁容。但想起洛明和姜若男刚才的互动,她有立刻控制表情,一边喝着粥一边小心打量着姜若男。

见对方并未看到自己的愁容,有小心的看了一眼喝着粥的洛明,不了洛明看到了她刚才的表情,正一脸柔笑的看着她。

少女回以尬笑,只得默默喝起了如往日截然不同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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