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教剑

作者:欧尼酱~~纳尼 更新时间:2026/9/30 21:21:01 字数:4203

早饭过后,洛明在院中站定,目光落在姜若男身上。

那丫头终于拿到了剑,正有模有样地挥舞着。可即便是不曾见过这套剑法大成的模样,洛明也一眼看出了她动作中的拙劣与别扭。

姜若男并不懂发力的原理。她只是凭着那股蛮劲在挥剑,与洛明的收放自如截然不同——她的动作僵硬而生涩,带着几分危险的毛躁。

洛明摇了摇头,视线转向正在清扫院落的清安幸。他唤她过来,以眼神示意院中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你觉得如何?”

清安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轻声道:“若男师姐的身体绷得太紧了。用力过猛,收放不自如。”

洛明点点头。

看来他们都看出来了。清安幸见过自己的剑,自然能看出姜若男的问题所在。

洛明不敢保证自己的剑法就是对的,但他相信清安幸——那个在无数个月夜里静静看他练剑的少女。她说他的剑与功法图示愈来愈像,那便足够了。既然她都能看出姜若男的错处,他就更不能放任那丫头继续这样练下去。

“停下。”他开口叫住了累得脚步虚浮的姜若男,“剑给我。”

姜若男喘着粗气,迟疑了一瞬,还是将剑递了过去。

洛明接过那柄青白相间的法剑,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然后他抬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为了练剑方便,姜若男褪去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此刻那衣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与成人相比依旧纤弱的肩臂线条。那单薄的肩膀正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洛明心中了然。

问题不在她,在这柄剑,这柄剑——“太重”了。

并非剑重到握不住,而是对年幼的她而言,这剑太难掌控。

无论是点、刺、挑、撩……乃至走完全部招式。剑出之后,便要剑止。可挥出去的力,需要用更大的力来收住。剑本身的重量加上挥剑的加速度,想要戛然而止,所需的力道只会成倍增长。

这就是惯性。

而这股惯性,已经超出了姜若男目前能掌控的范畴。她的身体终究太过稚嫩,虽有太虚诀加持,可她尚未习惯将灵气灌入四肢、强化五体六感。她能握住这柄剑,却无法真正驾驭它。只能被那股难以控制的惯性带着走,乱了剑式,也乱了方寸。

“看我走一遍。”

洛明示意姜若男退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肺中浊气缓缓吐出。

灵气涌动。

有小周天的根基,加上主动运转的大周天,奔涌的灵气在四肢百骸间流转。

洛明动了。

剑势平稳而舒展。

他练剑,本就有一部分是为了姜若男。若是让她一个人闷头苦学,没有参照对比,练歪不过是迟早的事。

现实中,拜师学艺终究胜过苦修秘籍——前人指路,总比自己摸索要少走许多弯路。

洛明剑随身走,以身带剑。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他口中还不忘念起书中的口诀,声行并茂地向姜若男演示着《流云十三式》。

剑风卷起院中未扫尽的落叶,也吹进了姜若男的心里。

她看着洛明,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那张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专注神情。淡漠的眼神平静如无风的湖面,与往日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周身竟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仙韵。

清安幸倒是平静,只回头继续打扫院中的角落。

姜若男知道清安幸时常去看洛明练剑。她问过为什么,清安幸只回了三个字——“睡不着”。问得多了,她便不再问。可此刻亲眼看见洛明那行云流水的剑势,她心中还是不由得一滞。

一个月。

短短一个月,他竟将十三式练到这般境界。

到底谁才是天才?

姜若男哑然失笑。

就在她晃神间,洛明已经收剑而立,走完了整套剑法。他看着神情呆滞的姜若男,微微蹙眉。

自己教她,她倒走神了。

他苦笑,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敲。

姜若男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走神了。”

洛明摇摇头,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几分。

姜若男吃痛,捂着额头,一脸委屈。

洛明负剑于身后,与她错身而过,消失在伙房的门后。

再出现时,他手里多了一根长短适中的木棍。

姜若男看着那根木棍,愣住了。

那些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棍棒、责打、无处可逃的疼痛。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一旁清扫的清安幸也僵住了,手中的扫帚停在半空。

院门外,刚采完新鲜蔬菜回来的安白芷同样僵在原地,满脸恐惧地盯着院内。

莫名的恐慌在院落中蔓延。

洛明微微一愣。

他看了看手中的木棍,又看了看三个少女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什么。

内心苦笑,他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先别用剑,用这个练。”他将木棍递到姜若男胸前,“不要急着一次练完,一招一式,慢慢打磨。待剑式纯熟,再用真剑。”

他的声音将姜若男从恐惧中拉回。

她僵硬地接过木棍,在手中挥了挥。比起那柄铁铸的法剑,木棍确实轻了许多,也顺手了许多。

她抬起头,复杂地打量着洛明。

最后,她收回视线,低声道:“明白了。”

洛明看着她拿着木棍走开,继续练剑,又补充道:“别忘了太虚诀。出剑时,用灵气强化筋骨。至于这把剑——”他将法剑重新用麻布包好,“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再来取。”

姜若男没有回应。

可那逐渐稳定的臂腕,便是她倔强的回答。

洛明笑了笑,为这丫头的执拗感到无奈,却也有些欣赏。

随着姜若男重新开始练剑,院中的恐慌渐渐消散。

安白芷抱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篮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她走到洛明面前,将篮子举得高高的,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些蔬菜翠绿鲜嫩,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洛明低头看着那些菜,又看看安白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安白芷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嘴角渐渐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阳光洒在院落里,洒在那三个少女身上。

恐惧已散,唯余秋日暖阳。

午后,洛明依旧坐在院中,看着姜若男挥汗如雨地练剑。可那一声声从伙房方向传来的轻咳,时不时扰乱他的思绪。

清安幸。

那丫头虽已大好,可咳嗽却一直未断。虽不剧烈,药也按时熬煮服用,但就此放任,总归不是办法。

洛明放下茶盏,起身与少女们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院落。

循着前几日寻药的记忆,他在林中穿梭。先找到了几枚野生的罗汉果,又在山坳处寻到了表皮粗糙的野山梨。确认所需之物都已齐备,他便转身返回。

院落里静悄悄的,不见少女们的身影。

山风拂过耳畔,隐约夹带着她们的声音。洛明侧耳听了听,猜测她们去了灵田。心头那点疑虑便打消了。

他走到井边,打出清水,开始清洗采摘来的野果。

罗汉果洗净,野梨去皮——那表皮太过粗糙,不宜食用。切块时他特意留意了大小,只为让果肉能充分炖煮。

引燃炉灶,雪白的梨肉与罗汉果一并入锅,添上清水,撒入几颗冰糖,盖上锅盖。

淡淡的果香开始顺着水汽在伙房内飘荡。原本清澈的水渐渐被果汁染透,透着明亮的茶色。大小整齐的梨肉被煮得软烂,在锅中随着沸腾的水上下涌动。

洛明舀出一勺,尝了尝。

味道刚好,梨肉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又夹着罗汉果特有的甘润。

他点点头,将煮锅从灶上端下,搁在一旁晾置。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院落中响起少女们的谈话声。

洛明透过伙房的窗棂向外望去——三个身影正朝院内走来。

她们也看见了他。

从洛明生火开始,她们便在灵田里望见了升起的炊烟。虽好奇,却还是先将手中的活计忙完——清安幸病了两日,灵田无人照看,落下的活儿得补上。姜若男也是为了帮她才一同跟去。

可直到踏入院中,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果香,那好奇便再也压不住了。

洛明也没藏着掖着,端着晾好的糖水来到院中,放在石桌上。

安白芷一进门便瞧见了,手中攥着不知名的野花,蹭蹭蹭跑到洛明身边,俯身盯着石桌上那碗茶色的液体,迫不及待地问: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呀?”

“罗汉果的味道好香呀!”

洛明抚上她的发顶,安抚住兴奋的小丫头。

“糖水。”他顿了顿,“去把手洗干净,再帮为师拿几个碗来。”

安白芷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把野花往洛明手里一塞,然后才蹦蹦跳跳地朝井边跑去。

洛明低头看着手里那束不知名的野花,有些哭笑不得。

很快,安白芷便洗好手,抱着四只干净的碗和勺子回到石桌前。她身后跟着的,是同样洗净了手的清安幸和姜若男。

洛明给每人盛了一碗,一一递过去。

安白芷接过碗,又孜孜不倦地问起来:“师父,这黄色的软块是什么呀?”

“是梨。”

“梨?”安白芷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煮得软烂的果肉,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果香四溢,梨肉清甜软烂,一股清凉划过喉间,直润心脾。

“好喝!”她眼睛一亮,又连喝了几口。

另外两人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清安幸只觉得原本有些干痒的喉咙,被这股温润的甜意抚过,竟舒坦了许多。

很快,安白芷便喝完了碗里的糖水。她眼巴巴地看向锅里,伸手就要去够勺子——

洛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安白芷悻悻收回手,咬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在洛明和锅里来回游移,畏惧之中,又透着几分不舍。

洛明暗笑这丫头贪吃,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白芷,”他正色道,“你来说说,这罗汉果有什么作用?药理如何?”

安白芷一愣,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可对上洛明那双不容置否的眼睛,她还是老老实实开口:

“罗、罗汉果……别名汉果。”她皱着小脸,翻找着记忆中那些久远的知识,“呈卵形、椭圆形或球形,表面褐色、黄褐色或绿褐色,有深色斑块和黄色柔毛……体轻,质脆,果皮薄,易破。果瓤呈棉状,浅棕色。种子扁圆形……”

她顿了顿,继续道:“味甘,性凉。若少量服用,有利于清热润肺、利咽开音、滑肠通便。”

“如、如过分食用……”小脸皱成一团,“则会导致体气虚寒,肠胃不适,严重者甚至会因体虚内火不足而引发严重的……腹泻……”

话音落下,安白芷才恍然大悟。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碗,又看看锅里剩下的糖水,小脸腾地红了。

“原来……这是药啊。”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洛明轻轻一笑,语气温和下来:“是药,也是糖水。秋日风干物燥,吃些梨和罗汉果,能缓解体内的燥气。但不能贪口,明白吗?”

安白芷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弟子明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洛明正忙着和安白芷互动,无暇顾及另外两人。

自然也没看见,此刻她们脸上的表情。

清安幸端着碗,目光落在洛明身上。

刚才安白芷说的那些药理,她听得清楚。那入口的清甜,那股滋润咽喉的清凉,还有此刻喉咙里渐渐舒缓的不适——

她忽然明白了。

这锅糖水,是给她熬的。

她抬眼看向姜若男,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

姜若男举着碗,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底,是淡淡的、复杂的笑意——有恍然,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清安幸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那确实是笑——两个少女,隔着半张石桌,隔着碗沿与雾气,一同苦笑。

她们都没说话。

可有些话,不说也懂了。

他又一次,用他的方式,做了些什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石桌旁,安白芷已经欢天喜地地喝起了第二碗糖水。这一回,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洛明端着茶盏,目光从那两个沉默的少女身上掠过,又落回安白芷那张满足的小脸上。

秋风拂过,带起院中几片落叶。

糖水的甜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