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煅灵境。
这是踏入仙道的真正起点。三境上下,便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无法逾越的壁障。
多少人穷尽一生,连这道门槛的一角都未曾窥见。他们只能凭着凡人之躯,在这世间苦苦挣扎,最终泯然于尘土。
而洛明,终于跨过了这道坎。
从此以后,他与凡间的那些武者将不再相同。迎接他的,是新的天地,也是新的眼界。
凝聚神识——那是驭器不可或缺的能力,也是踏入三境带来的根本变化。
此前洛明一直苦恼于无法凝聚神识,驾驭不了飞行法器,甚至连最基本的储物戒指都无法使用。那些修仙者习以为常的手段,于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今,这些都将成为过去。
他将笑意敛入眼底,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少女们藏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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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下,姜若男的目光与他相接。
她看出了洛明的变化。虽然不清楚其中具体的缘由,但他周身盈润的灵气,分明昭示着某种桎梏已被打破,他迈向了新的境界。
他又近了一步……
姜若男垂下眼,握紧了清安幸的手。
自己……也不能拖他后腿。
与她忧喜参半的复杂不同,清安幸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与安心。她不懂修炼的事,可洛明嘴角扬起的笑,以及眼中那片久违的清明,将她积攒了一夜的担忧尽数驱散。
晨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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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山道上,姜若男牵着清安幸走在洛明身后。沉默了一段路,她终于开口:
“你……破境了?”
洛明脚步不停,随口应了一声:“嗯。”
猜测被证实,姜若男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她不过一境,没有神识,无法探知他的修为。但之前听原主提起过,她多少了解一些——一个经脉受损的修士,想要重新修行已是难上加难。而面前这个人,不仅将经络修复,还重新入了道。
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可他偏偏做到了。
姜若男苦笑。若他真能带着她们走到那样的高度,那约定……便不再是妄语。
可如果自己追不上他的步伐呢?
她握紧清安幸的手,不自觉又加了几分力道。
“恭喜。”
她说出了那句几乎从不出口的话。
身前高大的背影微微一滞,随即又在无言中继续迈步。
少女的心事与烦恼,洛明并未多想。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姜若男的修炼,清安幸的修行,那些约定,他需要一一兑现。
他知道,自己能破境,与太虚诀的修炼密不可分。这门功法的精妙,他已亲身体会。既然剑法已成,太虚诀自然也要继续精进。
是时候把大周天传给姜若男了。
临至院门,他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淡淡开口:
“大周天的运转,今日我便教与你。”
姜若男拉着清安幸愣在原地。
洛明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苦练剑法,几乎忘了太虚诀还有大周天这回事。而洛明一直未曾提及。她有想过是自己进度太慢,也有想过是他另有计划,甚至……是他有所保留,不愿倾囊相授。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将她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尽数打散。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猜疑是多么可笑。
“……好。”
她应了一声,将那抹涌上心头的喜悦,悄悄藏进苦笑的弧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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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安白芷总是时不时偷看洛明。
那目光小心翼翼地,像怕被抓住的小兽。可每当他抬眼望去,她又迅速躲开,假装在忙别的事。
被这样看了七八回,洛明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来送茶水的安白芷,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到面前。
“有事就说,有屁就放。”
“师、师抚——”
被这么突然袭击,安白芷一紧张,又咬到了舌头。
她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洛明暗自叹气,放柔了语气:“你没事就盯着为师看,是想说什么?”
见洛明声音放缓,安白芷这才安下心来。她松开捂着嘴的手,脸上绽开笑容:
“太好了!之前的师父回来了!”
少女突如其来的欢呼,让洛明一时不知所措。
什么叫“之前的他”?
思绪回到昨日,他忽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为师一直都在。”他问,“何曾离开过?”
安白芷眨眨眼,认真地答:“因为,因为昨天,师父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像……像变成了坏人……”
洛明一愣。
被他拎着的少女却露出纯真的笑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今早看到师父变回来了,白芷好奇就多看了几眼……”
“而且,而且,师父之前身上一直暗暗的,现在师父身上好像有光!那光暖暖的。”
“所以白芷很好奇,就多打量了几眼。”
她说着,还抱着自己的双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描述那道光的样子。
洛明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无数次想过要与这些孩子保持距离。可此刻看着这样的安白芷,他却再次心软了。
她们的世界里,自己或许不过是惊鸿一瞥的过客。可他却越来越想与她们产生更多的牵绊。
人字有两笔。一笔脚踏实地,一笔顶天立地。可这两笔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单笔难支。
成为人,就要与无数人建立联系,相互支撑。
只余他一人,在这异世独行八年——那样的孤独,他不愿承受。
他把手中的少女轻轻晃了晃。
安白芷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嬉笑,以为洛明在同她玩,张开手臂在空中挥舞,像是在飞。
洛明莞尔,又晃了几下,才把她放回地上。
“贪玩!”他板起脸,“去帮你师姐们干活。”
那斥责里,已没了昨日的冰冷。
安白芷抬头看他,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笑着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正屋。
屋外传来少女们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却异常温暖。
洛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杯中的茶,似乎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梵天宗内,洛明再次踏上通往叔父楼阁的石阶。
山道两旁的枫叶已染上深秋的霜红,风过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斑驳。他拾级而上,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若叔父归来,能否借些灵石或宝物,权当日后拜访林音无的谢礼。
可还未等他走到楼阁前,石阶尽头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叔父座下的弟子。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明,不等他开口,便已明了来意。
“晓长老依旧未归,晓师兄请回吧。”
洛明脚步一顿,停在石阶中段。
他抬起头,与那名弟子隔阶相望。晨光从那人身后照来,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得见那淡漠疏离的语气。
洛明沉默良久,终究只是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而下。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心便沉一分。
已经一月有余了。
距离林音无所给的期限,还有三个月。他不确定继续这样等下去,是否会错过这场不期而遇的机缘。
对他而言,或许并无太大影响。可对清安幸来说,这一生,又能遇见几次这样的可能?
洛明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可两手空空,终归失礼。
这可如何是好……
他眉头紧蹙,在山道上缓缓踱步。想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那两颗中品灵石了。
那是他最后压箱底的东西。
不管如何,至少眼下还用不到它们。不如直接送出,也算是一份心意。
可如果……还是太少呢?
洛明揉了揉眉心,继续向前走去。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宗内的外事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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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的牌匾在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外事殿”三个字,笔力虬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洛明忽然想起,自己已是三境修士,剑法也小有所成。或许可以接一些宗门任务,赚些灵石?
他抬脚跨入殿内。
殿中空旷,光线昏暗。一块不大的木制展板靠在墙边,上面贴着几张纸笺,字迹潦草地写着近期派发的任务。殿角处,一名管事的弟子正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用余光打量着来人。
若是换作原主修为未跌落时,除了长老和宗主,谁见了不得毕恭毕敬?可如今,连这些不过二境的弟子,对他也不再有任何敬畏之心。
洛明不愿与那人产生交集,径直走到展板前,细细看起那些任务的内容。
——
掳掠两名未经人事的幼子……十颗中品灵石。
暗杀广元宗四境修士……十颗中品灵石。
猎杀妖兽,外务时长一月……报酬二十颗下品灵石。
虐杀远林镇住民某某……三十颗下品灵石。
外派广元城,护送黑市购买的杂役……十颗下品灵石。
——
洛明一行行看下去,眉头越蹙越紧。
这展板上的任务不多,他从头扫到尾,竟寻不出一件合适的。
有的修为要求太高,远非他能企及;有的时间太急,来回便要耗费月余;还有的……毫无人性,要他以凡人的性命换取那区区几颗灵石。
他抬起手,按了按因血压升高而隐隐刺痛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要不说梵天宗是魔宗。
表面上,它是十万大山里一个普通的小门小宗,与那些名门正派井水不犯河水。可背地里,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些写在纸上的每一行字,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都是血淋淋的罪恶。
洛明目光落在“猎杀妖兽”那条任务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可时间太久,报酬也太低。他不想因为这几颗灵石,错过了清安幸的机缘。
他摇了摇头,转身退出外事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往回走。
脚步沉重,心中亦沉重。
只希望……那两颗压箱底的灵石,能入得了林音无的眼。
他抬眼望向远方,层云之下,那座熟悉的小院正笼在午后的暖阳里。
洛明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无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