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洛明再无心修炼太虚诀。
他盘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些可能的场景——
林音无若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作何反应？是会当场翻脸，还是会虚与委蛇？若对方出手，以他三境的修为，自己该如何抵抗……
无数种可能在他心中轮转，每一种都指向不可控的结局。
他就这样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无论如何，如今的他唯有走一步看一步。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不过是杞人忧天。等见了对方，看看他的态度再做决定也不迟。
对方是正道修士，总不至于一上来就给自己一套“丝滑小连招”带走。
更何况，他既然还在意约定的事，那必然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洛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他决定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既然有求于人，该有的准备一样也不能少。
他悄声离开房间，下楼找到掌柜，订了一间上好的包房，又点了一桌像样的酒菜。
“林仙人若回来了，烦请掌柜告知一声。”洛明道，“若我不在，便请他先去包房稍候。”
掌柜连连应下。
洛明回到楼上，在房门外站定，没有立刻进去。
楼下街道渐渐喧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车马的辘辘声，混成一片，将这个小镇的清晨渲染得生机勃勃。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望着一楼内渐渐蔓延的日光，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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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从里面被拉开时，洛明正背对着门。
“师父，早安。”
是清安幸的声音。
洛明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少女已经醒了，披着外衣，长发散落在肩头，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都醒了？”他问。
“嗯。”清安幸点点头，“若男姐和白芷也醒了。”
洛明略一沉吟，道：“去把你们自己收拾干净。”他的目光落在清安幸脸上，顿了顿，“安幸，穿上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件新衣。”
清安幸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轻声应道：“是。”
洛明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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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刻钟后，洛明带着小二和早餐回到客房。
小二将托盘放在桌上，布好碗筷，便退了出去。洛明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三人——
姜若男还是那副惯常的打扮，一身利落的旧衣，头发随意扎起。她靠在窗边，正望着街景，见洛明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白芷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小脸上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水汽，一双眼睛明而亮，正盯着桌上的早餐咽口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清安幸身上。
那一瞬间，洛明微微怔住。
平日里，清安幸总是把自己弄得脏污——脸上抹着煤灰，头发乱糟糟地遮住半边脸，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起来。
可此刻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长发被仔细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那张脸上再无半点污渍，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是淡淡的粉，不施脂粉，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清丽。
洛明之前那一剑在她鼻骨上留下的伤痕，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剑气擦过，终究无碍。此刻看去，那鼻梁依旧挺直秀气，衬得整张脸愈发精致。
她穿着那件他买的新衣——不是多华丽的料子，只是寻常的素色衣裙，可穿在她身上，竟衬出一种从容淡雅的气质。她站在窗边，晨光从身后照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洛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都好了？过来吃早饭吧。”
小二布好早餐便退了出去。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吃食——一盆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
洛明在桌边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你们先吃。”他对姜若男和安白芷道，“我和安幸待会儿要见客，暂且不用。”
姜若男点点头，拿起筷子便吃。安白芷却捧着粥碗，好奇地看看洛明，又看看清安幸。
安白芷眨眨眼，歪着脑袋想了想：“是要和重要的客人一起吃早饭吗？”
洛明一愣，还未回答，安白芷又接着问：“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白芷也能吃吗？”
她那双眼睛闪着明亮，满是对美食的期待。
洛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姜若男放下筷子，伸手在安白芷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笨。”她道，“他和安幸是去请很厉害的人，指点安幸修行的法子。”
“那是谈要紧的事，不是光吃好吃的。咱们不能去。”
安白芷被拍了一下，也不恼，只是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可很快，她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清安幸：
“安幸姐，你要是学会了，一定要奏给白芷听呀！”
清安幸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她轻声道，“若我学会，一定奏给你们听。”
安白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了点头。
洛明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他想了想，开口道：
“今日你与若男乖乖待在房里等我们回来。”他看向安白芷，“若是听话，晚上便有好吃的。”
安白芷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那白芷一定乖乖的！”她举起小手，一脸认真，“白芷哪儿都不去，就和若男姐待在屋里等你们回来！”
那认真的模样，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笑。
洛明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隐藏在淡笑之下的，是怎样的担忧。
他抬眼看向窗外。
但愿今日之事，能如这顿早饭一般，平平静静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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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洛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晓仙人。”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林仙人回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洛明放下茶盏，站起身。
清安幸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姜若男放下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去吧。”
安白芷懵懂地看着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地没有出声。
洛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掌柜站在门外，满脸堆笑：“晓仙人，林仙人刚回店，我已按您吩咐，请他先去包房稍候了。”
“多谢。”洛明点点头，侧身看向屋内。
清安幸已经走到他身边。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洛明看着她，忽然道：“紧张吗？”
清安幸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但缩紧的肩膀还是暴露她极力掩饰的本心。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身后，清安幸跟上他的脚步。
身后，姜若男和安白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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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的门虚掩着。
洛明在门前站定，再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