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神殿没有光,也可以说不是没有光,是没有多余的光,烛火只在需要的地方亮着,书架的缝隙里,走廊的转角处…够了,智慧不需要被照亮,因为智慧本身就在黑暗里呼吸,而我们就是在黑暗中发掘他们的光。
我推开大殿的门,法杖敲在青石地板上,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了很久才散,两旁的书架高得看不到顶,上面堆满了卷轴、古籍、石板、竹简、记忆水晶、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刻录盘。

我走到主位,一张石头椅子,硬邦邦的,没有靠垫,没有扶手,就是一块石头,削平了当椅子用,小时候坐上去的时候久了骨头硌得疼,但我习惯了,现在的我只觉得安稳。
七百年了,这块石头的每一个棱角我都记得,我坐下,把法杖立在椅子旁边,翻开桌上的公文,第一摞,前线战报,第二摞,智慧神殿各分殿的日常报备,第三摞,请求拨款,第四摞,请求增援,第五摞,请假,第六摞,讣告。
事情很繁多,但早已习惯,我一份一份地看…
前线战报,五位新神确认死亡,前线在碎,智慧神殿的哨所在撤,但是我们又能撤到哪里呢?
日常报备,各地分殿运转正常,没有异常,这已经是最大的异常了,有空可以走走。
请求拨款,太多了,不批,智慧神殿里没有这么多钱,因为他们只想得到免费的知识,但知识从来都是有代价的,所以渴望知识的从来都是少数者。
请求增援,没有兵,不批,我们是学者。
请假,准了,没什么好说的,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不在乎。
讣告,太多了,我记不住名字,让下面的人去处理。
我翻到最后一摞的时候,门开了,六个人陆续走进来,黑袍,沉默,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六个,加上我,七个,智慧神殿最高评议会,全部到齐,挺好,他们一直都很知趣,知道等我处理完公务的时候才进来。
在场没有人说话,也不全是人,会议室里很安静,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开始。”我说扫视完全场之后,开口。
“前线传回的消息,各位都看过了,五位新神已死这已经是不可回避的事实了,古神信徒的推进速度在加快,新神这边的抵抗力量只剩智慧、圣光、以及三四个中小神系,论事实,我们撑不了太久。”坐在最下首的那个开口了,他叫卡莱尔英夫斯尔特,第七十三任记录官,负责整理智慧神殿的所有历史档案。
“所以,有人提出了一个提案,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坐在他上首的财政官说。
“什么提案。”我问。
“要是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投奔古神。”卡莱尔英夫斯尔特看了我一眼,替他回答。
那一刻会议室安静了。
“谁提的。”沉默了一会,想了一些事情,然后打破了沉默询问。
“记录官联席会议,十七个分殿,投票结果是九比八。”卡莱尔英夫斯尔特回答。
“理由。”我皱了皱眉头,然后询问。
“理由有三,第一,实力差距过大,新神必败,只是时间问题,第二,古神信徒并非全部不可沟通,命运主的信徒和万物之母的信徒都在不同场合表达过对智慧神殿的尊重,以及收揽的枝丫,第三,古神若是苏醒,新神将无立足之地,与其被碾碎,不如提前站队,毕竟到现在,我们仍然未知圣光到底想干什么?与其做所谓的期待,不如早早打算。”卡莱尔英夫斯尔特翻开了面前的卷轴,开口回答。
“你投了什么。”我是认可的,与其等待圣光,不如早早做些打算,于是我揉了揉眉头,看后卡莱尔英夫斯尔特,询问。
“反对。”卡莱尔英夫斯尔特开口回答。
“为什么。”他的回答给了我一个惊讶,于是我好奇的询问
“因为我不知道古神醒来之后会做什么,会发生什么,智慧可以计算已知,却不能赌博未知。”卡莱尔英夫斯尔特回答。
“你们的意见。”我点了点头,这家伙是个聪明的,今天也格外的活跃,若是有机会可以试图培养一下。
记录官:反对
财政官:反对
军事官:反对
外交官:弃权
档案官:弃权
预言官:支持
“预言官,你如何想?”我把视线转向最上首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半兽人,他是雪狐一族,年纪也很大了,比我大,这家伙一直是个中立派,今天做出的选择倒是让我好奇,于是我开口。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世界是什么?是无限套娃的盒子吗?还是说别的什么?”预言官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慢。
“世界之中,世界是不可被完全观测的,你站在世界里,你看到的永远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你走不到尽头,因为世界是无限的,你画不出地图,因为地图永远画不完,你无法证明世界是圆的还是方的,因为你出不去,但如果你站在世界之外,那世界就是可观测的,可测量的,有限的,它有形状,有边界,有大小,它不是无限的,我曾经就站在世界之外进行过漫长的思考,思考世界是什么?思考有限和无限?”没人开口,于是预言官继续说。
“这和你投支持有什么关联?学术性的思考我们可以展开一个话题,进行深入的研究,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你为什么投支持的答案?”我等了片刻,发现预言官没有在开口,于是开口询问,我需要的只是好奇而已,这是求知者对知识,对新奇事情的渴望。
“教皇大人,这就好比新神和古神,我解释不清楚,但我知道,当我们没有搞明白圣光那群人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古神在苏醒,现在唯一能和古神对抗的是圣光,但他们在坐手旁观,他们在等待一个,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事物,他们太盲目了,我深刻的进行过研究,他们在召唤,召唤世界之外的世界之外的存在,我不理解这种存在,但是我理解古神,古神的强大,我们完全是在以卵击石。”预言官开口。
“都退下吧,容我想想。”我挥散了他们,他们在召唤,世界之外的世界之外的世界的存在,很绕口,但是我是相信预言官的,所以,我头更疼了,预言官讲的很含糊,或者说他自己都没有拎清楚,只是有这种考量,考量世界外的,看世界内的东西是有限的,所以说世界外的世界外的世界,看我们这个世界,是否也是如此?预言官在恐惧,恐惧圣光做的事情。
头绪越来越乱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到底要发生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智慧呀…到底该怎么选,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