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审判庭离开后的第三天，永夜森林仍然没有恢复平静。
那些被圣光灼伤的古树正在缓慢愈合。
可是森林深处的黑雾，却比过去更加浓重。
伊芙琳站在古堡最高的露台上，望着远处。
她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说话。
莉莉安端着一杯月露走过来。
“又在想那场战斗？”
伊芙琳接过杯子。
“嗯。”
“想什么？”
“我们赢了吗？”
莉莉安怔了一下。
“你觉得呢？”
伊芙琳摇头。
“他们主动撤退，不代表我们赢了。”
“我们也没有击败他们。”
“甚至连一个圣阶都没有真正重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场战斗留下的伤势已经恢复。
可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仍然不足。
如果没有莉莉安。
如果没有永夜森林。
如果没有三重封锁的力量共鸣。
她甚至撑不过那三名圣阶的第一次联手。
“所以你觉得自己太弱？”
莉莉安问。
伊芙琳沉默片刻。
“不是。”
“我只是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得大。”
莉莉安在她身边坐下。
“那就继续变强。”
“简单？”
“当然简单。”
莉莉安笑道：
“做起来很难而已。”
伊芙琳也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因为我发现你其实很好安慰。”
“我？”
“嗯。”
莉莉安认真地点头。
“只要我陪着你。”
伊芙琳的笑容慢慢停住。
她看着莉莉安。
精灵少女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伊芙琳轻轻移开视线。
“先把伤养好。”
莉莉安也没有追问。
只是笑了笑。
然而。
就在这时。
古堡下方传来急促脚步声。
德莱文登上露台。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殿下。”
“怎么了？”
“诺薇娅让你们立刻去王庭议厅。”
“又出事了？”
“不是森林。”
德莱文停顿了一下。
“是教会。”
伊芙琳站起身。
“他们又来了？”
“不是。”
德莱文摇头。
“这一次，是有人从圣光教会内部传来了消息。”
伊芙琳皱眉。
“消息？”
“关于三百年前。”
王庭议厅。
诺薇娅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
黑色石桌上摆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
没有印章。
只有一句话。
“伊瑟琳王女没有打开永夜之门。”
伊芙琳拿起信。
纸张很普通。
但上面残留着圣光魔力。
“圣光教会的人？”
“应该是。”
诺薇娅回答。
“而且不是普通成员。”
“这封信能够穿过教会的结界。”
德莱文低声道：
“至少拥有审判庭级别的权限。”
莉莉安看向诺薇娅。
“是那个年轻圣骑士？”
“不能确定。”
诺薇娅摇头。
“但我认为可能性很高。”
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想起战斗结束时那双眼睛。
那名少女没有攻击她。
甚至在最后留下了“相信我”。
可是。
为什么？
如果她真的开始怀疑教会。
她又为什么还留在审判庭？
“她叫什么？”
伊芙琳问。
诺薇娅看向她。
“塞拉。”
“塞拉什么？”
“塞拉菲娅·阿尔文。”
“圣光审判庭年轻审判骑士。”
“二十三岁。”
“六年前加入教会。”
“目前负责北境异端调查。”
伊芙琳皱眉。
“她不是审判官？”
“不是。”
“她是审判骑士。”
诺薇娅说道：
“但她拥有直接向审判长提交报告的资格。”
“也就是说……”
伊芙琳明白了。
“她的位置很特殊。”
诺薇娅点头。
“她是教会未来重点培养的人。”
“也是最容易接触到真正历史档案的人。”
伊芙琳重新看向信。
“那她为什么把消息送给我们？”
诺薇娅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黑色石桌上的信忽然燃烧起来。
没有火焰。
纸张化成金色光点。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光点中传出。
“如果你们能够听到这段话。”
“说明我没有被发现。”
伊芙琳立刻屏住呼吸。
是她。
那个年轻圣骑士。
塞拉。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我。”
“也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我看到的一切。”
“但是。”
声音停顿了一瞬。
“我已经查过了三百年前的档案。”
“圣殿保存的原始记录，与公开历史不一致。”
伊芙琳眼神微变。
“在最早的记录里。”
“阿斯特拉王女伊瑟琳不是永夜之门的制造者。”
“她曾经试图关闭它。”
“而且……”
塞拉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不是一个人。”
“档案中出现了一个精灵的名字。”
“莉莉娅。”
莉莉安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手腕上的月歌印记亮了一下。
“那份档案后来被列为最高等级禁忌。”
“所有相关内容都被封锁。”
“我只看到了不到十分之一。”
“但已经足够让我确认。”
“教会告诉我们的历史有问题。”
声音渐渐变弱。
“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真相。”
“去找一个地方。”
“旧圣殿档案库。”
伊芙琳皱眉。
“档案库？”
“那里保存着三百年前的第一批圣光记录。”
“但那里不是普通人能够进入的。”
“只有审判长和大主教拥有权限。”
声音停顿。
“还有……”
“我。”
光点消散。
议厅陷入沉默。
德莱文率先开口。
“陷阱。”
“可能是。”
诺薇娅点头。
“教会不可能轻易让一个年轻审判骑士接触最高等级档案。”
伊芙琳却盯着已经消失的光点。
“她确实接触到了。”
诺薇娅看向她。
“你相信她？”
“不是相信。”
伊芙琳回答。
“是判断。”
“她如果是诱饵，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们莉莉娅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月歌遗迹。”
伊芙琳看向莉莉安。
“她能说出这个名字。”
“说明她看到的档案是真实的。”
诺薇娅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
伊芙琳继续说道：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她在怀疑教会？”
“不。”
伊芙琳摇头。
“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她在确认教会到底是不是错的。”
诺薇娅的目光渐渐复杂。
“这很危险。”
“我知道。”
“如果她被发现。”
“她会被当成异端。”
“我知道。”
“甚至可能被净化。”
“我也知道。”
伊芙琳放下信。
“所以她才需要我们。”
王庭沉默。
最终。
诺薇娅问：
“你想去？”
“嗯。”
“不行。”
伊芙琳抬头。
“为什么？”
“因为那是教会的核心区域。”
“你现在进入那里，和主动送死没有区别。”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诺薇娅没有回答。
伊芙琳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知道三百年前的历史被修改。”
“知道教会保存了原始档案。”
“知道塞拉可以进入。”
“更重要的是。”
她摸了**口的黑蔷薇。
“我们不知道第四片花瓣究竟是什么。”
“而三百年前的记录里。”
“很可能存在答案。”
诺薇娅闭上眼睛。
“我不希望你重复伊瑟琳的道路。”
“我不会。”
伊芙琳平静说道。
“我也不会替她走。”
“我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诺薇娅睁开眼睛。
许久之后。
她终于点头。
“那么。”
“我们去旧圣殿档案库。”
德莱文吃了一惊。
“我们？”
诺薇娅看向他。
“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王庭不能没有人。”
“而且。”
她看向古堡外。
“教会这一次撤退得太干净了。”
伊芙琳立刻明白。
“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我。”
“没错。”
诺薇娅说道：
“他们在试探我们。”
“同时也在确认月歌血脉是否真的觉醒。”
莉莉安皱眉。
“那我们如果离开。”
“他们会攻击王庭？”
“很可能。”
诺薇娅看向伊芙琳。
“所以你们不能带着王庭的人去。”
伊芙琳点头。
“我们三个人。”
“你、莉莉安。”
“还有我。”
“够了。”
诺薇娅说道：
“还需要一个人。”
议厅大门突然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德莱文。
他看向诺薇娅。
“殿下。”
伊芙琳一怔。
“你不是留下吗？”
德莱文笑了笑。
“我留下是留下。”
“但我可以先送你们到边境。”
诺薇娅没有反对。
“可以。”
准备很快完成。
伊芙琳换上一身普通的人类旅行装。
莉莉安则将精灵特征隐藏起来。
诺薇娅使用幻术改变容貌。
三人从永夜森林另一条秘密通道离开。
他们没有走大路。
而是进入一条古老地下通道。
通道墙壁上刻着许多阿斯特拉王族徽记。
伊芙琳一路观察。
突然。
她在墙上看到了一幅壁画。
壁画上。
三个人站在永夜之门前。
一个银发王女。
一个精灵少女。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伊芙琳停下脚步。
“诺薇娅。”
“怎么了？”
“第三个人是谁？”
诺薇娅走近。
看到壁画的一瞬间。
她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幅壁画。”
诺薇娅伸手触摸。
“我从来没见过。”
莉莉安也靠近。
“这里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
伊芙琳盯着那个模糊身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人给她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不是熟悉。
而是……
像是在等待。
就在她准备继续观察的时候。
黑蔷薇突然发热。
壁画上的第三个人。
脸部的位置。
出现了一点银色光芒。
下一刻。
一道声音在伊芙琳脑海中响起。
“不是三个人。”
“是四个。”
伊芙琳猛然回头。
没有任何人。
“谁？”
诺薇娅和莉莉安同时看向她。
“你听到了？”
“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伊芙琳摇头。
“不知道。”
壁画重新恢复平静。
她却已经记住了那句话。
不是三个人。
是四个。
他们继续前进。
半个小时后。
地下通道出口出现在一片荒废村庄。
村庄已经废弃多年。
远处可以看见人类城镇的灯光。
德莱文停下来。
“再往前就是教会控制区。”
“我不能继续。”
伊芙琳点头。
“你回去吧。”
德莱文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伊芙琳。
“殿下。”
“嗯？”
“如果档案库里真的有真相。”
“你准备怎么办？”
伊芙琳想了想。
“看完再决定。”
德莱文笑了。
“这才像你。”
他转身离去。
三人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
圣光教会北境分殿。
塞拉独自站在档案库前。
她穿着审判骑士铠甲。
手里拿着三把钥匙。
第一把。
属于审判庭。
第二把。
属于北境大主教。
第三把。
属于她自己。
她将三把钥匙同时插入石门。
轰隆。
厚重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书架。
只有一面面水晶墙。
每一面墙中。
都封存着一个历史片段。
塞拉走到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已经破裂的水晶。
上面刻着：
“阿斯特拉王女伊瑟琳。”
她伸手触摸。
水晶亮起。
三百年前的画面缓缓出现。
伊瑟琳站在永夜之门前。
身边是莉莉娅。
两人正在争论什么。
随后。
一个男人出现。
看不清脸。
他的手里。
握着一枚黑色晶体。
塞拉瞳孔收缩。
“第三个人……”
她喃喃自语。
下一刻。
画面中出现了第四道身影。
只有一瞬间。
但塞拉看清了。
银白长发。
红色眼睛。
黑色蔷薇。
她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那不是伊瑟琳。
也不是莉莉娅。
而是现在的伊芙琳。
水晶中的画面。
竟然出现了三百年后才应该存在的人。
塞拉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
身后的门突然关闭。
一道声音从黑暗里响起。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塞拉缓缓转身。
三名黑袍人站在那里。
没有圣骑士徽记。
只有胸口的一朵黑色蔷薇。
塞拉脸色瞬间苍白。
“你们是谁？”
为首之人抬起头。
“真正负责保管历史的人。”
塞拉握紧圣剑。
“教会没有这个组织。”
黑袍人笑了。
“教会当然没有。”
“因为我们在教会之前。”
塞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
黑袍人伸出手。
“现在。”
“把你看到的东西忘掉。”
圣光教会档案库深处。
水晶继续闪烁。
而在荒废村庄之外。
伊芙琳忽然停下。
她看向远方。
胸口的黑蔷薇正在剧烈跳动。
莉莉安问：
“怎么了？”
伊芙琳缓缓说道：
“有人触碰了我的过去。”
诺薇娅脸色微变。
“不是你的过去。”
伊芙琳看向她。
诺薇娅的声音极低。
“是三百年前。”
“正在触碰你现在。”
远处。
教会方向的天空。
一颗黑色星辰悄然出现。
没有人知道。
这一夜开始。
真正的敌人已经不再只是圣光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