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厅重新陷入黑暗。
伊芙琳没有动。
她仍然站在那面水晶墙前。
刚才出现的未来画面已经消失。
可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却没有消散。
莉莉安握着她的手。
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伊芙琳。”
“嗯。”
“你还在害怕吗？”
伊芙琳沉默片刻。
“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我第一次发现。”
伊芙琳低声说道：
“有时候知道未来，比不知道未来更加危险。”
莉莉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不要相信它。”
伊芙琳看向她。
“什么？”
“未来。”
莉莉安认真说道：
“既然它还没有发生，就不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伊芙琳怔了怔。
随后轻轻笑了。
“你说得对。”
不远处。
诺薇娅却一直盯着那条刚刚出现过的裂缝。
她的神情非常凝重。
“诺薇娅？”
伊芙琳注意到了她。
“你发现了什么？”
诺薇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裂缝前。
伸出手。
却没有触碰。
“刚才这里有彼界的气息。”
“很强？”
“比以前强。”
伊芙琳的脸色沉下来。
“它又看见我了？”
“不。”
诺薇娅摇头。
“这一次。”
“是你看见了它。”
伊芙琳沉默。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过去。
永夜之门一直像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有某种东西在窥视她。
可是现在。
门似乎已经出现了一条缝。
而她也第一次看见了门后的世界。
这意味着什么？
伊芙琳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必须离开这里。”
诺薇娅说道。
塞拉立即问：
“为什么？”
“因为档案库已经被惊动。”
诺薇娅看向她。
“你们教会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塞拉皱眉。
“阿德里安不会马上追过来。”
“我说的不是他。”
诺薇娅的声音很冷。
“是那些真正知道这里存在的人。”
塞拉沉默。
她想起了刚才那三名黑袍人。
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组织。
甚至可能比教会本身还古老。
“你们知道黑蔷薇是什么吗？”
她问。
伊芙琳转过身。
“你知道多少？”
“很少。”
塞拉说道：
“他们第一次出现，是在我进入旧圣殿档案库之后。”
“他们知道伊瑟琳。”
“知道永夜之门。”
“也知道你。”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似乎知道第四锁。”
诺薇娅眼神一沉。
“你有没有听见他们提到一个名字？”
“谁？”
“维克托。”
塞拉摇头。
“没有。”
“那么他们至少没有告诉你全部。”
伊芙琳看向诺薇娅。
“维克托到底是什么人？”
诺薇娅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
她没有回避。
“阿斯特拉王国建立以前。”
“北方大陆存在过许多小型血族领地。”
“它们彼此争斗。”
“直到第一代阿斯特拉王出现。”
“他统一了北方血族。”
“建立王国。”
“而维克托。”
“就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魔法研究者。”
塞拉皱眉。
“血族的大贤者？”
“准确来说。”
诺薇娅说道：
“他并不完全属于血族。”
伊芙琳一怔。
“什么意思？”
“没有人知道他的种族。”
“有人说他是人类。”
“有人说他是血族。”
“还有人说。”
“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
塞拉神色微变。
“彼界？”
“不。”
诺薇娅摇头。
“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彼界。”
“至少没有人知道它真正是什么。”
伊芙琳皱眉。
“那他研究什么？”
“灵魂。”
诺薇娅说道。
“血脉。”
“以及时间。”
空气瞬间安静。
伊芙琳看着她。
“时间？”
“是。”
“为什么一个魔法师会研究时间？”
“因为永夜之门。”
诺薇娅回答。
“他认为永夜之门不是连接两个空间的门。”
“而是连接两个不同时间结构的界面。”
伊芙琳沉默。
她忽然想起档案中的未来。
也想起三百年前出现的自己。
“所以他才研究时间？”
“对。”
“后来呢？”
诺薇娅闭上眼睛。
“他失踪了。”
“没有尸体。”
“没有遗物。”
“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死亡记录。”
“就像从世界上消失。”
塞拉突然问：
“什么时候？”
诺薇娅睁开眼。
“王国建立后的第七十二年。”
塞拉神色一变。
“七十二年？”
“有什么问题？”
“教会保存的一份旧档案里。”
塞拉说道：
“维克托是在三百年前最后一次出现。”
诺薇娅皱眉。
“这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教会的记录是真的。”
“他在失踪两百多年后又出现了。”
伊芙琳看着两人。
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寒意。
“除非……”
她说道：
“教会的记录也是真的。”
塞拉看向她。
“什么意思？”
“如果维克托确实失踪了。”
“那么两百多年后出现的那个人。”
“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克托。”
诺薇娅的瞳孔微缩。
伊芙琳继续说道：
“也可能是他的某种残留。”
“记忆。”
“灵魂。”
“复制。”
“甚至……”
她看向水晶大厅。
“某种被档案记录下来的存在。”
没人说话。
这个猜测太危险。
因为如果成立。
就意味着三百年前的历史中。
可能存在一个不属于正常时间的人。
而这样的人。
或许就是第四个人。
“我们必须找到原始记录。”
伊芙琳说道。
塞拉摇头。
“这里的原始记录已经被取走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进来之前。”
塞拉从铠甲内取出一枚细小的银色钥匙。
“发现了这个。”
诺薇娅看见钥匙的一瞬间。
脸色变了。
“月银钥。”
“你知道？”
“这是阿斯特拉王国旧时代的档案钥匙。”
诺薇娅伸手接过。
仔细看了片刻。
“而且不是普通的。”
“它属于王室密档。”
伊芙琳问：
“能打开什么？”
“最高级别的历史记录。”
塞拉说道：
“那我们就去找。”
诺薇娅却摇头。
“没那么简单。”
她指向钥匙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不是阿斯特拉王族徽记。
也不是教会圣徽。
而是一朵黑色蔷薇。
伊芙琳沉默。
“这是他们留下的？”
塞拉点头。
“应该是。”
“也就是说。”
伊芙琳说道：
“他们故意让你拿到它。”
塞拉没有反驳。
“我也这么想。”
“为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还带着它？”
塞拉看着伊芙琳。
“因为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伊芙琳盯着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
片刻后。
伊芙琳伸出手。
“把钥匙给我。”
塞拉犹豫了一下。
最终将钥匙递给她。
伊芙琳刚接过。
黑蔷薇便突然亮起。
嗡——
整个档案厅轻轻震动。
数百枚水晶同时浮起。
一条隐藏的通道在大厅中央出现。
地面裂开。
露出一座向下延伸的旋转阶梯。
诺薇娅脸色微变。
“这里还有一层。”
塞拉看着深不见底的阶梯。
“教会档案中没有记载。”
“当然没有。”
诺薇娅说道。
“这一层。”
“恐怕连教会自己都不知道。”
伊芙琳握住钥匙。
“那就下去。”
莉莉安立即说道：
“我和你一起。”
“嗯。”
诺薇娅走在最前面。
伊芙琳和莉莉安紧随其后。
塞拉则走在最后。
四个人沿着阶梯不断向下。
越往下。
空气越冷。
圣光越来越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奇怪的银色光芒。
不是月光。
也不是血光。
更像某种无法被定义的光。
莉莉安忽然停下。
“等等。”
伊芙琳回头。
“怎么了？”
“我听见了歌声。”
伊芙琳仔细听。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
莉莉安却闭上眼睛。
“是月歌。”
诺薇娅停下脚步。
“这里不应该有月歌。”
“可是我听到了。”
莉莉安睁开眼。
她的瞳孔中浮现淡淡月白色光芒。
“它在叫我。”
伊芙琳握住她的肩膀。
“别过去。”
莉莉安却看着前方。
“不是危险。”
“我知道。”
伊芙琳说道。
“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
莉莉安轻轻点头。
两人一起走向前方。
阶梯尽头。
出现了一座圆形房间。
中央有一棵已经枯萎的树。
树干上。
刻满了精灵文字。
莉莉安走到树前。
手腕上的月歌印记自行亮起。
树干上最后一片枯叶缓缓展开。
一道声音传来。
“莉莉娅的后人。”
莉莉安怔住。
“你认识我的祖先？”
“我记录了她。”
“你是谁？”
“我是月眠之森留下的最后一段歌。”
莉莉安沉默。
伊芙琳站在她身旁。
“你知道伊瑟琳吗？”
树木没有回答。
一片月光从树冠落下。
幻象出现。
三百年前。
年轻的伊瑟琳站在这棵树下。
她还不是王。
莉莉娅坐在树枝上。
两个人正在争论什么。
“你不能进去。”
莉莉娅说道。
“如果我不进去。”
伊瑟琳回答：
“就没有人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
“可你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伊瑟琳沉默。
随后笑了。
“因为我不想让下一代替我承担。”
幻象到这里突然停止。
莉莉安低声说道：
“她当时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诺薇娅没有说话。
伊芙琳看着幻象。
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伊瑟琳说的是。
“下一代。”
不是“继承者”。
也不是“王族”。
她似乎从一开始。
就不希望未来有人重复自己的道路。
树干上的文字突然发生变化。
一行新的精灵文字浮现。
莉莉安翻译出来。
“若血之王女再次归来。”
“月歌圣女不可替她承受。”
“若魂锁再次被污染。”
“血与月必须共同寻找新的承载方式。”
“若第四锁苏醒。”
“不可让任何人替选择者做决定。”
伊芙琳愣住。
“选择者。”
又是这个词。
第四锁。
似乎从三百年前开始。
就已经被某些人预料。
但它究竟是什么。
依旧没人知道。
莉莉安伸手触碰树干。
一段记忆突然进入她脑海。
她看见莉莉娅站在永夜之门前。
伊瑟琳站在另一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银色界膜。
莉莉娅问：
“如果你回不来呢？”
伊瑟琳回答：
“那就让后来的人不要重复我。”
“如果他们还是选择重复呢？”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不会后悔？”
伊瑟琳沉默许久。
“我会。”
“可是后悔。”
“也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幻象消失。
莉莉安睁开眼睛。
眼角有泪。
伊芙琳轻轻擦去。
“怎么了？”
莉莉安摇头。
“我突然明白了。”
“什么？”
“她不是想让后人继承她。”
“她只是想让后人拥有选择。”
伊芙琳心中一震。
这句话。
与刚才档案库中的文字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三百年前。
伊瑟琳已经在为未来留下同一个答案。
“她不希望我成为她。”
伊芙琳轻声说道。
“她希望我有一天能够拒绝成为她。”
莉莉安点头。
“嗯。”
就在这时。
房间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转身。
一道黑色身影站在门口。
黑袍。
黑色蔷薇。
正是之前出现的三名黑袍人之一。
他没有攻击。
只是看着伊芙琳。
“你终于找到了。”
伊芙琳握紧血魔力。
“找到什么？”
“她真正留下的东西。”
“是什么？”
黑袍人抬头。
“不是力量。”
“不是王位。”
“也不是永夜之门的钥匙。”
“而是一句话。”
伊芙琳冷冷问：
“什么话？”
黑袍人说道：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告诉你‘必须这样做’的人。”
伊芙琳的瞳孔微缩。
这正是三百年前伊瑟琳留下的话。
黑袍人继续说道：
“包括我们。”
说完。
他转身准备离开。
塞拉突然举剑。
“等等。”
黑袍人停下。
“你们究竟是谁？”
“我们？”
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只是保管者。”
“保管什么？”
“被所有人遗忘的历史。”
“为什么帮我们？”
“我们没有帮你们。”
黑袍人回头。
“我们只是想看看。”
“当伊瑟琳的灵魂再次拥有自己的名字之后。”
“她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伊芙琳神情冰冷。
“我说过。”
“我不是伊瑟琳。”
黑袍人点头。
“正因为如此。”
“我们才会等待你。”
他抬起手。
黑袍下露出一枚银色戒指。
伊芙琳看见戒指的一瞬间。
左眼再次传来刺痛。
她看见了三百年前的黑袍人。
看见了维克托。
看见了伊瑟琳。
看见了莉莉娅。
四个人站在永夜之门前。
而那名黑袍人。
正是第四个人。
伊芙琳猛然抬头。
“你活了三百年？”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摘下戒指。
丢在地上。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
“去找维克托留下的第一本书。”
“它不在教会。”
“不在血族。”
“也不在精灵。”
“它在一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伊芙琳问：
“哪里？”
黑袍人说道：
“龙眠之地。”
说完。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
伊芙琳冲过去。
却只抓到一缕黑色雾气。
地上的银色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诺薇娅走过去。
捡起戒指。
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
伊芙琳问。
诺薇娅翻过戒指。
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
她念了出来。
“维克托。”
“第一卷。”
“献给第一个选择者。”
伊芙琳沉默。
塞拉看向她。
“龙眠之地。”
莉莉安握紧弓。
“那是龙族的领地。”
“也是大陆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诺薇娅说道。
伊芙琳看向黑暗深处。
“我们必须去。”
诺薇娅没有反对。
因为她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寻找第三条道路的旅程。
已经不再只是为了永夜之门。
她们正在寻找三百年前真正发生的一切。
也在寻找一个比永夜之门更加古老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
很可能与维克托有关。
与第四锁有关。
甚至。
与伊芙琳为什么会成为伊恩。
又为什么会在血月转生之后成为伊芙琳。
有关。
可是没有人知道。
就在她们离开月眠密室之后。
那枚被留下的银色戒指。
突然自己转动了一圈。
戒指内侧。
又浮现出一行刚才没有出现的文字。
“第二选择者已经醒来。”
黑暗之中。
某个未知存在轻声笑了。
“那么。”
“真正的游戏。”
“现在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