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
旧圣殿的钟声再次响起。
第一声。
沉重。
第二声。
更加遥远。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街道上开始出现巡逻的圣骑士。
城墙上的圣光符文逐一亮起。
而在城市北侧。
废弃的旧圣殿依旧笼罩在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
四个人从地下档案库离开。
也没有人知道。
她们带走了一枚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银色戒指。
伊芙琳站在旧圣殿后方的巷道里。
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空。
“我们现在去哪？”
塞拉低声问。
诺薇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握着那枚银色戒指。
戒指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金属。
可是她知道。
这东西绝不普通。
“龙眠之地。”
她说道。
塞拉皱眉。
“现在？”
“越快越好。”
“为什么？”
“因为黑蔷薇的人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戒指。”
伊芙琳低头。
“而且他们故意让我们知道龙眠之地。”
莉莉安立即明白了。
“你觉得这是陷阱？”
“有可能。”
伊芙琳回答。
“但也可能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找到维克托线索的地方。”
诺薇娅看着她。
“你相信那个黑袍人？”
“不。”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
“因为我不相信他。”
“但是我相信线索。”
诺薇娅微微一怔。
伊芙琳抬起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们会找到维克托留下的东西。”
“如果是假的。”
“那至少我们可以知道黑蔷薇组织真正想让我们去哪里。”
诺薇娅看着她。
许久之后。
她轻轻点头。
“你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王族了。”
伊芙琳却摇头。
“我不想成为王族。”
诺薇娅没有说话。
“我只想知道真相。”
伊芙琳继续说道：
“如果最后的答案要求我成为某个人。”
“那我宁愿不要这个答案。”
莉莉安笑了。
“这才是伊芙琳。”
四个人离开了旧圣殿。
没有人注意到。
远处的屋顶上。
一名黑袍人静静看着她们。
他没有追。
只是看着她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她拒绝了。”
另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
“这不是我们预想的答案。”
黑袍人沉默片刻。
“所以才有意思。”
“如果她真的按照伊瑟琳的道路走下去。”
“她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第四锁。”
身后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么第二选择者呢？”
黑袍人抬头。
天空中。
那颗黑色星辰已经消失。
“还没到时候。”
“先让她去龙眠之地。”
“在那里。”
“她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伊芙琳。”
——
离开城市之后。
四人一路向北。
龙眠之地位于大陆最北端。
那里常年被冰雪覆盖。
据说在远古时代。
龙族曾经统治整个北境。
后来第一代巨龙沉睡。
龙族便逐渐退出了人类和精灵的世界。
如今。
龙眠之地已经成为大陆上最神秘的禁区之一。
没有任何国家在那里建立城市。
没有商队愿意靠近。
甚至连魔兽都会绕开那片区域。
原因很简单。
龙族虽然沉睡。
却没有死亡。
而且。
没有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醒。
“我们真的要从这里走？”
塞拉站在一片悬崖前。
风雪不断从山谷中吹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冰原。
没有道路。
没有村庄。
甚至看不到任何生命。
诺薇娅说道：
“只有这一条路。”
塞拉看着她。
“你以前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百年前的地图上。”
诺薇娅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纸。
“这里曾经有一座城市。”
塞拉愣住。
“城市？”
“龙族城市。”
诺薇娅说道。
伊芙琳接过地图。
上面画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脉。
山脉中央。
标记着一个红色圆点。
旁边写着四个古老文字。
龙眠之城。
“这里为什么消失了？”
莉莉安问。
“不是消失。”
诺薇娅说道。
“是被埋起来了。”
“谁做的？”
“不知道。”
伊芙琳看着地图。
“维克托去过这里？”
“很可能。”
诺薇娅指向地图角落。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
“龙眠之城，禁止凡人进入。”
而字迹下面。
还有一个已经模糊的名字。
维克托。
伊芙琳眼神一凝。
“他真的来过。”
“至少留下过名字。”
诺薇娅说道。
四人继续前进。
进入冰原后。
温度骤然下降。
塞拉身上的圣光开始自动运转。
莉莉安则释放月歌魔力。
伊芙琳却几乎没有受到寒冷影响。
血族的身体。
让她能够轻易适应这种极端环境。
可她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
冰层下面。
存在着某种巨大的东西。
“停。”
伊芙琳忽然说道。
三人同时停下。
“怎么了？”
莉莉安问。
伊芙琳蹲下。
把手放在冰面。
血魔力缓缓向下探去。
下一秒。
她的脸色变了。
“下面有心跳。”
塞拉握紧圣剑。
“魔兽？”
“不。”
伊芙琳摇头。
“太大了。”
“多大？”
伊芙琳沉默。
“像山一样。”
所有人安静下来。
突然。
冰面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轰！
整个冰原轻微震动。
裂纹从四人脚下迅速蔓延。
“退！”
诺薇娅大喝。
四人迅速向后撤退。
下一瞬。
巨大的冰柱从地面冲出。
数十丈高。
冰柱内部。
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色龙影。
莉莉安捂住嘴。
“龙……”
塞拉脸色苍白。
“不是说龙族已经沉睡了吗？”
诺薇娅说道：
“它就是在沉睡。”
“那为什么……”
“因为我们吵醒它了。”
伊芙琳看着冰柱。
黑色龙影缓缓睁开眼睛。
一只巨大的竖瞳。
透过冰层。
看向四人。
伊芙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威压。
不是魔力。
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如果说她现在的力量是一片湖。
那么冰层中的巨龙。
就是一片海。
甚至是海洋本身。
巨龙没有完全苏醒。
只睁开了一只眼睛。
但仅仅如此。
伊芙琳体内的血液便开始剧烈沸腾。
黑蔷薇疯狂发热。
她单膝跪在冰面。
莉莉安立即扶住她。
“伊芙琳！”
“我没事……”
伊芙琳咬紧牙。
“它在看我。”
那只巨大的龙瞳缓缓转动。
最终。
停在伊芙琳胸口的黑蔷薇上。
下一刻。
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
不是语言。
而是某种远古意志。
“阿斯特拉。”
伊芙琳抬头。
“你认识我？”
巨龙没有回答。
它只是再次说道：
“门。”
伊芙琳一怔。
“你知道永夜之门？”
龙瞳缓缓闭合。
冰柱内部。
巨龙似乎重新陷入沉睡。
就在伊芙琳以为一切结束时。
一道低沉声音再次出现。
“不要打开。”
“我们没有打开它。”
伊芙琳说道。
“它已经在打开。”
伊芙琳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巨龙彻底沉睡。
冰原恢复平静。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塞拉看着伊芙琳。
“它说永夜之门正在打开。”
“嗯。”
“这意味着什么？”
伊芙琳摇头。
“我不知道。”
诺薇娅却神情凝重。
“意味着第三条道路的时间比我们想象中更少。”
伊芙琳看向她。
“为什么？”
“因为龙族不会因为一个普通的血族醒来。”
诺薇娅看着冰层。
“除非它感觉到了界门的变化。”
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液仍然在轻微颤抖。
她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可能并不是永夜之门唯一的变化。
她的出现。
正在让沉睡了数百年的东西。
一个接一个醒来。
——
继续前进三个时辰。
四人终于来到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然而。
眼前只有一片山壁。
没有城市。
没有道路。
没有遗迹。
“这里？”
塞拉皱眉。
诺薇娅看了看地图。
“应该是这里。”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伊芙琳走到山壁前。
黑蔷薇再次发热。
她伸出手。
轻轻触碰岩石。
咔。
一道裂缝出现。
随后。
整座山壁缓缓向两侧移动。
露出一条巨大的黑色通道。
里面没有光。
却有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眠之城。”
诺薇娅低声说道。
四人进入通道。
走了很久。
终于。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城市出现在地下。
城墙由黑色岩石构成。
街道宽阔。
却已经被冰霜覆盖。
巨大雕像屹立在两侧。
每一尊都是龙。
有的展开翅膀。
有的低头沉睡。
还有一些雕像。
却是人类形态。
“这里不是纯粹的龙族城市。”
莉莉安说道。
诺薇娅点头。
“这里曾经有人类。”
塞拉走到一座雕像前。
雕像是一名老人。
手里拿着一本书。
底座上刻着一行古文字。
塞拉翻译道：
“维克托。”
四个人同时安静。
伊芙琳走过去。
雕像旁边。
有一条狭窄通道。
墙上刻满文字。
“龙族允许维克托进入龙眠之城。”
“作为交换。”
“维克托不得研究龙族血脉。”
“不得唤醒龙王。”
“不得触碰龙眠之心。”
伊芙琳皱眉。
“他违反了？”
诺薇娅说道：
“看这里。”
最后一句被刻得很深。
“他已经触碰。”
伊芙琳抬起头。
“龙眠之心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整个城市。
突然亮了。
一盏。
两盏。
三盏。
无数沉睡数百年的魔法灯同时点燃。
远处。
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缓缓出现。
宫殿中央。
有一颗巨大的银色心脏。
正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
整座城市都在震动。
塞拉脸色变了。
“它还活着？”
诺薇娅摇头。
“不。”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伊芙琳却已经走了出去。
因为她胸口的黑蔷薇。
正在与那颗心脏一起跳动。
咚。
咚。
咚。
血液。
心脏。
黑蔷薇。
三者的节奏。
完全一致。
莉莉安立即追上她。
“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停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她。
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没有任何人出现。
只有一句话。
从黑暗中传来。
“欢迎。”
伊芙琳停下。
那声音继续。
“阿斯特拉的转生者。”
“你终于来了。”
伊芙琳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是谁？”
黑暗中。
一个年轻男人缓缓走出来。
银白长发。
苍白皮肤。
灰色眼睛。
看起来像人类。
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塞拉立即举剑。
诺薇娅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攻击。”
塞拉震惊。
“为什么？”
诺薇娅盯着男人。
脸色越来越苍白。
“因为他已经死了。”
男人笑了。
“准确来说。”
“我只剩下记录。”
伊芙琳看着他。
“维克托？”
男人点头。
“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伊芙琳没有放松。
“你是真的维克托？”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个人。”
“是。”
“如果你问我是不是现在还活着的人。”
“不是。”
男人回答得很平静。
“我的肉体早已死亡。”
“剩下的。”
“只是龙眠之心保存下来的记忆。”
伊芙琳沉默。
又是残响。
但和伊瑟琳不同。
维克托留下的。
似乎不是魂锁。
而是一段被龙眠之心保存的意识。
“你为什么知道我？”
“因为我等了三百年。”
“等我？”
“等阿斯特拉的下一任选择者。”
伊芙琳眼神微变。
“你也叫我选择者？”
维克托笑了。
“因为你确实是。”
“第四锁到底是什么？”
维克托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伊芙琳胸口的黑蔷薇。
“你以为第四锁是某种力量？”
“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维克托沉默。
“它是一种权限。”
“谁的权限？”
“选择。”
伊芙琳皱眉。
维克托继续说道：
“前三锁负责维持世界。”
“血之锁稳定现实。”
“月歌锁稳定界膜。”
“魂之锁稳定灵魂。”
“而第四锁……”
他看向伊芙琳。
“负责决定。”
“什么？”
“当前三锁无法继续维持的时候。”
“谁有资格决定下一步。”
伊芙琳怔住。
“所以它不是封印？”
“不是。”
“也不是力量？”
“不是。”
“那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身上？”
维克托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伊芙琳。
许久之后。
他说出了一句话。
“因为三百年前。”
“伊瑟琳没有选择第四锁。”
伊芙琳心中一震。
“为什么？”
“因为她认为。”
维克托说道：
“任何人都不应该拥有决定整个世界命运的资格。”
伊芙琳沉默。
“所以她放弃了？”
“不是。”
维克托摇头。
“她把选择留下了。”
“留给谁？”
维克托看着她。
“留给一个不是她的人。”
伊芙琳的心脏猛然一跳。
“所以是我？”
“可能是你。”
“可能？”
“第四锁最特殊的地方。”
维克托说道：
“它从来不会主动选择主人。”
“它只会回应一个真正做出自己选择的人。”
“所以黑蔷薇第四片花瓣……”
“不是力量觉醒。”
“而是你第一次拒绝成为伊瑟琳的时候。”
伊芙琳彻底沉默。
她想起了旧圣殿里的那句话。
“我不是她。”
也想起了莉莉安对她说的话。
“未来还没有发生。”
原来。
那不是一句普通的话。
而是第四锁第一次回应她的瞬间。
“可是。”
伊芙琳抬头。
“为什么是现在？”
维克托的笑容消失。
“因为魂锁正在崩溃。”
“而彼界已经开始寻找新的现实锚点。”
“它找到了你。”
伊芙琳脸色一沉。
“所以我必须成为第四锁？”
“不。”
维克托摇头。
“这是你必须记住的第一件事。”
“没有人必须成为任何东西。”
“包括你。”
伊芙琳愣住。
维克托看向莉莉安。
“月歌圣女。”
莉莉安怔住。
“你也必须记住。”
“你不是第二个莉莉娅。”
莉莉安的眼神微微颤动。
维克托最后看向诺薇娅。
“而你。”
诺薇娅沉默。
“你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诺薇娅脸色变了。
“为什么？”
维克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她身后。
黑暗中。
一双巨大的龙瞳缓缓睁开。
“因为。”
维克托说道：
“龙王已经醒了。”
轰！
整座龙眠之城剧烈震动。
无数冰层从天花板坠落。
巨大的龙吼从地底传来。
塞拉拔出圣剑。
莉莉安拉开长弓。
诺薇娅瞬间展开血翼。
伊芙琳抬起头。
那一刻。
她终于明白。
真正的龙眠之地。
从来不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而是一座沉睡的牢笼。
而她们刚刚亲手。
打开了第一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