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龙眠之城剧烈震动。
厚重的冰层从穹顶坠落。
一根巨大的冰柱砸在远处的石墙上，瞬间碎裂成无数冰块。
整座地下城市仿佛正在从漫长的死亡中苏醒。
伊芙琳抬起头。
黑暗的穹顶深处。
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刚才冰柱中的龙瞳。
而是一双更加庞大。
更加古老。
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眼睛。
仅仅注视。
就让她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这就是……”
塞拉握着圣剑。
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颤抖。
“龙王？”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确认。
下一秒。
一道低沉到几乎无法用声音形容的龙吼从地下深处传来。
吼——！
声波穿过整座龙眠之城。
所有魔法灯同时熄灭。
塞拉被震得后退数步。
莉莉安立即撑开月歌结界。
银色的光幕刚刚出现。
下一瞬。
便布满裂纹。
“太强了……”
莉莉安咬紧牙关。
“它甚至还没有真正出来。”
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
刚才那声龙吼之中。
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力量。
不是魔力。
也不是灵魂力量。
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震动。
仿佛某种古老生命正在确认她的存在。
黑蔷薇不断发热。
第四片花瓣甚至开始缓慢旋转。
“伊芙琳。”
诺薇娅突然说道。
“不要回应它。”
“什么？”
“不要让你的血脉主动回应龙王。”
伊芙琳立即明白。
她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液。
可是已经迟了。
黑蔷薇亮了起来。
一道黑色光线从她胸**出。
穿过宫殿顶部。
直入黑暗。
下一刻。
龙眠之城所有的古老符文同时亮起。
血色。
银色。
黑色。
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
维克托的身影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抬头看着穹顶。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太早了。”
伊芙琳问：
“什么太早？”
“龙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醒来。”
“为什么？”
“因为龙眠之心还没有完成第一阶段的重新连接。”
“那会怎么样？”
维克托没有回答。
远处。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座宫殿直接从地下拔地而起。
无数岩石和冰块向四周飞射。
一条巨大的黑色龙爪。
从城市最深处缓缓伸出。
龙爪落地。
整个地面都开始下沉。
塞拉脸色苍白。
“这只是爪子？”
诺薇娅没有回答。
她的血翼已经完全展开。
“准备撤退。”
伊芙琳一怔。
“你说什么？”
“撤退。”
“可是维克托还在这里。”
“他只是一段记录。”
诺薇娅盯着她。
“你不能为了寻找答案，把自己留在这里。”
伊芙琳没有动。
她看向那颗银色心脏。
龙眠之心仍然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
都会与她胸口的黑蔷薇产生共鸣。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维克托。”
“嗯？”
“龙眠之心为什么会回应我？”
维克托沉默。
“回答我。”
伊芙琳盯着他。
“因为它保存了你的记录？”
“不。”
维克托缓缓摇头。
“龙眠之心不是在回应你。”
“那是什么？”
“它是在确认你。”
“确认什么？”
维克托抬头。
“你是不是那个被等待的人。”
伊芙琳皱眉。
“谁在等我？”
维克托没有回答。
宫殿深处。
龙王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一次。
声音没有震碎任何建筑。
却让伊芙琳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黑色天空。
无数星辰。
一道巨大裂缝横贯天地。
裂缝另一侧。
是一片无法描述的黑暗。
而在裂缝前。
站着四个人。
第一个。
是伊瑟琳。
第二个。
是莉莉娅。
第三个。
是一名年轻男人。
他的脸看不清。
第四个。
却是现在的自己。
银白长发。
红色眼睛。
黑色蔷薇。
伊芙琳猛地睁开眼睛。
“刚才……”
莉莉安立即扶住她。
“你看到了什么？”
伊芙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维克托身上。
“第三个人。”
维克托的脸色微微变化。
“你看见了？”
“嗯。”
“那就说明……”
维克托第一次露出迟疑。
“什么？”
伊芙琳追问。
“你正在接触龙眠之心更深层的记录。”
“第三个人是谁？”
维克托沉默。
诺薇娅却突然说道：
“不要问。”
伊芙琳猛然回头。
“你知道？”
诺薇娅没有回答。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我说了，不要问。”
伊芙琳眼神冷了下来。
“诺薇娅。”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诺薇娅闭上眼睛。
“很多。”
“那就现在告诉我。”
“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
伊芙琳声音提高。
“等我又被谁推着走一次吗？”
诺薇娅沉默。
伊芙琳胸口的黑蔷薇再次发热。
“我已经受够了。”
“伊瑟琳留下的秘密。”
“教会隐藏的历史。”
“黑蔷薇的安排。”
“还有你。”
“所有人都知道一些东西。”
“只有我不知道。”
莉莉安握住她的手。
没有说话。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真的是第四锁。”
“如果所有人都想让我做出选择。”
“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自己在选择什么。”
诺薇娅看着她。
最终。
她说道：
“那个男人不是第四个人。”
伊芙琳一怔。
“什么意思？”
“他是第一选择者。”
维克托的身影猛然一震。
“诺薇娅。”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主动打断她。
诺薇娅看着他。
“你已经死了。”
“没有必要再替死人保守秘密。”
维克托沉默。
伊芙琳的心脏开始加速。
“第一选择者？”
诺薇娅点头。
“维克托不是第一选择者。”
“他只是负责寻找第一选择者的人。”
伊芙琳看向维克托。
维克托没有否认。
“那么第一选择者是谁？”
“我不知道。”
诺薇娅说道。
“或者说。”
“我曾经知道。”
“但三百年前发生了太多事情。”
“关于他的记录几乎全部被毁掉。”
伊芙琳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他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维克托突然说道：
“不是错误。”
所有人看向他。
维克托的表情很平静。
“至少在当时。”
“没有人知道那是不是错误。”
“那他选择了什么？”
维克托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此时。
龙王终于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轰！
一道无形威压从城市深处扩散。
伊芙琳几乎无法站立。
莉莉安的月歌结界瞬间崩溃。
塞拉单膝跪地。
圣剑插入地面。
诺薇娅的血翼被强行压低。
而维克托的身影。
开始剧烈闪烁。
“龙眠之心撑不了多久。”
维克托说道。
“你们必须离开。”
伊芙琳看着他。
“那你呢？”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记录消失而已。”
“我不在乎。”
伊芙琳摇头。
“我在乎。”
维克托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过去。”
“而我需要知道过去。”
维克托看着她。
突然笑了。
“你终于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你不是为了伊瑟琳。”
“也不是为了第四锁。”
“你只是想知道。”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伊芙琳没有否认。
维克托抬起手。
一枚银色的光点从龙眠之心中飞出。
落入伊芙琳掌心。
光点迅速凝结。
变成一本薄薄的黑色书册。
封面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符号。
一条盘绕的银龙。
“这是……”
“我的第一本记录。”
维克托说道。
“我曾经把最重要的研究分成七本。”
“其中第一本。”
“记录了我第一次见到永夜之门的经过。”
伊芙琳握紧书册。
“为什么给我？”
“因为它本来就应该交给选择者。”
“可是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三百年前。”
维克托看向她。
“现在。”
“你已经来了。”
伊芙琳低头。
书册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但她知道。
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会主动告诉你它有多重要。
“里面有关于龙族的记录？”
“有。”
“关于永夜之门？”
“有。”
“关于第四锁？”
“只有一部分。”
“关于第一选择者？”
维克托沉默。
“也有。”
伊芙琳抬起头。
“那我会看。”
“但不是现在。”
维克托说道。
“为什么？”
“因为龙王正在醒来。”
下一刻。
整座城市上方。
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阿……”
声音极其模糊。
却让伊芙琳体内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抬头。
“它在说什么？”
诺薇娅脸色难看。
“它在叫你的血脉。”
龙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斯……”
“特……”
“拉……”
阿斯特拉。
三个音节。
像远古时代跨越三百年的呼唤。
伊芙琳胸口的黑蔷薇彻底亮起。
四片花瓣同时展开。
一道黑色圆环浮现在她脚下。
维克托脸色骤变。
“不要！”
伊芙琳低头。
“怎么了？”
“第四锁正在回应龙王。”
“我该怎么办？”
“拒绝。”
“什么？”
“拒绝它。”
维克托大声说道：
“不要接受它的呼唤！”
伊芙琳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龙王。
也不是维克托。
更不是彼界。
那是某种来自自己灵魂深处的声音。
“选择。”
伊芙琳慢慢抬起头。
她突然明白。
第四锁并不是给她一件可以随意使用的武器。
它真正回应的。
从来不是力量。
而是选择。
如果她接受龙王的呼唤。
那么她的血脉就可能成为龙眠之心新的锚点。
如果她拒绝。
龙眠之心可能失去她的共鸣。
但也意味着。
她必须放弃一个能够快速了解真相的机会。
伊芙琳看向手里的黑色书册。
又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没有劝她。
只是说道：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
伊芙琳笑了一下。
“你不怕我选错？”
莉莉安摇头。
“怕。”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你不是我的选择。”
伊芙琳怔住。
莉莉安轻声说道：
“你是你自己的。”
那一瞬间。
伊芙琳胸口的黑蔷薇突然停止发光。
随后。
第四片花瓣缓缓合拢。
圆环消失。
龙王的呼唤。
也随之断裂。
整个龙眠之城陷入死寂。
维克托看着伊芙琳。
很久。
他说：
“你做到了。”
伊芙琳喘息着。
“什么？”
“真正的选择。”
然而。
就在这一刻。
一道陌生的声音。
从城市深处响起。
“选择？”
“谁允许你选择？”
伊芙琳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声音。
不是龙王。
不是维克托。
也不是彼界。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下一刻。
龙眠之心表面出现了一道黑色裂痕。
黑色裂痕迅速扩散。
从心脏中心。
一直延伸到地面。
轰！
一道黑色身影。
从裂痕中走出。
身穿黑袍。
胸口。
赫然是一朵黑色蔷薇。
塞拉举起圣剑。
“黑蔷薇？”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头。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伊芙琳瞳孔骤缩。
那张脸。
她见过。
不是现实中的人。
而是在第二十三章档案库的水晶记录里。
三百年前。
站在伊瑟琳和莉莉娅身边。
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如今。
脸终于清晰了。
男人看着伊芙琳。
嘴角缓缓扬起。
“终于见面了。”
伊芙琳握紧黑色书册。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掌心出现一枚与银色戒指完全相同的黑色戒指。
“你拿到了第一卷。”
“那么。”
“第二卷也该醒了。”
轰——！
龙眠之城再次震动。
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告诉黑蔷薇。”
伊芙琳冷声说道。
“告诉他们什么？”
男人笑了。
“告诉他们。”
“第一选择者已经回来了。”
伊芙琳心头一震。
“你就是第一选择者？”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
“但我知道他在哪里。”
黑暗重新笼罩龙眠之城。
紧接着。
一道巨大的龙影。
终于从城市最深处缓缓升起。
它的身体还被无数古老锁链束缚。
巨大的龙翼遮蔽了整个地下穹顶。
鳞片如同黑色山脉。
每一片鳞片上。
都流动着古老的银色符文。
龙王。
真正苏醒。
它低下头。
那双巨大到仿佛能够吞噬天空的眼睛。
再次注视着伊芙琳。
这一次。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张开了嘴。
一道足以毁灭整座龙眠之城的黑色火焰。
在它口中缓缓聚集。
“跑！”
诺薇娅第一次失声喊道。
四人同时转身。
莉莉安拉住伊芙琳。
塞拉在前方开路。
诺薇娅释放全部血翼力量。
而伊芙琳紧紧握着维克托留下的第一本书。
身后。
黑色龙焰终于喷涌而出。
轰——！
整座龙眠之城。
在这一刻。
化作了一片火海。
没有人知道。
那头沉睡了三百年的龙王。
究竟是敌人。
还是守门者。
也没有人知道。
黑蔷薇组织所谓的“第二选择者”。
究竟是谁。
但伊芙琳知道一件事。
从她拒绝龙王呼唤的那一刻开始。
第四锁。
已经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任何人的安排。
她必须继续向前。
哪怕前方。
是龙王。
是彼界。
是三百年前没有完成的道路。
甚至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