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黑色龙焰吞没了整座龙眠之城。
火光如同一片倒悬的黑色海洋。
沿途的一切都在燃烧。
石墙。
冰柱。
古老的魔法灯。
甚至连空气都仿佛被高温扭曲。
伊芙琳四人沿着地下通道疯狂奔跑。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不是因为龙王正在追赶她们。
而是因为整座城市正在崩塌。
“左边！”
诺薇娅突然喊道。
伊芙琳立即转向。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砸下。
轰！
诺薇娅抬手。
血色屏障瞬间出现。
岩石撞上屏障。
血光剧烈闪烁。
下一秒。
屏障直接破碎。
巨石砸落在四人身后。
“继续！”
诺薇娅没有停。
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
伊芙琳回头看了一眼。
“你的力量……”
“还能撑。”
诺薇娅回答。
“但撑不了多久。”
塞拉咬牙说道：
“如果只是城市坍塌，我们应该还能出去。”
“不是城市坍塌。”
诺薇娅说道。
“是龙王。”
塞拉脚步一顿。
“它追来了？”
“没有。”
“那为什么……”
诺薇娅抬起头。
“它只是动了一下。”
所有人沉默。
伊芙琳也在这一刻意识到。
刚才的震动。
根本不是龙王的攻击。
只是它在火焰中移动身体。
仅仅一个动作。
便让整座地下城市开始崩塌。
这就是龙王的力量。
真正的龙王。
甚至不需要主动攻击。
它的存在本身。
就足以改变周围的一切。
“还有多久？”
莉莉安问。
“旧升降井就在前面。”
诺薇娅回答。
“只要到了那里……”
轰！
一道巨响打断了她。
前方的通道突然被一股恐怖的气流贯穿。
四个人同时停下。
一股灼热的风从黑暗深处吹来。
莉莉安的银发被吹得向后飞舞。
她抬起手。
月光护盾自动出现。
下一秒。
护盾上出现无数细小裂纹。
“这不是火焰。”
莉莉安低声说道。
伊芙琳看着前方。
“是龙息的余波。”
仅仅是余波。
就已经让月歌结界开始崩裂。
塞拉握紧圣剑。
“我们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不是龙王。
而是一块从穹顶脱落的岩层。
足有数十丈高。
轰然朝四人砸来。
“散开！”
四人同时分开。
巨石落地。
通道被彻底堵死。
塞拉看着眼前的岩壁。
脸色难看。
“路没了。”
伊芙琳立即说道：
“往上。”
“这里距离地面还有至少几百米。”
“那就开路。”
她伸出右手。
血魔力凝聚。
一道血色长枪在掌心出现。
伊芙琳向前踏出一步。
长枪刺入岩壁。
轰！
血魔法炸开。
岩壁出现了一道裂缝。
伊芙琳脸色微微发白。
“再来。”
第二击。
轰！
裂缝扩大。
第三击。
轰！
岩壁终于被炸出一个缺口。
然而。
就在四人准备通过的时候。
一道低沉的龙吟。
从城市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那声音很远。
却仿佛就在耳边。
下一刻。
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睛。
出现在通道尽头。
伊芙琳瞳孔骤缩。
“它怎么……”
她的话没有说完。
龙王的目光已经穿透数百米岩层。
直接落在她身上。
没有火焰。
没有攻击。
只有注视。
可是伊芙琳却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她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看见了伊恩。
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进入遗迹。
看见诺薇娅施展血月转生。
看见银白长发落在肩头。
看见自己第一次看到镜子里的陌生少女。
然后。
画面突然改变。
她看见了伊瑟琳。
三百年前。
站在永夜之门前的伊瑟琳。
再然后。
是莉莉娅。
是维克托。
是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最后。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无数星辰。
一片黑色海洋。
以及一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门。
伊芙琳猛然清醒。
“伊芙琳！”
莉莉安抱住她。
“你怎么了？”
伊芙琳喘着气。
“它在看我的记忆。”
诺薇娅神情凝重。
“不是。”
“那是什么？”
“它在确认你的灵魂。”
伊芙琳抬头。
龙王的巨大眼睛依旧注视着她。
突然。
一条黑色的龙尾从远处扫过。
轰——！
整座地下空间像是被山脉撞击。
四人所在的通道瞬间崩裂。
伊芙琳被震飞。
莉莉安伸手抓住她。
两个人一起撞在岩壁上。
塞拉则被震得飞出十几米。
圣剑脱手。
诺薇娅的血翼被巨大的冲击力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飞洒。
“母亲！”
伊芙琳下意识喊出声。
诺薇娅却猛然抬头。
“别管我！”
她双翼展开。
血液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利刃。
“走！”
血色利刃全部射向远处。
轰轰轰！
它们撞在龙王鳞片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没有。
诺薇娅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血魔法。
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失效。
龙王缓缓转过头。
看向她。
诺薇娅身体僵住。
下一瞬。
一股无形力量轰然降临。
她整个人被压在地面。
轰！
地面裂开。
诺薇娅嘴角溢出鲜血。
伊芙琳瞳孔骤缩。
“住手！”
她冲了出去。
血魔力疯狂爆发。
黑色蔷薇在她脚下展开。
血色荆棘拔地而起。
几十根。
上百根。
全部缠向龙王。
龙王没有躲。
荆棘撞上它的鳞片。
全部碎裂。
伊芙琳咬牙。
再次凝聚。
这一次。
她将自己的血液直接融入魔法。
血色荆棘瞬间变成深红。
“给我——”
她猛然挥手。
轰！
巨大的血色藤蔓狠狠缠住龙王的一根龙爪。
伊芙琳全身颤抖。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试图用双手拉住一座山。
龙王低头。
看着那根血色藤蔓。
然后。
轻轻抬爪。
咔嚓。
藤蔓断裂。
伊芙琳的身体也随之被一股反震力量掀飞。
莉莉安赶紧接住她。
“伊芙琳！”
“我没事……”
伊芙琳擦掉嘴角的血。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
什么叫做力量的鸿沟。
龙王甚至没有使用魔法。
没有释放真正的龙息。
只是一个抬爪。
就能够击溃她最强的血魔法。
“不行。”
伊芙琳低声说道。
“不能正面打。”
莉莉安点头。
“那就跑。”
“不。”
伊芙琳看着龙王。
“它没有真正想杀我们。”
莉莉安愣住。
“什么？”
“如果它真的想杀我们。”
伊芙琳说道：
“刚才那一下。”
“我们已经死了。”
诺薇娅也缓缓站起来。
“她说得对。”
塞拉捡起圣剑。
“那它为什么攻击？”
伊芙琳看向龙王。
“因为它在阻止我们。”
“阻止我们做什么？”
伊芙琳沉默。
她突然想起维克托的话。
龙眠之心。
选择者。
现实锚点。
以及龙王身上的那些锁链。
她看向宫殿深处。
“它不想让我们接近龙眠之心。”
诺薇娅神情一变。
“可我们已经接近过了。”
“所以它现在是在把我们赶出去。”
就在此时。
龙王终于动了。
它抬起头。
巨大的龙翼缓缓展开。
整个地下空间骤然陷入黑暗。
龙翼遮住了所有光线。
紧接着。
无数银色符文从它鳞片之间亮起。
一道恐怖的魔力波动。
开始在它身体周围汇聚。
塞拉脸色苍白。
“这一次……”
“不是余波。”
莉莉安握紧长弓。
“它要攻击了。”
伊芙琳看着那双巨大的龙眼。
心脏狂跳。
她知道。
如果龙王真的释放力量。
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她们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莉莉安。”
“嗯？”
“准备月歌。”
“好。”
“塞拉。”
“我在。”
“等我信号。”
塞拉点头。
伊芙琳又看向诺薇娅。
“你能打开出口吗？”
诺薇娅沉默片刻。
“可以。”
“需要多久？”
“三十秒。”
伊芙琳看向龙王。
“三十秒。”
她低声重复。
然后。
走了出去。
莉莉安猛然抓住她。
“伊芙琳。”
“放心。”
伊芙琳回头。
“我不是去送死。”
“那你要做什么？”
伊芙琳看向龙王。
“拖住它。”
莉莉安摇头。
“你会死的。”
伊芙琳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需要你。”
莉莉安松开手。
“好。”
伊芙琳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
龙王身上的威压便增加一分。
第一步。
她还能正常呼吸。
第二步。
血液开始沸腾。
第三步。
她的双腿开始发抖。
第四步。
黑蔷薇自动浮现。
第五步。
她终于停下。
距离龙王。
不到百米。
对于一头巨龙而言。
这个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
伊芙琳抬起头。
“龙王。”
龙王低头。
“阿斯特拉。”
伊芙琳没有退缩。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沉默。
“如果你是守门者。”
“为什么不告诉我永夜之门发生了什么？”
沉默。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知道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
龙王终于张开嘴。
却没有释放龙息。
一个古老的声音。
从它喉咙深处传来。
“你……”
“不是她。”
伊芙琳怔住。
“我知道。”
“你的血。”
“属于她。”
“但你的选择。”
“不是。”
伊芙琳眼神微微变化。
龙王继续说道：
“所以。”
“不要走她的路。”
伊芙琳心中震动。
“伊瑟琳当年做错了吗？”
龙王沉默很久。
“她选择了牺牲。”
“为什么？”
“因为她认为。”
“只有自己。”
“可以承担。”
伊芙琳握紧拳头。
“那她错了吗？”
龙王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她。
最终。
说出一句话。
“她没有错。”
“但她也没有必要正确。”
伊芙琳怔住。
龙王的声音继续响起。
“没有人。”
“应该独自决定世界的命运。”
伊芙琳胸口。
第四片黑蔷薇花瓣轻轻震动。
就在这时。
龙王背后的银色符文突然亮起。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体内爆发。
伊芙琳脸色骤变。
“来了！”
“现在！”
诺薇娅大喝。
她双手按在地面。
血色魔法阵瞬间铺开。
轰！
地下岩层被强行撕开。
一道通往地面的巨大裂口出现。
与此同时。
莉莉安抬起长弓。
月歌之力疯狂汇聚。
“月歌——静默之弦！”
银色长弓瞬间拉满。
一道月光箭矢射向天空。
没有攻击龙王。
而是击中了穹顶。
轰！
月光瞬间扩散。
无数银色符文连接起来。
原本疯狂震动的空间。
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稳定。
塞拉抓住这个机会。
“圣光——封界！”
圣光从她身上爆发。
十三道圣光符文同时出现。
它们没有攻击龙王。
而是在四人周围形成一道短暂的保护区域。
伊芙琳看向龙王。
“谢谢。”
龙王没有回应。
它只是抬起了头。
下一瞬。
龙息。
降临。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黑色火焰像一片缓慢推进的海洋。
所过之处。
岩石直接消失。
不是被烧毁。
而是被彻底湮灭。
伊芙琳瞳孔骤缩。
“走！”
四人同时冲向出口。
黑色龙焰从她们身后追来。
塞拉的圣光壁垒不断崩碎。
一道。
两道。
三道。
最后一道圣光壁垒碎裂时。
四人终于冲入裂口。
轰——！
黑色龙焰擦着她们身后冲出。
整座山脉开始震动。
伊芙琳回头。
看见龙王依旧站在地下深处。
没有追出来。
它只是静静注视着她。
随后。
缓缓闭上双眼。
仿佛又重新陷入沉睡。
伊芙琳站在冰原上。
大口喘息。
莉莉安倒在她身旁。
塞拉半跪在雪地。
诺薇娅则靠着一块巨石。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们活下来了。
但没有人觉得这是胜利。
因为她们甚至没有真正伤到龙王。
不。
准确来说。
她们甚至没有资格让龙王认真战斗。
伊芙琳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书册。
封面上的银龙符号。
不知什么时候。
亮起了一道细微的光。
一道新的文字。
缓缓浮现。
“第一课。”
“不要与龙王战斗。”
伊芙琳看着这句话。
沉默片刻。
又翻开书页。
第二行文字随之出现。
“第二课。”
“如果龙王主动与你战斗。”
“说明它已经无法继续守护。”
伊芙琳瞳孔骤缩。
她抬头。
看向身后的雪山。
“所以……”
“刚才的战斗。”
“它其实是在警告我们。”
诺薇娅点头。
“而且。”
她看向雪山深处。
“它已经开始无法守护了。”
伊芙琳握紧书册。
风雪之中。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这一次。
没有愤怒。
没有杀意。
只有疲惫。
仿佛一个守望了三百年的存在。
终于开始感到疲倦。
伊芙琳低下头。
胸口的黑蔷薇缓缓恢复平静。
可第四片花瓣上。
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
龙王之威。
不是她现在可以触碰的力量。
真正让她在意的。
反而是龙王最后说出的那句话。
没有人。
应该独自决定世界的命运。
这句话。
与第四锁。
与伊瑟琳。
甚至与她自己。
都有着某种无法切断的联系。
而在风雪另一边。
龙眠之城最深处。
龙王重新闭上眼睛。
它身下的银色锁链。
正在一根一根。
慢慢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