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还在继续。
很轻。
很远。
却仿佛从整个森林的深处传来。
没有歌词。
没有乐器。
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旋律。
第一声落下的时候。
积雪没有变化。
第二声响起的时候。
树枝上的冰晶开始发光。
第三声之后。
莉莉安手腕上的月歌印记。
彻底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腕一路向上。
经过手臂。
肩膀。
最后停留在胸口。
莉莉安捂住胸口。
脸色微微发白。
“莉莉安？”
伊芙琳立即扶住她。
“我没事。”
莉莉安摇头。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
“我听见她了。”
伊芙琳一怔。
“谁？”
莉莉安抬起头。
看向森林深处。
“莉莉娅。”
风吹过。
无数雪花从树梢落下。
莉莉安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茫然。
“她在叫我。”
伊芙琳握紧她的手。
“你确定？”
“嗯。”
“她说了什么？”
莉莉安闭上眼睛。
很久。
她才说道：
“她说……”
“不要来。”
一
诺薇娅的脸色瞬间变了。
“继续走。”
她说道。
伊芙琳却没有动。
“你不是说这是莉莉娅的挽歌吗？”
“所以才必须走。”
“为什么？”
诺薇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朝森林深处走去。
塞拉紧随其后。
“你知道什么？”
诺薇娅依旧没有回答。
塞拉停下脚步。
“诺薇娅。”
声音比之前更加严肃。
“如果你继续隐瞒。”
“我们可能会再次陷入危险。”
诺薇娅回头。
“你认为我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不说？”
诺薇娅沉默片刻。
“因为有些事情。”
“我不确定自己说出来以后。”
“还会不会发生。”
伊芙琳皱眉。
“这不是理由。”
诺薇娅看向她。
“对你来说。”
“不是。”
“但对我来说。”
“这是我活了几百年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有些真相。”
“知道得太早。”
“只会让人走向它原本想避开的道路。”
伊芙琳没有反驳。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伊瑟琳。
三百年前。
那个女人。
大概也曾经这样认为。
所以才把那么多秘密留下。
所以才试图一个人承担。
最后。
她真的成功了吗？
伊芙琳不知道。
但龙王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人应该独自决定世界的命运。
二
四人继续深入森林。
越往前。
歌声越清晰。
原本覆盖大地的积雪开始逐渐减少。
树木也变得更加古老。
那些树干粗得需要数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上。
刻满了精灵文字。
莉莉安伸手触摸其中一块。
月光立即从文字中流淌出来。
她轻声念道：
“月光记录死亡。”
伊芙琳停下。
这句话。
她听过。
月眠遗迹。
月歌石柱。
三百年前。
莉莉娅留下的文字。
莉莉安继续向前。
“月光保存记忆。”
“月光见证誓言。”
“月光……”
她停住。
“怎么了？”
伊芙琳问。
莉莉安抬头。
“后面的文字不一样。”
“哪里？”
“这里原本应该是。”
“月光不属于生命。”
可是现在。
一道新的文字。
从树皮深处缓缓浮现。
“月光也不属于死亡。”
伊芙琳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谁写的？”
莉莉安摇头。
“不知道。”
诺薇娅却走了过来。
看到那句话之后。
久久没有说话。
“你认识？”
伊芙琳问。
“见过。”
“在哪里？”
“伊瑟琳死去的那一天。”
伊芙琳心脏一沉。
“你说什么？”
诺薇娅没有回避。
“这是莉莉娅后来留下的。”
“她在伊瑟琳进入永夜之门之后。”
“独自来到这里。”
“写下了这句话。”
伊芙琳看着她。
“她为什么这么写？”
“因为她认为。”
“伊瑟琳没有死。”
莉莉安身体一震。
“可是……”
诺薇娅看向她。
“她没有认为伊瑟琳活着。”
“她只是认为。”
“死亡不是伊瑟琳最后的结局。”
伊芙琳沉默。
这句话。
与伊瑟琳残响说过的话。
有着某种奇怪的联系。
伊瑟琳确实死了。
她完整的人生。
三百年前已经结束。
可是她留下了魂锁。
她的灵魂本源进入轮回。
而她的记忆与使命。
仍然存在于残响之中。
所以。
莉莉娅当年真正相信的。
也许不是一个死去的人会重新回来。
而是一个人即使死亡。
她做出的选择。
仍然可以继续影响后来的人。
三
歌声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了一座湖。
湖面没有结冰。
清澈得像一块巨大的银镜。
月光落在水面。
却没有倒影。
莉莉安停下。
“到了。”
伊芙琳看向她。
“你知道这里？”
“我不知道。”
莉莉安摇头。
“但我的血脉知道。”
她缓缓走到湖边。
蹲下。
伸出手。
指尖触碰湖面。
刹那间。
整个湖面亮起。
银色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歌声停止。
世界陷入寂静。
下一秒。
湖面中央。
出现了一个人影。
银白长发。
白色长裙。
赤足站在水面上。
伊芙琳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伊瑟琳。
她看得出来。
那不是自己。
而是另一个精灵少女。
长发如月光。
耳朵尖锐。
眼睛呈现淡淡的银色。
她静静站在湖面。
手中没有武器。
也没有魔杖。
只有一朵白色月花。
莉莉安看着她。
嘴唇轻轻颤抖。
“莉莉娅……”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
看向莉莉安。
那双眼睛里。
没有真正的意识。
只有一段被月歌保存下来的记忆。
伊芙琳立即明白。
这是月歌残响。
和伊瑟琳一样。
只是记录。
不是复活。
不是转世。
也不是完整的灵魂。
“你不是她。”
莉莉安轻声说道。
湖面上的少女微微一笑。
然后。
开口唱歌。
没有声音。
旋律却直接进入灵魂。
四
伊芙琳的意识瞬间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黑色天空。
月光。
森林。
年轻的伊瑟琳坐在湖边。
她还是王女。
却没有王冠。
莉莉娅坐在她身边。
两人之间放着一张地图。
地图中央。
画着永夜之门。
“你真的决定了吗？”
莉莉娅问。
伊瑟琳没有回答。
“你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回不来。”
“知道。”
“也可能死。”
“知道。”
“也可能……”
莉莉娅停顿。
“连灵魂都无法回来。”
伊瑟琳终于抬起头。
“我知道。”
莉莉娅低下头。
“那为什么？”
伊瑟琳笑了。
“因为没有别人了。”
莉莉娅看着她。
“还有我。”
伊瑟琳愣住。
“还有诺薇娅。”
“还有维克托。”
“还有那些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你为什么总觉得。”
“只有你可以承担？”
伊瑟琳沉默。
很久。
她才说道：
“因为我是王女。”
莉莉娅摇头。
“不。”
“因为你是伊瑟琳。”
伊瑟琳怔住。
莉莉娅伸手。
轻轻按在她胸口。
“如果你有一天忘记了自己是谁。”
“就记住。”
“你不是因为是王女。”
“才值得被留下。”
“你只是因为是你。”
伊瑟琳眼眶微微发红。
“莉莉娅。”
“嗯？”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
“你会等我吗？”
莉莉娅沉默。
然后笑了。
“会。”
“多久？”
“一年。”
伊瑟琳笑了。
“只有一年？”
“因为一年之后。”
“我会去找你。”
两人相视。
月光落下。
画面开始崩碎。
伊芙琳猛然清醒。
她发现自己跪在湖边。
莉莉安也跪在旁边。
眼泪已经从她眼角滑落。
“你也看见了？”
伊芙琳问。
莉莉安点头。
“嗯。”
“她们……”
“不是恋人。”
莉莉安轻声说道。
伊芙琳一怔。
莉莉安看着湖面上的莉莉娅残响。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
“她们之间。”
“更像是……”
她没有说完。
伊芙琳却明白。
那是一种超越身份。
超越种族。
甚至超越时间的羁绊。
不是爱情。
也不是友情能够完全定义。
是一种愿意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另一个人的关系。
伊芙琳突然想起自己与莉莉安。
她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然后轻轻握紧。
五
湖面上的莉莉娅残响。
突然转过头。
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身体一僵。
“她在看我。”
莉莉安也发现了。
下一秒。
莉莉娅残响伸出手。
一朵月光花从她掌心飘出。
缓缓飞向伊芙琳。
伊芙琳没有躲。
月光花落在她掌心。
冰凉。
却又温暖。
一道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不要替她完成。”
伊芙琳瞳孔骤缩。
“谁？”
没有回答。
第二句话出现。
“不要成为她。”
第三句话。
“也不要让她成为你的牢笼。”
伊芙琳呼吸停滞。
这不是伊瑟琳。
也不是完整的莉莉娅。
而是莉莉娅留下的最后意志。
她知道伊芙琳可能会出现。
更知道。
伊瑟琳最容易犯的错误。
就是把责任全部背在自己身上。
伊芙琳闭上眼睛。
“我不会。”
她轻声说道。
“我不会成为她。”
湖面上的残响微微一笑。
随后。
开始消散。
莉莉安站起身。
“等一下。”
残响没有停止。
莉莉安向前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吗？”
残响停住。
她回头。
看向莉莉安。
月光从她身体中穿过。
“月歌……”
只有两个字。
莉莉安眼眶发红。
“我是莉莉安。”
残响微微点头。
“莉莉安。”
那一瞬间。
莉莉安的月歌印记爆发出耀眼光芒。
湖水开始剧烈翻滚。
一道巨大的月光阵法。
从湖底升起。
无数古老精灵文字在空中排列。
伊芙琳看着那些文字。
突然发现。
其中有一行。
她曾经见过。
“血之锁。”
下一行。
“月歌锁。”
再下一行。
“魂之锁。”
最后。
却不是第四锁。
而是一句新的话。
“当三锁无法维持。”
“月歌将为第四者留下道路。”
伊芙琳皱眉。
“第四者？”
诺薇娅脸色骤变。
“不是第四锁。”
“那是什么？”
诺薇娅没有回答。
湖面上的文字继续变化。
“第四者不是王。”
“不是圣女。”
“不是守门人。”
“不是选择者。”
“第四者……”
文字停顿。
最后。
出现两个字。
“见证。”
伊芙琳怔住。
“见证？”
她突然意识到。
第四锁负责选择。
而第四者。
负责见证。
谁在见证？
她。
莉莉安。
还是……
某个三百年前一直被忽略的人？
六
湖水突然开始下降。
露出湖底。
一条银色道路。
从湖底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
道路两侧。
竖立着十二根石柱。
每一根石柱上。
都刻着一个名字。
伊芙琳走过去。
第一根。
伊瑟琳。
第二根。
莉莉娅。
第三根。
维克托。
第四根。
空白。
第五根。
空白。
一直到第十二根。
全部空白。
“这是什么？”
塞拉问。
诺薇娅看着石柱。
“不是墓碑。”
“那是什么？”
“见证者。”
伊芙琳回头。
“什么意思？”
诺薇娅说道：
“三百年前。”
“并不是只有我们知道永夜之门。”
“还有很多人。”
“他们研究它。”
“记录它。”
“甚至试图阻止它。”
“可是后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
伊芙琳皱眉。
“教会杀的？”
“不全是。”
“有些死于战争。”
“有些死于彼界污染。”
“还有一些……”
诺薇娅停住。
“进入了门。”
伊芙琳看着那些空白石柱。
突然意识到。
所谓“见证者”。
可能就是那些没有成为锁。
没有成为王。
没有成为选择者。
却知道真相的人。
他们的名字。
被抹去了。
而黑蔷薇组织。
很可能就是这些人的继承者。
“黑蔷薇。”
伊芙琳低声说道。
诺薇娅点头。
“我也想到了。”
“他们说自己在教会之前保管历史。”
“也许不是他们创造了黑蔷薇。”
“而是他们继承了某个古老组织。”
伊芙琳看向第四根空白石柱。
突然。
石柱亮了。
黑色蔷薇。
缓缓从石柱底部生长。
一路攀爬。
最终停在石柱顶部。
没有名字。
只有一句话。
“见证者已经归来。”
伊芙琳心头一震。
“谁？”
石柱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时。
石柱底部又亮起了一行极细的银字。
“记录第一次回应。”
伊芙琳皱眉。
“第一次回应？”
诺薇娅看向那行文字。
脸色变了。
“这是龙眠之心的记录方式。”
“什么意思？”
“这座遗迹正在记录某种变化。”
诺薇娅说道：
“不是在告诉我们谁回来了。”
“而是在记录……”
她停顿。
“谁开始拥有了选择权限。”
伊芙琳心中一震。
“第四锁？”
“可能。”
诺薇娅摇头。
“但不一定。”
“选择权限还有其他人？”
“理论上。”
“可以。”
伊芙琳沉默。
她终于意识到。
从一开始。
她可能理解错了一件事。
第四锁不是一把只允许一个人使用的钥匙。
而是一种权限。
它回应的。
不是血脉。
不是身份。
甚至不是前世。
而是某个人真正做出的选择。
如果一个人能够做出足以改变封锁系统的选择。
第四锁就可能留下回应。
所以。
所谓第一选择者。
第二选择者。
并不是两个同时拥有第四锁的人。
而是两次不同的选择响应。
三百年前。
有人第一次获得这种权限。
那个人被称为——
第一选择者。
而三百年后。
当伊芙琳拒绝成为伊瑟琳。
当她拒绝龙王的呼唤。
当她选择以自己的名字继续前进。
第四锁再次回应。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次选择。
也就是——
第二选择者。
七
“等等。”
伊芙琳突然抬头。
“那第二选择者……”
“不是某个固定的人？”
诺薇娅没有立即回答。
最终。
她说道：
“至少不是我们以前理解的那种人。”
“所以黑蔷薇说第二选择者已经醒来……”
“未必意味着某个人从沉睡中醒来。”
伊芙琳的瞳孔缓缓收缩。
“他们监测到了第二次选择权限回应。”
诺薇娅点头。
“对。”
这句话。
让过去所有看似孤立的线索。
突然连接起来。
第二十四章。
黑蔷薇留下：
“第二选择者已经醒来。”
第二十六章。
神秘男子说道：
“第一选择者已经回来了。”
“第二卷也该醒了。”
第二十八章。
黑蔷薇留下：
“第一阶段已经结束。”
第二十九章。
又出现：
“第二阶段正式开始。”
它们从来不是在说四件不同的事情。
而是一条连续的记录。
伊芙琳在旧圣殿触碰第四锁。
第一次回应。
龙眠之心受到影响。
龙王苏醒。
封锁第一阶段结束。
随后。
某种新的选择权限开始产生回应。
所以黑蔷薇才确认。
第二阶段开始。
伊芙琳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他们为什么说第一选择者已经回来了？”
诺薇娅沉默。
这一次。
她没有立即回避。
“因为……”
她看向伊芙琳。
“他们可能故意把两个概念混在了一起。”
“为什么？”
“为了让某些人相信。”
“第一选择者真的回来了。”
“而让真正知道规则的人。”
“去寻找第二选择者。”
伊芙琳皱眉。
“他们在骗人？”
“也不一定。”
诺薇娅说道：
“历史上的‘第一选择者’。”
“可能确实留下了一种能够延续到今天的选择权限。”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
“第一选择者仍然存在。”
“但这不代表那个人的身体还活着。”
伊芙琳想起黑袍男子最后的话。
——我不是。
——但我知道他在哪里。
她终于明白。
那句话真正危险的地方。
不是他说自己知道第一选择者在哪里。
而是。
他说自己不是。
如果第一选择者已经死去。
那么“知道他在哪里”意味着什么？
尸体？
灵魂？
彼界？
还是某种仍然存在的选择权限？
伊芙琳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意识到。
那个神秘男人可能从来没有说谎。
只是。
他说的每一句话。
都故意只说一半。
八
就在这时。
森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个人同时警戒。
莉莉安抬起长弓。
塞拉拔剑。
诺薇娅血翼展开。
伊芙琳的血魔力也已经凝聚。
树影中。
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黑袍。
黑色蔷薇。
不是之前那个神秘男人。
而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
银灰色长发。
皮肤苍白。
眼睛却不是血族的红色。
而是漆黑。
她看着伊芙琳。
随后。
单膝跪下。
“见过第二选择者。”
伊芙琳瞳孔骤缩。
“你终于说对了。”
女人说道：
“我没有说错。”
“你们刚才讨论的，是选择权限。”
“而我所说的，是我们组织内部的称谓。”
伊芙琳没有放下戒备。
“什么意思？”
女人抬起头。
“第一选择者。”
“是三百年前第一次被第四锁记录的人。”
“第二选择者。”
“是三百年后第二次被第四锁记录的人。”
伊芙琳沉默。
“所以。”
女人继续说道：
“你们不需要寻找一个‘第二选择者’。”
“因为他已经出现了。”
伊芙琳心中一震。
“是谁？”
女人看着她。
“你。”
风吹过森林。
伊芙琳没有说话。
莉莉安也愣住了。
塞拉皱眉。
诺薇娅却没有表现出意外。
仿佛她早就猜到了。
伊芙琳缓缓开口。
“那么北境之城是什么？”
女人微微一笑。
“不是寻找第二选择者的地方。”
“而是寻找第一选择者留下的东西。”
伊芙琳瞳孔骤缩。
“第一选择者留下了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水晶。
放在地上。
水晶亮起。
一个男人的声音。
从里面传出。
“如果你们已经听见莉莉娅的挽歌。”
“说明龙眠之心已经失去第一层稳定。”
伊芙琳立即认出。
这是那个神秘男人的声音。
“第二阶段。”
“正式开始。”
声音停顿。
然后继续：
“如果你已经知道自己是第二选择者。”
“那么不要寻找我。”
伊芙琳眉头紧皱。
“也不要相信任何告诉你。”
“第一选择者已经回来的人。”
“因为他可能真的回来了。”
“也可能……”
“从来没有离开过。”
黑色水晶中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
只剩下一句话。
“北境之城。”
“去那里。”
“不是为了寻找第二选择者。”
“而是为了找到第一选择者留下的第一道选择。”
咔嚓。
黑色水晶出现裂纹。
但并没有立刻碎裂。
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
“不要让龙王的锁链全部断裂。”
伊芙琳心中一震。
“如果全部断裂呢？”
水晶沉默。
最后。
传出一句极轻的话。
“那时候。”
“第一选择者留下的选择。”
“就会被重新执行。”
九
黑色水晶彻底碎裂。
森林重新安静。
女人站起身。
伊芙琳立即问：
“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
“那你属于黑蔷薇？”
“是。”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女人看着她。
“见证历史。”
伊芙琳皱眉。
“只是这样？”
“我们曾经以为。”
“只要把历史保存下来。”
“就能够阻止过去重演。”
“后来才发现。”
女人轻轻摇头。
“记录无法阻止选择。”
“它只能让后来的人知道。”
“前面发生过什么。”
伊芙琳看着她。
“所以你们不是在寻找一个新的王。”
“不是。”
“也不是想让伊瑟琳复活。”
“不是。”
“更不是想让我成为伊瑟琳？”
“恰恰相反。”
女人说道：
“如果你成为她。”
“那么第四锁就会失去第二次选择的意义。”
伊芙琳沉默。
她突然明白。
黑蔷薇真正关注的。
可能从来都不是她是谁。
而是她会做出什么。
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因为。
一个组织如果不在乎你的身份。
只在乎你的选择。
往往意味着。
他们已经在等待你的选择很久了。
“最后一个问题。”
伊芙琳说道。
“那个男人。”
“你见过吗？”
女人沉默。
“第一选择者。”
伊芙琳补充。
女人看着她。
“见过他的记录。”
“但没有见过他本人。”
“那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可是那个男人说他知道。”
“那个人？”
女人摇头。
“他确实知道。”
“但他知道的。”
“可能不是你理解的‘在哪里’。”
伊芙琳皱眉。
女人转身。
“记住。”
“第一选择者不是你要成为的人。”
“第二选择者也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身份。”
她停顿了一下。
回头。
“它只是一个记录。”
“真正重要的是。”
“你会怎么选择。”
说完。
她走入森林。
身影逐渐消失。
伊芙琳没有追。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
这一次。
没有人告诉她必须成为谁。
甚至没有人要求她接受“第二选择者”这个身份。
他们只是告诉她。
她已经做出了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选择。
而这个选择。
被第四锁记录了下来。
十
“所以。”
塞拉缓缓收起圣剑。
“我们现在要去北境之城？”
伊芙琳点头。
“去。”
莉莉安站在她身旁。
“为了第一选择者留下的东西？”
“嗯。”
“不是为了寻找第二选择者？”
伊芙琳摇头。
“因为那个人。”
她顿了顿。
“可能就是我。”
莉莉安看着她。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伊芙琳笑了一下。
“谈不上喜欢。”
“但也不讨厌。”
“因为它不是命运。”
“只是一个记录。”
莉莉安点头。
“那就好。”
伊芙琳看向她。
“什么？”
“我不想你又因为一个名字。”
“开始觉得自己必须做什么。”
伊芙琳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莉莉安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
诺薇娅站在一旁。
看着两人。
没有打扰。
她只是望向北方。
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伊芙琳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
诺薇娅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
“北境之城。”
“我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为什么？”
“因为那里……”
诺薇娅停顿。
“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伊瑟琳的地方。”
伊芙琳心中微动。
“她在那里做了什么？”
诺薇娅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方。
“她在那里。”
“第一次遇见了那个男人。”
伊芙琳瞳孔微缩。
“第一选择者？”
诺薇娅点头。
“也是在那里。”
“伊瑟琳第一次知道。”
“永夜之门不是为了等待某个王族。”
“而是在等待一个选择。”
风雪重新落下。
伊芙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第四片黑蔷薇花瓣。
安静地贴在胸口。
没有发光。
没有回应。
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纹章。
可是伊芙琳知道。
它已经记录了一件事。
她没有成为伊瑟琳。
没有接受龙王的呼唤。
没有让任何人替自己决定。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
她成为了三百年后的——
第二选择者。
十一
夜幕降临。
四人离开森林。
远处。
北境的方向。
一座城市的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伊芙琳不知道那里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第一选择者的遗留。
三百年前被隐藏的真相。
还是某个已经等待了太久的人。
她只知道。
从现在开始。
她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过去。
还有过去留下来的选择。
而在遥远的龙眠之地。
地下深处。
龙王仍然闭着眼睛。
一根银色锁链。
缓缓断裂。
咔。
第二根。
出现裂纹。
咔。
第三根。
轻轻震动。
而在龙眠之心内部。
一道沉睡了三百年的记录。
突然亮起。
没有名字。
没有声音。
只有一行古老文字。
“第二选择已经确认。”
下一行。
缓缓浮现。
“第一选择即将重现。”
最后一行。
却迟迟没有出现。
直到很久以后。
一个模糊的人影。
出现在龙眠之心深处。
他站在永夜之门前。
背对着所有人。
然后。
缓缓回头。
那张脸。
与伊芙琳在黑色书册中看到的那张脸。
完全相同。
龙眠之心剧烈震动。
那道记录。
终于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第一选择者。”
“尚未归来。”
“但他的选择。”
“已经开始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