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比森林里的更加寒冷。
雪从天空落下。
一片。
又一片。
灰白色的天幕下，远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市。
高大的黑色城墙覆着积雪，尖塔刺入阴沉的天空，城墙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铁制弩台。
城门两侧燃烧着巨大的火盆。
狂风吹过，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在地面。
那便是北境之城。
一座存在了超过六百年的古老城市。
也是阿斯特瑞亚大陆最靠近北境荒原的城市之一。
伊芙琳站在山坡上。
远远看着那座城市。
没有说话。
莉莉安站在她身边。
银白色长发被寒风吹起。
“就是这里？”
伊芙琳点头。
“嗯。”
诺薇娅站在两人身后。
她同样看着那座城市。
可是与伊芙琳不同。
她的目光里没有探索。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怀念。
又像是恐惧。
塞拉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来过这里？”
诺薇娅沉默片刻。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诺薇娅没有继续解释。
塞拉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
如果诺薇娅愿意说，自然会说。
如果不愿意。
再问也没有意义。
四人沿着山路继续向下。
北境之城越来越近。
城门口排着很长的队伍。
商人。
佣兵。
冒险者。
北境猎人。
还有几个披着厚重黑袍的矮人商队。
守卫检查着每一个人的通行证明。
这里看起来与普通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永夜森林的死寂。
没有血族王庭的压迫。
更没有龙眠之地那种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恐怖威压。
莉莉安低声说道：
“这里看起来不像和永夜之门有什么关系。”
伊芙琳看着城墙。
“所以才危险。”
“为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
伊芙琳说道。
“往往不会写在城门上。”
莉莉安笑了笑。
“你现在越来越像诺薇娅了。”
伊芙琳立即转头。
“这是夸奖吗？”
“我觉得是。”
“我怎么觉得不是？”
莉莉安忍不住笑了。
诺薇娅走在前面。
听到两人的声音。
嘴角也微微扬起。
只有塞拉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的目光不断扫过四周。
突然。
她停了一下。
“这里有教会的人。”
伊芙琳回头。
“哪里？”
塞拉朝街道右侧看去。
两个穿着普通黑色长袍的人从一家酒馆里走出来。
没有圣徽。
没有铠甲。
也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
可是其中一人的右手手背上。
有一道极其淡的圣光痕迹。
塞拉只看了一眼。
便确认了身份。
“审判庭。”
诺薇娅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追来了？”
“不。”
塞拉摇头。
“至少不是追我们。”
她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应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伊芙琳沉默下来。
看来。
这座城市比她想象得更加复杂。
四人找了一间普通旅馆。
房间不大。
但足够暂时休息。
伊芙琳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
看着窗外的北境城市。
夜色中的北境异常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钟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时间仍然在流逝。
莉莉安走到她身边坐下。
“还在想第二选择者？”
“嗯。”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伊芙琳摇头。
“不知道。”
“那个黑蔷薇女人不是已经说了吗？”
“她说我是。”
伊芙琳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莉莉安没有反驳。
“因为第四锁？”
“不是。”
伊芙琳轻声说道。
“因为我根本没有感觉自己成为了什么。”
她伸手。
胸口的黑蔷薇依旧安静。
“没有新的力量。”
“没有新的记忆。”
“也没有什么声音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第二选择者。”
“那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莉莉安想了想。
然后伸出手。
握住伊芙琳的手指。
“也许。”
“它根本不是力量。”
伊芙琳抬头。
莉莉安看着她。
“从一开始。”
“你遇到的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你一件事。”
“不要成为别人。”
“不要替别人选择。”
“所以……”
她轻声说道：
“第二选择者可能只是一个名字。”
“真正重要的是。”
“你下一次会怎么选。”
伊芙琳怔住。
随后笑了。
“你是不是偷听了诺薇娅他们讨论？”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变聪明了？”
莉莉安认真说道：
“因为我是月歌圣女的后代。”
伊芙琳愣了两秒。
“这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
伊芙琳笑出了声。
这是来到北境之后。
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第二天清晨。
诺薇娅带着三人离开旅馆。
她没有解释目的地。
只是沿着北城最古老的街道不断向前。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少。
最后。
他们来到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大门已经倒塌。
里面是一片废墟。
残墙。
石碑。
破碎的雕像。
以及一座已经没有屋顶的巨大建筑。
塞拉看着那座建筑。
“这里是什么地方？”
诺薇娅说道：
“旧城。”
“六百年前。”
“这里才是北境之城真正的中心。”
伊芙琳看着废墟。
“六百年前？”
“是。”
“那三百年前呢？”
诺薇娅没有回答。
她走到一面已经裂开的石墙前。
抬起手。
血色魔力缓缓渗入墙壁。
咔。
石墙裂开。
一道隐藏的门缓缓出现。
塞拉脸色微变。
“你知道这里有机关？”
“知道。”
“你以前来过？”
诺薇娅点头。
“是。”
伊芙琳看着她。
“三百年前？”
诺薇娅没有否认。
伊芙琳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你和伊瑟琳来过这里？”
诺薇娅停在暗门前。
“是。”
“第一选择者也在？”
诺薇娅沉默。
她没有回答。
但那短暂的沉默。
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伊芙琳的目光微微变化。
三百年前。
这里果然发生过什么。
暗门之后。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墙壁两侧镶嵌着已经失去魔力的水晶灯。
四人一路向下。
走了很久。
终于来到地下。
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大厅。
大厅中央。
竖立着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周围。
有四根石柱。
第一根。
刻着血色蔷薇。
第二根。
刻着银色月轮。
第三根。
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第四根。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伊芙琳站在原地。
心脏突然加快。
这里。
与旧圣殿档案库太像了。
血。
月。
魂。
还有空白。
可是这里没有第四锁的符文。
也没有选择者的名字。
只有一行古老文字。
伊芙琳走过去。
慢慢读了出来。
“前三者守护已经发生之事。”
“第四者记录尚未发生之事。”
她皱起眉。
“第四者？”
诺薇娅摇头。
“不是第四锁。”
“我知道。”
伊芙琳看着那根空白石柱。
“是见证者。”
诺薇娅点头。
“这里曾经属于一个组织。”
塞拉立即警觉。
“什么组织？”
“最早的黑蔷薇。”
塞拉微微皱眉。
“黑蔷薇不是血族议会？”
“现在的黑蔷薇议会。”
诺薇娅说道：
“只是后来继承了这个名字。”
“最初的黑蔷薇。”
“不是政治组织。”
“也不是血族势力。”
“他们只是记录者。”
伊芙琳走到石台中央。
“记录什么？”
诺薇娅看向她。
“选择。”
伊芙琳沉默。
石台中央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一道古老投影缓缓出现。
不是维克托。
也不是伊瑟琳。
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短发。
穿着非常普通的灰色长袍。
没有王冠。
没有武器。
甚至没有任何特殊的血脉气息。
伊芙琳怔住。
“他……”
诺薇娅点头。
“第一选择者。”
塞拉也愣住了。
“他看起来……”
“像普通人？”
“是。”
诺薇娅说道：
“因为他本来就是普通人。”
投影中的男人坐在石台边。
似乎正在记录什么。
片刻后。
他的声音传来。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记录。”
“说明选择已经再次发生。”
伊芙琳瞳孔微微收缩。
投影继续。
“不要寻找我的名字。”
“因为名字会让后来的人误以为。”
“选择是一种血脉。”
“不是。”
“选择从来不属于王。”
“不属于圣女。”
“不属于龙。”
“甚至不属于所谓的救世者。”
“选择只属于一个愿意承担结果的人。”
伊芙琳缓缓握紧拳头。
投影中的男人低下头。
“我第一次见到永夜之门时。”
“以为它是一扇门。”
“后来才知道。”
“门只是我们能够理解的形状。”
“真正存在的。”
“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伤口。”
伊芙琳呼吸微微一滞。
与维克托的记录一样。
但这一次。
第一选择者说得更加直接。
“我们尝试建立封锁。”
“血之锁。”
“月歌锁。”
“魂之锁。”
“它们成功了。”
“至少。”
“成功了三百年。”
投影停顿。
男人抬起头。
“但我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如果三把锁有一天同时衰弱。”
“谁来决定下一步？”
大厅里。
没有人说话。
“伊瑟琳认为。”
“应该由王族承担。”
“莉莉娅认为。”
“应该让月歌继续守护。”
“维克托认为。”
“应该寻找能够承受灵魂负担的人。”
投影中的男人轻轻摇头。
“而我认为。”
“没有任何一个人。”
“有资格提前决定未来的人。”
伊芙琳怔住。
这句话。
与第四锁完全对应。
第一选择者继续说道：
“所以。”
“我们留下第四锁。”
“不是为了让某个人获得力量。”
“而是为了把决定未来的权利。”
“留给未来的人。”
伊芙琳心中微微一震。
原来如此。
第四锁从一开始。
就不是力量。
而是一项被延迟的决定。
投影中的男人继续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后来的人。”
“第二选择应该是什么。”
“因为一旦我告诉他们。”
“他们就不再拥有自己的选择。”
伊芙琳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她突然明白。
为什么第四锁从来没有告诉她答案。
为什么维克托只告诉她选择权限。
为什么龙王没有直接命令她应该怎么做。
甚至为什么黑蔷薇一直只留下线索。
而不是命令。
因为一旦别人替她决定。
第四锁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投影继续。
“但是。”
第一选择者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如果我失败。”
“那么第四锁不会消失。”
“它会等待。”
“等待下一个真正愿意选择的人。”
“不是继承者。”
“不是后代。”
“不是我的弟子。”
“只是……”
“下一个人。”
石台上。
一道文字缓缓浮现。
“第一次选择之后。”
“道路不得永久固定。”
“当第一道路无法继续。”
“第二选择将开启。”
伊芙琳轻声念道：
“第二选择。”
投影中的男人继续说道：
“如果未来有人看见这句话。”
“请记住。”
“第二选择不是第一选择的继承。”
“而是对第一选择的重新确认。”
伊芙琳猛然抬头。
重新确认？
这个词。
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三百年前。
第一选择者选择了一条道路。
而三百年后的自己。
必须决定那条道路是否仍然值得继续。
投影继续。
“你可以继续它。”
“也可以拒绝它。”
“甚至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但无论你选择什么。”
“你都必须承担选择之后的世界。”
大厅陷入死寂。
塞拉终于开口。
“所以第一选择者并没有留下答案。”
诺薇娅摇头。
“没有。”
“那他到底选择了什么？”
诺薇娅沉默。
伊芙琳看向她。
“你知道。”
诺薇娅没有否认。
“知道一部分。”
“说。”
“他当年选择了进入永夜之门。”
伊芙琳瞳孔收缩。
“为什么？”
“因为当时。”
诺薇娅说道：
“所有人都认为。”
“只要进入门内。”
“就能找到彻底关闭它的方法。”
“伊瑟琳反对？”
“是。”
“莉莉娅呢？”
“她没有阻止。”
诺薇娅轻声说道：
“但她知道。”
“进去的人。”
“很可能回不来。”
“那他回来了吗？”
“不知道。”
伊芙琳皱眉。
“不知道？”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诺薇娅说道：
“三百年前。”
“所有记录都显示。”
“第一选择者进入了永夜之门。”
“但从那之后。”
“没有任何记录能够证明。”
“他死了。”
“也没有记录证明。”
“他还活着。”
伊芙琳想起那个神秘男子。
那个从龙眠之心裂缝中出现的人。
他说过。
他不是第一选择者。
但他知道第一选择者在哪里。
伊芙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
她说道：
“那个人可能真的在彼界。”
诺薇娅看着她。
“可能。”
“也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从未进入彼界。”
伊芙琳一怔。
“什么意思？”
诺薇娅看向石台。
“选择发生的地方。”
“未必是选择完成的地方。”
石台后方。
一道暗门缓缓出现。
四人继续向前。
通道比之前更加狭窄。
墙壁上的文字也越来越少。
最终。
只剩下一句话。
“不要寻找第一选择者。”
伊芙琳停下。
下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寻找他留下的问题。”
再下一行。
“因为人会消失。”
“选择不会。”
伊芙琳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她突然明白。
黑蔷薇为什么一直让他们来到北境之城。
不是为了让他们找到一个人。
而是为了让她看见。
三百年前的第一选择。
究竟留下了什么。
道路。
问题。
还是错误。
又或者。
三百年前那个人留下的。
根本不是答案。
而是一个等待三百年后的人重新回答的问题。
通道尽头。
出现了一扇门。
门上没有任何图案。
只有一个钥匙孔。
伊芙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银色戒指。
这是黑蔷薇在月眠密室交给她的东西。
戒指内侧。
依旧刻着那句话。
维克托。
第一卷。
献给第一个选择者。
伊芙琳把戒指放入钥匙孔。
咔。
门开了。
门后。
没有宝藏。
没有武器。
没有强大的魔法阵。
只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已经泛黄的书。
一枚黑色水晶。
以及一块残缺的石板。
伊芙琳走到桌前。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封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数字。
“二。”
诺薇娅看见那个数字。
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第二卷？”
塞拉问。
诺薇娅点头。
“但不是维克托的。”
“第一选择者留下的？”
“应该是。”
伊芙琳想起那个神秘男子曾经说过的话。
“第二卷也该醒了。”
原来如此。
那句话从一开始。
就不一定是在说一个人。
也可能是在说一份记录。
一份与第二次选择有关的记录。
它一直被封存在这里。
直到某个条件满足。
直到第四锁重新响应。
直到第二次选择真正发生。
它才会醒来。
伊芙琳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书封。
黑色水晶突然亮起。
一道陌生而古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如果你打开第二卷。”
“说明第一选择已经无法继续。”
伊芙琳停下。
她没有说话。
声音继续。
“那么。”
“你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
“你来到这里。”
“是为了寻找我的答案。”
“还是为了决定你自己的答案？”
伊芙琳沉默。
这个问题。
并不复杂。
却比任何战斗都更加危险。
如果她回答。
自己是来寻找答案的。
那么。
她就已经把自己的选择交给了过去。
如果她回答。
自己要决定答案。
那么。
她必须承担不知道结果的风险。
第四锁没有亮起。
没有声音。
没有人告诉她应该回答什么。
它只是安静地等待。
伊芙琳闭上眼睛。
很久。
她才重新睁开。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
她说道。
黑色水晶微微震动。
“但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可以看你的记录。”
“可以知道你为什么选择。”
“可以知道你犯过什么错误。”
“甚至可以知道你最后得到了什么。”
“但是。”
伊芙琳伸手。
按在第二卷的封面上。
“你的选择。”
“只能属于你。”
“我的选择。”
“也只能属于我。”
轰！
整个地下大厅突然亮起。
四根石柱同时震动。
血色。
月白。
幽暗。
三种不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却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吞噬另一种。
第四根空白石柱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并没有让石柱崩塌。
反而像是一道正在苏醒的纹路。
一个古老数字。
缓缓从石柱中央浮现。
“二。”
伊芙琳看着那个数字。
心脏微微一震。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第二选择。
从来不是得到某种力量。
也不是取代第一选择者。
更不是成为第一选择者的继承人。
它真正意味着的是——
当过去已经走到尽头。
未来第一次重新拥有了选择的资格。
黑色水晶中的声音渐渐消失。
最后。
只剩下一句话。
“记住。”
“第二选择不会替你选择。”
“它只会把选择交给你。”
水晶暗了下去。
伊芙琳没有立即打开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胸口的黑蔷薇依旧安静。
她突然想起龙王的话。
不要替过去选择。
为现在选择。
过去的伊瑟琳。
过去的第一选择者。
过去的莉莉娅。
过去的维克托。
他们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现在。
轮到她了。
莉莉安走到她身旁。
“你准备好了吗？”
伊芙琳看着她。
“没有。”
莉莉安微微一愣。
伊芙琳却笑了。
“但我觉得。”
“没有准备好。”
“也可以继续走。”
莉莉安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起。”
伊芙琳点头。
“嗯。”
她终于翻开了第二卷。
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画。
三百年前。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永夜之门前。
伊瑟琳站在他的身后。
莉莉娅站在另一侧。
维克托站在远处。
四个人。
与伊芙琳曾经在龙眠之心中看到的记录一模一样。
可是。
这一次。
画面最边缘。
还有第五个人。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穿着黑色长袍。
胸口。
是一朵黑色蔷薇。
他没有看永夜之门。
没有看伊瑟琳。
也没有看莉莉娅。
而是在看画面之外。
仿佛。
正在注视着现在的伊芙琳。
下一刻。
书页上的人物。
突然动了。
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三百年的记录。
与伊芙琳对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是伊芙琳看懂了。
“终于轮到你了。”
书页瞬间燃烧。
伊芙琳立即后退。
莉莉安拉住她。
可是火焰没有烧毁书页。
黑色火焰从书中升起。
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符号。
与伊芙琳胸口的第四片黑蔷薇一模一样。
紧接着。
地下深处传来了一声钟响。
咚。
第一声。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三声钟响之后。
北境之城上空。
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裂缝。
与之前不同。
这一次。
裂缝没有张开。
反而正在缓慢闭合。
仿佛有什么东西。
正在裂缝另一边。
拼命阻止它关闭。
伊芙琳抬起头。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终于明白。
北境之城真正隐藏的。
并不是第一选择者的尸体。
也不是第二选择者的力量。
而是三百年前。
第一选择者没有完成的那道问题。
以及。
那个问题留下的后果。
现在。
这个问题已经交到了她手中。
不是命运。
不是血脉。
不是前世。
更不是任何人的命令。
只是一个问题。
等待她亲自回答。
伊芙琳合上第二卷。
“走。”
塞拉问：
“去哪？”
伊芙琳看向城市最北方。
那里。
一座古老钟楼正在黑夜里缓缓亮起。
“去找第一选择留下的第二个问题。”
莉莉安握紧她的手。
“然后呢？”
伊芙琳看着远方。
“然后。”
她轻声说道：
“决定它还要不要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