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被从正中撕开了。
不是破裂，不是炸开，是被一只手从里面，自上而下，缓缓地、从容地划开。
从中走出的，却不是任何人预想中那副全身肿胀流脓、五官模糊的畸形怪物。
而是一只……白毛阔耳的狐娘？
柔顺的及腰长发垂落下来，每一缕都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把整个初冬的霜雪都披在了肩上。而那片霜雪之间，立着两只毛茸茸的尖耳，耳尖染着一点淡粉，像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狐耳微微转动着，像两只敏锐的小雷达，将周围每一丝声响都收纳其中。
她的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一双红白异色的瞳孔里，平静地映出面前站着的三个人影。那鼻子小巧如玉雕，嘴唇是淡粉色的，偏偏这副天真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又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高高在上的妩媚。身后那条洁白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晃着，始终悬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像一团不肯落地的云。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的孩子呢？我的仆从呢？我的战士呢？！"
怪人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神情。它来不及多想，肿胀的手猛地朝狐娘的小臂抓去
快。
太快了。
没人看清那道切割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像利刃划过丝绸般的锐响，紧接着是"噗通"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怪人的整条右臂，齐肩断落在了地上。
"下等种。"狐娘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湖面上，"是谁给你的胆量，胆敢试图触碰至高天的身体的？"
她的掌中不知何时凝出了一道气刃，和莺方才使用的，一模一样。
怪人捂着断肩，那张脸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它转身想逃，可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它最后看见的，是自己那具还站在走廊上的、没有头的身体。
"怎么会这——"
话没说完，一颗烧红的铁球已经飞到了它头颅旁边。
"砰。"
一声闷响。方才还在影和莺面前耀武扬威的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从这栋楼里消失了。
"好了。聒噪的虫子死了。"狐娘甩了甩手，像刚拍死一只蚊子，"接下来，是不聒噪的虫子了。"
她走到怪人那堆残躯前，将白嫩的手掌轻轻按在血肉模糊的表面。
渐渐地，她掌心下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后的涟漪。波纹扩散开，又收回来，不过数息的工夫，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躯便"唰"地一下坍缩、粉碎，化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板上。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莺。
明明只是一个身高一米四出头的少女，可她站在那里，影和莺却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遮天蔽日的雪山。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让两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在这种存在面前，他们两个仿佛才是蝼蚁。
"白柠……"
莺颤颤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只捞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影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比莺看得更清楚，这只狐娘方才使用的每一种能力，都来自他们：卫气的运用，是莺的路子；那一发把怪人抹除的铁球，是他的"指令"。更可怕的是，那个怪人被斩首后不是没有试图复生，而是那些刚冒头的血线，全被残余的气一点点绞碎了。
那是卫气的高阶用法。莺练了数年，才堪堪摸到卫气的门槛。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挡了一下，就复制过去了，甚至用得比他们还纯熟。
复制吗……
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这种能力，这种天赋，本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灾厄种？幻神？
总不会是……启示录吧?
他越想越心惊肉跳，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待会儿要是真动手，自己拼了命也要让莺跑出去。虽然他很清楚，这个成功率，大概和从四十楼跳下去不死差不多。
就在影的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生死诀别的时候，那只貌似是白柠的狐娘，忽然向前跨出了一步左脚
"啪叽。"
一声清脆的、完全不符合当前情况的声响。
狐娘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像一摊融化的、白色的狐狸萝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趴在那儿，久久没有动静。
影和莺："……"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句话：？？？
刚才那个手撕传闻级恶垢的存在，在他们面前平地一声"啪叽"，自己把自己摔晕了？
莺最先反应过来。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蹲在那摊狐狸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爹……"莺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白柠好像……还在吐舌头诶。"
确认白柠是真的昏死过去了之后，莺那点仅剩的谨慎"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索性把两只手都派了上去，开始兴致勃勃地搓起了狐耳和狐脸。
"白柠好像不记得我们了，怎么办呀？"她一边揉一边抬头问影。
"……先带回去吧，看看分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影的表情很复杂。
说实话，在这只狐娘抬手捏碎怪人的时候，他心里确实动过杀念，不管怎么样，莺是他的女儿，他不能把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启示录留在女儿身边。可如果真动手了……他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被女儿搓得呼噜呼噜的白柠，默默地叹了口气。
真要是动了手，这父女俩的关系，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况且他也不清楚动手之后是谁死谁活。
"好耶！"
莺小心翼翼地把狐娘形态的白柠打横抱了起来，姿势标准得像个公主抱。被抱在怀里的白柠还在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尾巴搭在莺的胳膊上，轻轻晃了一下。
影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抱着狐狸蹦蹦跳跳的女儿，又看了看怀里那只彻底没了刚才威风的白毛团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