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您了,夏姐。”
乐莺歌对着面前这位满脸沧桑、挂着两团浓重黑眼圈、活像只大熊猫的中年女社畜,微微鞠了一躬。
而这位夏姐,此刻正低着头,一上一下地揉着白柠头顶那对狐耳。每揉一下,那两只本来支棱着的耳朵就被压扁一分,软塌塌地贴在发顶,像被人揉皱了的两团棉花糖。
“呵。”夏霓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稀奇。我在局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可爱的诡异。”
她手法熟练地把白柠的耳朵和尾巴一层层“收”了回去,那感觉像是把一件本来存在的东西,从这个世界上轻轻擦掉。做完这一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开来,在白柠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想吃吗?小怪物。”
她作势要往白柠嘴里塞,白柠皱着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躲了好几下。
“夏姐,别逗她了。”乐莺歌伸手把棒棒糖从夏霓手里抽回来,反手塞回了它真正的主人嘴里,“她是后天转变的。”
“后天转变的?”夏霓含着糖,含糊地哼了一声,“没死,算她命大。”她又伸手揉了揉白柠的脑袋,“听好了,小狐狸,我给你做的这层‘假面’,只能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耳朵尾巴压不住了,再来找我。”
“……谢谢您。”白柠鼓起勇气,仰起头小声道谢。
夏霓冲她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喏,小柠。”乐莺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塞进白柠手里,“学校那边,你估计是回不去了。拿着这些钱,在外面租个房子,先把日子安顿下来,然后,就该开始上班啦。”
白柠一愣,刚要推辞,乐莺歌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别拒绝。”她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就当是我先借你的。等你以后发了工资,再慢慢还我。”
她太了解白柠了,独立、自尊心重,最不喜欢平白受人恩惠。
白柠低头看着手里那叠钱,手指用力攥了攥,又慢慢松开。脸上的神情从纠结、挣扎,一点一点松下来。她抬起头,很认真地朝乐莺歌重重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小乐。”她声音有点哑,“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但我向你保证,我一有钱,立马就会给你还上。”
话音刚落。
白柠周身,又毫无预兆地浮起了那层淡淡的、星空一样的光。
夏霓的眼神瞬间变了。
“魇造恶物!”
一道身披黑袍、黑盔遮面的中世纪骑士,“唰”地出现在三人身侧。夏霓反应极快,一把薅住乐莺歌的后领,整个人往后猛拽;那名骑士则一步跨到白柠身前,横剑而立。
“……腻要干神魔啊霓姐?!”乐莺歌被勒得直翻白眼,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好不容易把好感度拉满、眼看就要进入剧情CG了,被夏姐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打断,下次再有这种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傻孩子。”夏霓没好气地瞪她,“你教练没给你上过培训课?不管诡异看起来多友好,一旦它们身上开始冒出能力发动的征兆,第一反应就是退开。它们的能力到底对人有没有害,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乐莺歌被这堂突如其来的“补课”训得缩了缩脖子。
“不好的回忆,又增加了。”
“我、我没有!”白柠急得举起双手,脸色煞白,“我没想伤害小乐!我也不知道这些光是什么……我控制不住,只要我一激动,它们就自己冒出来了”
她越急,那层光就越浓。
原本只是淡淡的浮尘,此刻却像被谁吹了一口气,迅速翻涌成一片暗色的星空。四周的空气跟着沉了下来,一种说不出的死寂和压迫感,无声地罩住了整间屋子。
“……怎么回事?”
一个细细的、被布条从头缠到脚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白柠身侧。那身形单薄得像具木乃伊,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哟,局里今天刷怪了?”
木乃伊缓缓抬起手,朝白柠伸去。
那动作看起来慢极了,慢到白柠明明看得见,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整个抽走,她张着嘴,吸不进一口气,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脚下的瓷砖上。
“雷前辈!请您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乐莺歌终于从那股压迫感里挣出一句话,嘶声喊了出来。
“……唔?”
那只手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白柠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到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要死要死要死……”她眼里泛着泪,那短短几秒钟里,她仿佛看见自己这二十来年的人生,一帧一帧在眼前倒带,所有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走马灯似的转。
等她终于缓过气来,身周那层星空般的光,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嚯——嚯嚯嚯。”夏霓拍了拍手,踱到那具木乃伊旁边,很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嘶——”
白柠恍惚间,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像是吃痛的抽气。
夏霓跟没听见似的,偏过头,冲白柠扬了扬下巴:
“介绍一下。雷刃雅,我们局里,目前唯一的一位特级。”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虽然,已经被打成半个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