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这么快就想我啦？"乐莺歌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隐约能听见夜总会门口那种嘈杂的低音，"怎么，拆墙拆累了？"
"小莺，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白柠蹲在满地碎砖里，语气非常诚恳，"你能不能过来一趟，用你那个邪眼帮我看看尸体到底埋在哪？我已经拆了三面墙了，再拆下去这楼就得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是猪吗？"乐莺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用妄拆墙找尸体？你怎么不直接把整栋楼掀了？等着，我半小时到。"
"好嘞！"白柠美滋滋地挂了电话，往碎砖堆上一坐，从口袋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包子，还是早上乐莺歌带来的那袋啃了起来。
等乐莺歌赶到的时候，白柠已经靠着墙根打了个盹，嘴角还沾着点包子渣。
"醒醒，懒虫。"乐莺歌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腿，"到地方了。"
白柠一个激灵弹起来，揉了揉眼："你怎么这么快？"
"打车过来的，又不是走路。"乐莺歌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砖和被拆得坑坑洼洼的墙面，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找尸体还是拆家？"
"这不没找着嘛。"白柠挠了挠头，狐耳从头发里冒出来晃了晃，夏霓给她做的假面在使用妄的时候是会存在暴露情况的，妄使用越频繁，暴露越明显，"快快快，用你的邪眼看看。"
乐莺歌没废话。
她走到超市正中央，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已经被一片幽深的紫色覆盖了。紫光像水一样从她眼底漫出来，顺着空气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灰尘、碎砖、锈蚀的货架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柠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乐莺歌的视线正在穿透这栋楼的每一寸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角落，在邪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过了大概一分钟。
乐莺歌忽然抬手，指向超市东南角那间拉下卷帘门的储物间。
"在那下面。"
"下面？"白柠愣了一下，"你是说……地板下面？"
"嗯。"乐莺歌收回邪眼，瞳孔恢复成正常的琥珀色，"尸体被砌在水泥地下面，大概半米深。邪眼能感知到残留的生命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在那儿。"
白柠走过去，蹲在那间储物间的卷帘门前，伸手拉了拉。卷帘门锈死了，纹丝不动。
"让开。"
乐莺歌走上前，紫色的瞳孔再次亮起。她伸出手，指尖在卷帘门锁扣的位置轻轻一点
"咔哒。"
锁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开了，卷帘门"哗啦"一声向上卷起，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储物间不大，十来个平方，堆满了落灰的纸箱和破旧的购物车。地面是水泥地，看起来平平无奇，和超市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儿？"白柠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听着倒是实心的。"
"实心的才对。"乐莺歌蹲在她旁边，"尸体被水泥封在下面，上面又铺了一层新的。你用妄把这层水泥剥开就行，小心点。"
白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她将双手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掌心的色彩开始翻涌。那些变幻的色泽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的缝隙渗透进去，所过之处，水泥开始变得酥软、碎裂，像被泡软的饼干一样一层层剥落。
不到半分钟，表层的水泥就被清理干净了。
下面露出的，是一层颜色明显更新的水泥——和周围老旧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果然。"白柠咽了口唾沫，再次将双手贴了上去。
然而这一次，色彩刚一接触到那层新水泥，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嗡！"
一股尖锐的震荡从地面传来，白柠只觉得掌心一阵发麻，色彩被硬生生弹了回来，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乐莺歌一步上前扶住她。
"这下面有东西。"白柠甩了甩发麻的手，眉头皱成一团，"我的妄侵蚀不进去，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乐莺歌蹲下来，紫色的瞳孔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的邪眼刚一展开，脸色就变了。
"……是法阵。"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层新水泥的表面轻轻划过。随着她指尖的移动，水泥地面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原本隐藏在水泥之下，被邪眼的力量逼得显形，纵横交错，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图案。
"封魂阵……不对，比封魂阵复杂，这东西不是只有茅山那一派的家伙才会用的吗……"乐莺歌的手指沿着纹路游走，语速越来越快，"这是复合型法阵，外层是防护，内层是"
她的手指忽然停在了某个节点上。
"内层是传讯。"
"传讯？"白柠凑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乐莺歌站起身，脸色凝重，"只要有人强行突破外层防护，这个法阵就会自动触发，把'有人来了'这个消息，传给布置法阵的人。"
白柠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已经——"
"没有。"乐莺歌摇了摇头，"你只是被弹开了，外层防护还没破，法阵没触发。但如果我们要拿到下面的尸体，就必须破掉这层防护，而一旦破掉，消息就会发出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储物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要不，先撤？"白柠先开了口，尾巴尖不安地扫着地面，"这法阵一碰就会给那人报信，咱们俩现在就两个人，真要是对方赶过来，不一定打得过。"
乐莺歌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冷静，"这是复合型法阵，能布下这种东西的人，至少是茅山一脉的行家。我们两个硬闯，风险太大。"
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张锦江的号码。
"张局，是我。回龙街四十七号，定位到黄元秋的尸体了，在储物间地板下面。但现场有一个复合型传讯法阵，外层防护一旦破开就会自动向布阵者传讯。"她顿了顿，"我和白柠商量过了，决定先不破，等局里支援到了再动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乐莺歌边听边点头。
"明白。嗯，我们现在就撤。好的。"
挂了电话，她看向白柠："张局说让我们先离开，他会安排人过来布控，等支援到了再一起行动。估计要到明天才能动手。"
"明天啊……"白柠挠了挠头，"那今天剩下的时间干啥？"
乐莺歌想了想："我去夜色人间那边。黄元秋生前在那儿上班，总得去摸摸底，看看她最后接触过什么人。"她看了一眼白柠，"小白呢？"
白柠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之后，还没回过福利院。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们，还有院长妈妈，她们要是看见自己现在这副狐耳狐尾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夏霓给她做的假面只能撑一个月。在那之前，她得把该见的人都见一遍。
"我想去一趟福利院。"白柠的声音轻了下来，"变成这样之后，还没回去看过。"
乐莺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了白柠。
"拿着。"乐莺歌说，"去福利院总不能空着手。给孩子们买点零食水果。"
"……谢谢。"白柠攥着那些钱，鼻子有点酸。
"谢什么。"乐莺歌揉了揉她的脑袋，狐耳从假面的边缘冒出来，被她顺手按了回去，"走吧，先离开这儿。这地方待久了不舒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储物间，乐莺歌走在前面，顺手把卷帘门拉了下来。暗红色的法阵纹路重新隐入水泥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废弃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回龙街这一片荒草丛生，看起来十分凄凉。
两人站在超市门口的建筑垃圾堆旁，风卷着灰尘吹过来。
"那我走了。"乐莺歌抬手叫了一辆网约车，"夜色人间那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你自己注意安全，假面要是压不住了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白柠挥了挥手，"你也是，注意安全。"
乐莺歌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她冲白柠比了个"OK"的手势。车很快驶离了回龙街，消失在视野里。
白柠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福利院在城市的另一边，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白柠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细腻，和以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一样。
她又摸了摸头顶，假面还稳着，狐耳没有露出来。
"……希望她们别被吓到。"
公交车来了，白柠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临江市的风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霓虹灯、广告牌、行人、车流，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明天，局里的人就会到回龙街四十七号，破开那个法阵，取出黄元秋的尸体。而那个黑色手掌的秘密，也会一点点被揭开。
但在那之前
她想先回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