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上元最是繁盛热闹,上京十里长街,张灯结彩、灯火绵延,万家灯火璀璨夺目,夜市喧嚣繁华,人声鼎沸,车马川流不息。

苏棠细细梳妆,青丝挽成雅致垂鬟分肖髻,只簪支莹润白玉簪,一身月白绣折枝海棠的罗裙,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丽出尘。
小蝶替她理好裙摆。“我家小姐上京最好看。”一边替她整理披帛,由衷感叹。

主仆二人乘马车奔赴上京颇负盛名的香烛贡品铺子。上元街市人头攒动,游人摩肩接踵,车马往来络绎不绝,沿街人声喧阗,一派熙攘繁盛之景。
苏棠方才掀帘走下马车,正要踏入店内挑选,街面上陡然爆起一阵纷乱喧哗。一匹骏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骤然发狂,挣开缰绳冲破往来人流,四蹄翻飞,扬着尘土,径直朝着苏棠的方向猛冲而来。
街边百姓吓得连声惊呼,纷纷向两旁仓皇躲闪。身侧侍女小蝶脸色煞白,失声急唤:“小姐!小心!”
千钧一发的刹那间,一道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跟前,长臂一伸,稳稳攥住苏棠的臂膀,猛地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
烈马裹挟着呼啸风声擦着她的肩头疾驰而过,铁蹄狠狠踏碎了街边摊贩悬挂的灯笼,碎屑与火光四散飞溅。

苏棠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半步,心口砰砰狂跳,惊魂未定。她微微喘着气,抬眸望向方才救下自己的人。

墨发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落鬓边。身姿挺拔,面如琢玉,鼻梁高挺锋利,唇色偏薄,一双凤眼瞳光深邃,眼底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邪气,贵气之中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让人一望便知绝非寻常人。
慕容辰,皇帝膝下唯一嫡子,今夜微服出宫,远远瞥见苏棠惊鸿身影,当即毫不犹豫出手相救。
苏棠惊魂未定眼波潋滟,月色灯火落在她脸庞,皎皎如月,楚楚动人。
慕容辰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心口骤然重重一颤。“不知可有磕碰伤处?”
苏棠定了定神,福身行礼,声音温婉有礼:“多谢公子相救,得脱大难,侥幸无事。”

慕容辰语调温和,身上却带着居上位者惯有的压迫:“举手之劳,敢问姑娘芳名,府邸何处”
衣料纹样皆是内廷规制,身后随从个个身姿挺拔,进退有度,绝非市井寻常仆役。苏棠不愿今夜横生枝节,存了回避疏远心思,避开灼灼视线,并不接话茬,浅浅颔首:“救命之恩,小女铭记于心。只是市井人多,家仆应当正在寻我,不便久留。”
不待他再开口,轻轻拽住身侧小蝶衣袖,微微欠身作别,转身消融在熙攘涌动的上元人流之中。

慕容辰久久驻足,几分倨傲的眉眼间望着少女远去的窈窕背影,传唤心腹暗卫统领凌阙,沉声吩咐:“救下的那名白衣少女,速查身份家世。”
“是”麾下暗卫领命退下。
夜色沉沉,东宫殿内烛火高燃,烛焰明明灭灭,投下重重晃动的暗影。
慕容辰回到宫中上元街头惊鸿倩影,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回荡,久久无法平静,胸中躁意难平。

内侍传旨,召一众舞姬入殿。
片刻过后,环佩叮当,颜色各殊。丝竹管弦缓缓响起,绮罗翻飞。
纵然满殿芳菲入眼,慕容辰脑海之中萦绕的,始终是苏棠皎然的面容。
一曲落罢,乐声停歇。
慕容辰慵懒开口:“就从你,说,多谢公子相救,得脱大难。”
台阶之下,暗卫统领凌阙闻言身形微顿,当下明了,那位尚未得手的白衣绝色,已然入了太子心,无可脱逃。
凌阙,太子最为倚重的心腹暗臣,行事手段、筹谋决断、行事风格皆与太子如出一辙,狠戾果决,性情冷峭冷酷,洞悉人心,御下铁腕有章。
但凡太子心中所思、口中所嘱,无论何等阴私棘手向来处置得妥帖周全,从无半分差池。
翩然绝色,远远一瞥,莫名一怔,同样不由几分好奇。一切念既定,眸中未曾读懂的波动恢复冷厉,当即低声传令麾下,细细查实,速速回禀。
舞姬们面面相叙不明所以,头一名舞姬怯生生开口:“多谢公子相救,得脱大难。”
第二名舞姬上前,依样回话。
一名又一名女子依次应答,一句句相同的话语在殿内响起。
殿中舞姬接连退去,到最后,仅剩一人立在原地。女子鬓边斜斜簪着一支白玉簪,玉色莹润,样式与苏棠头上所戴极为相似。
慕容辰目光骤然凝在那支玉簪之上,心中恍惚一瞬,几分虚妄的慰藉涌上心头:“那便戴上面纱,以身相许。”
舞姬不敢违逆,取来轻纱遮面,进前侍奉,一夜缱绻。
一时间东宫各处,暗自揣测议论不绝。

一名暗卫摩挲刀柄,低叹:“方才那女子,都瞧见了?容色过目难忘,看殿下神态,必定要入东宫。”
另一人淡淡嗤笑:“殿下美人无数,换得极快,不知这位能撑多久。”
“不见得。”第三人沉声接话,“怕是姬妾尽数失色,要得独宠。不知品性家世如何,别是风尘出身。”
先前那人低笑:“看殿下今晚这般,还真是不一般,要是名门淑女,哎,知道怕是一头撞死。”
几人窃窃议论。
阴影深处,凌阙静立一旁,玄衣冷肃,始终缄默不语。
同僚的句句议论听入耳中,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冷酷自持的暗臣模样。可女子的身影随着同僚的议论反复在他脑海浮现。

待到天色将明,慕容辰回过神,心底那点虚妄的慰藉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烦躁与落空。
“不留”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宫外候着的内侍立刻入内,将那女子带走,勒令服下药性酷烈避子汤药,断去一切牵绊。
慕容辰独自倚在床榻之上,方才那虚妄的慰藉荡然无存,苏棠的眉眼,又一次清晰浮现心头。
那样的女子,他一定要得到。
若是世家贵女,那便向母后求一道圣旨纳她入东宫。
若是民女更是简单,那等绝色理应归于他太子慕容辰所有。
慕容辰坐在榻边,指尖摩挲杯沿,眼底是令人生畏霸道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