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已然悄然转向京师苏家。
数日之后,北境军中数封检举密信接连送入朝堂。条条桩桩,尽数罗织苏睿在军营中的过失。
粮草调度细微疏漏、戍守防务边角纰漏、甚至些许无从考证的延误揣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罪证,尽数堆叠呈上,字字句句,皆要置人于死地。
圣旨顷刻落下,以延误军情为由,传令将苏睿革职关押,即刻押解回京候审问罪。

消息传回苏府,满门大乱,举家悲戚,人心惶惶。
兄长身陷诏狱,生死未知,苏家头顶悬着莫大罪状,株连之危迫在眉睫,整个家族瞬间坠入风雨飘摇的绝境。

苏棠听闻消息,如遭雷击,满心焦灼,百思不得其解,兄长忠心报国,怎会骤然遭此横祸。
危难当头,苏父强忍满腔悲愤,日日奔走朝堂,四处求人、四处疏通。
他先寻相交多年的御史老友求助:“我儿忠心戍边,绝无渎职之举!还望老友仗义执言,为苏家辩冤!”
御史连连摇头,神色忌惮:“此案军方直达圣听,无人敢插手。苏兄恕我不能冒险,无力相助。”
前路被死死堵死。

苏父不死心,又连夜拜访曾受苏家恩惠的兵部官员。
对方客套疏离,婉言推脱:“圣意难测,我位卑权轻,不敢置喙半分,苏大人另寻高明吧。”
昔日情分、旧日恩惠,危难之时尽数作废。朝堂世态炎凉,一朝尽览。
短短两日,苏父四处碰壁,受尽冷眼闭门。连日奔波哀求,硬生生熬得鬓发霜白、脊背佝偻,苍老憔悴不堪。

走投无路之际,他寻到素来正直公允的老侍郎。
老侍郎见他憔悴绝望,终究于心不忍,低声提点:“满朝文武无人敢碰此案,唯独东宫太子手握裁量之权,可翻此案、定苏家生死。”
苏父眸中骤然亮起微光:“还请大人指点门路!”
“令千金昔年上元灯会与太子有一面之缘。”老侍郎轻叹,一语点破生路,“大人如今已无棋可走,不妨问问令爱,能否求太子出面。”
一句话,如同重锤落心。
苏父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他一生傲骨磊落,从不愿靠女儿攀附权贵、借力求人。可如今儿子牢狱待死、满门危在旦夕,偌大苏家,竟真的被逼到只能寄希望于女儿求助太子的地步。
希望渺茫,却已是绝路之中唯一的生路。
苏父失魂落魄归府,一夜苍老十岁。
府中,苏母终日以泪洗面,日日跪于佛前祈福,寝食难安,双目红肿,整个人早已心力交瘁。昔日显赫世家,再无半分荣光,只剩满目惶然与绝望。......

这一切,尽数落在苏棠眼底。
苏棠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满心焦灼无力。
她细细复盘所有风波,吴郡祸乱、兄长冤罪,皆是无妄之灾。
她一介深闺弱女,无权无势,面对皇权官势,全然束手无策。
满朝文武,无人敢帮、无人能救。思来想去,唯有东宫慕容辰,手握储君权柄,可镇地方官吏,可干预军中案情,可一言定苏家生死。
即便心中无儿女私情,可家族存亡、兄长性命在前,她别无选择。
万般无奈之下,苏棠提笔修书,字字恳切,句句坦诚。
信中直言吴郡苏珩遭火难、受官压的困境,尽数诉说兄长无端获罪、身陷诏狱、苏家满门危殆的绝境。她姿态坦荡只求殿下秉公持正、明察是非,匡正地方歪风,明察兄长冤罪,保全清白苏家。
信中的慕容辰心怀天下、公允无私,是唯一能拨乱反正之人。

书信送入东宫。
慕容辰展开信纸,看着少女字字诚恳、满眼求助的字句,眼底掠过一抹幽深凉薄的笑意。
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他刻意布下死局,压得苏家满门绝望无依,为的就是此刻。
他要让苏棠走投无路、俯首求助。要让苏家二老尝尽惶恐绝望、深知皇权威压之怖。要让他们亲眼见证,谁能轻易赐他们风雨,又能抬手赠他们晴天。
苦难是他造的,救赎,也只能是他来施。

他提笔回信,笔墨温润谦和,体恤宽厚:“阅信知苏家困境,于心不忍。明日辰时,本殿亲赴苏府,理清是非,决断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