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只知我坐掌山河,权倾天下、冷心杀伐,无人知晓,我这一生所有的执念、温柔、私心与亏欠,全部始于年少那一眼。
初见她,是在上元灯会伴驾之时,我是东宫暗卫。
彼时的我,无念无己,唯忠主子,慕容辰所言所命,我悉数遵从,忠心刻骨,早已失了自我。
人山人海、灯火如昼,我远远瞥见苏棠一眼,心口莫名一震。
我不懂那是一见钟情。
只当是常年浸于肃杀权谋,骤然撞见这般温润纯粹的绝色,一时失神。
我强行压下心底异动,反复自警:她是东宫太子之人,是我主子的所属,我身份卑微,绝不该动心,更不敢贪恋。
后来,太子屡屡命我暗处布局、盯守她的一举一动。
我素来擅长察人入微、洞穿人心,时日渐久,我看得分明:世人皆谓她温顺依附东宫,实则她所有隐忍退让、委曲求全,皆非本心。她敛尽锋芒、事事恭谦,为保全族人安稳。
她看似柔顺无争,骨子里隐忍、善良,从不害人。
我终究素来冷面无情、公私分明,可面对她,便是两难。
无人知晓无数深夜,我隐于深宫暗处,遥遥凝望那个从不识我的女子。
我默默护她岁岁安稳,藏起满心惦念,无人得知。
我甚至暗自艳羡慕容辰,艳羡他能光明正大立于她身侧,拥有我连妄想都不敢有的资格。
彼时我别无他求,唯愿她少一分磋磨,多一分安宁,岁岁平安足矣。
直到那日,她嫁妆尽被收缴,屈膝跪地,卑微恳请归家探病重至亲。
我才骤然醒悟,经年的挂念与不忍,从非欣赏、非惊艳,是深入骨髓、隐忍卑微的深爱,藏了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我本以为,此生只剩遥遥相望、半生追忆。
可命运翻覆,她被逼坠崖,生死一线。
我深知慕容辰偏执狠戾,若知她尚存于世,必定步步追索,予她无尽囚禁折辱。故而我闭口缄言,半字未报,将她的下落彻底隐匿。
她侥幸生还,前尘尽忘、失忆重生。
天时地利人和,世间所有缝隙,偏偏成全了我。
我遥望、牵挂、隐忍数年,这一次绝不肯放手,绝不再眼睁睁看她归于旁人、受尽苦楚。
我舍不得她痛,舍不得她苦,更舍不得她离我而去。
纵使以亏欠开端,将她留在身侧,我亦心甘情愿、无怨无悔,誓要护她一世安稳。
她初醒之时,懵懂纯粹、干净澄澈,全然依赖我、信任我。
世人皆道我困住了她,其实是她彻底困住了我,让我彻底沉沦、心甘情愿,万劫不复。
山间朝夕相伴,日夜温存相守,我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当年只敢远观的人。
朝夕缱绻,岁岁相守,我愈发贪恋、愈发深爱。我日日祈愿,愿她前尘永不归位,永远这般纯粹温柔,此生唯我可依、唯我可伴。
后来她怀了我的孩儿。
那一刻我心底笃定,余生倾尽所有、倾尽江山,必护她与孩儿周全,世间无人再能伤她分毫。
慕容辰撞破一切那日,我早已备好赴死之心。
我半生厮杀,从不畏死,可我怕——怕我身死之后,她无依无靠,腹中孩儿无从依仗,她会再次坠入炼狱,重蹈过往覆辙。
麾下劝我起兵夺权、以江山赌生机,我毫不犹豫应下。
我争权柄、夺天下,从非贪恋九五尊位,唯一所求,便是护我所爱、守我妻儿,护她一世无忧。
百战风霜,满身伤痕,我最难忘山间,我身负重伤、狼狈不堪,是她温柔细致,为我包扎疮痍、抚平疲惫。也是那一夜,她全然交付,予我万般温存。
彼时我便笃定,此生无他求。
三宫六院、万千粉黛,皆为浮云,世间女子万千,无一及她眉眼半分。
我不求盛世荣华,只求与她岁岁朝夕、两两相守,此生有她,便圆满无憾。
乱世终平,风波既定,我登临帝位,坐拥盛世四海、万里山河。
我悬了半生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深知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离我而去。
她此生唯一愧疚,便是亏欠苏珩,因她之故,苏家落败、饱经磨难。
她心有憾,我便补偿。
世人皆不解,为何我破格提拔商贾出身的苏珩,力排众议将其一路擢升、拜居相位,流言纷纷,皆道我徇私偏袒、纵容后眷外戚。
为我知晓。
这是我欠苏珩的,亦是我欠棠儿的。
我夺他良缘,便予他权柄荣华。
我这一生,始于对她遥遥一望的心动,藏于暗卫经年隐忍,成于私心偏执,终于盛世朝夕相守。
我与慕容辰一般,深谙权谋城府、人心算计,半生博弈杀伐、步步筹谋。
唯独对她的爱,岁岁如一、从未有假。
一眼经年,江山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