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继续上路，随着靠近铁砧城所在的青脊山脉，路旁的绿色逐渐稀疏，地上铺满了大小石块，遇到的商队也多了起来。
又走了一天，已经到了山脚下。一条蜿蜒而上的山道出现在眼前，上面有少量马车小心地前进。
陈霄看了眼山腰的铁砧城。“走吧。”
山道越往上越窄，碎石在车轮下打滑，路上碾过的痕迹也少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霄抬头，铁砧城的轮廓慢慢从岩壁里长了出来。
城墙不高，和山体是同一种灰褐色。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缓坡，矮人们把两侧拓宽，又在山壁上凿出一个巨大的山洞。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铁匾，上面刻着三个字，陈霄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繁体字——“鐵砧城”。
他愣了一下。这一路走来，他其实见过类似的字，只是当时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千年前的人类勇者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
城门下的一侧摆放着一个简易铁炉，有矮人在往炉子里添炭，铁炉旁几个矮人围着桌子正在喝酒，酒杯是用铁打的，碰在一起当当响。
陈霄远远望去，麦酒好像有更好的销路了。
见到有马车上来，其中一个喝酒的矮人放下酒杯，拎起靠墙根的铁锤，打着酒嗝慢慢走了过来。
“商队？没见过你们。就一辆马车？”矮人瓮声瓮气地问道。
“不是商队。”陈霄下了车，“我们从望山集来，想找你们定制武器。”
“定制武器？”矮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进来吧。丑话说在前头，材料自备，价钱另算。到了里面找管事的人谈，我只管看门。”
走进城内，陈霄四人被矮人带进了一间石屋。里面坐着一个矮人，正握着一支炭笔，在石板上写着什么，他背后的墙上挂满了各种武器的草图，石板上是一把未完成的长剑图样。
“老锤，来了几个要定制武器的。”引路的矮人对着屋内的矮人说道。
听到声音，那名叫老锤的矮人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古尔萨扫到瑞亚和莱拉，在姐妹俩身上多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陈霄身上，手上的笔没有停。
“你们要用什么材料定制武器，寒铁、赤铁还是陨铁？”
“沉音铁。”
听到是沉音铁，老锤手里的炭笔停了一下。
“你说用什么铁？”
“沉音铁。”陈霄重复了一遍。
“你从哪知道沉音铁的？”
陈霄想起离开精灵界前瑟琳娜跟他说过的话。铁砧城的矮人先祖为了给千年前的人类勇者打造武器，尝试了很多材料，最后选择了沉音铁。但记载只有寥寥几行，沉音铁到底有什么特性，瑟琳娜也不知道。
“精灵族长瑟琳娜让我来的。”
老锤沉默了一会儿。他对引路矮人说：“去把族长叫来。”
“啊？”
“我说去把族长叫来！”
“噢，好的。”
“沉音铁很厉害嘛？”莱拉疑惑地问道。
“千年前人类勇者兵器的材料。”瑞亚看了她一眼，“让你平时多读书。”
“我读了。”莱拉耷拉着脑袋，“书那么多，我没读到这个。”
石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老锤偶尔用炭笔在石板上划拉的声响。
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矮人。
走在最前面的矮人胡须和头发都已经发白，胡须更是几乎垂地，像是从来没梳过，蓬开着。他个子比身后几个矮人还矮半头，但脚步稳重，铁靴踩在石地上咚咚响。
“谁要用沉音铁打造武器？”矮人扫了眼屋内，声音粗犷，“是你们？”
“是我们。”陈霄答道。
矮人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又看向他身后的瑞亚和莱拉，最后收回来，哼了一声。
“我是铁砧城的族长哈根。你叫什么？”
“陈霄。”
“陈霄，奇怪的名字。”哈根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咂了咂嘴，“精灵族的人带着一个黑发墨瞳、没有兽耳的，别跟我说，又召唤了一个人类勇者？”
“算是吧。”
他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伸出手指点了点陈霄：“你既然说出了要用沉音铁打造武器，那应该知道沉音铁是为人类勇者研发的材料，对其他人没有大用处。”
陈霄心里一紧。瑟琳娜没说过沉音铁只对人类勇者有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我就是人类勇者。”
“你说你是你就是？”哈根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沉音铁的配方锁在阁楼里，机关上千年没人打开过。我爷爷没打开，我爹没打开，我也没打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机关不是矮人做的。先祖只打造了武器，配方是勇者自己锁的。”
陈霄没说话。千年前那个勇者，在这里也留了东西。
哈根忽然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过石桌走到陈霄面前，凑近了眯着眼打量。
“不过……你要是真能把那机关打开，我哈根给你打。材料你出，工钱另算。打不开，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行。”陈霄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关，但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
哈根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一挥手：“跟我来。”
他起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还急，铁靴咚咚咚敲了一路。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愣着干什么？跟上！”
四人又被哈根带到了一座阁楼前。
见到阁楼，陈霄愣了一下，在满城石头里，这座阁楼居然是木头的。
“看什么看？”哈根头也不回，“千年前的老东西了。进来。”
陈霄跟着进门，一股干燥的旧纸味扑面而来。
阁楼一层像个藏书阁的前厅。一张桌柜后坐着一名矮人，戴着眼镜，用鹅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透过眼镜上方看了看来人，又低头继续写。
外面石屋里用炭笔记在石板上，这里却是鹅毛笔和纸。
桌前摆着几张矮凳，两侧靠墙立着书架，木头已经发黑，上面塞满了卷起来的纸卷和几本厚书。桌柜后面是一道窄楼梯，通向楼上。
“其他人留在下面，小子你跟我上楼。”哈根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沿着楼梯而上，不一会就到了顶楼，眼前却是一扇铁门。
门板上嵌着一块铁盘，分成四个方格，排成田字。每个方格内是二乘二的四格，嵌着铁块，刻着数字，从一到四。
“怎么样，是不是很复杂？你在这慢慢想吧，我先去楼下喝口酒。”哈根说完便下了楼。
陈霄没理他，凑近看了看。铁盘上每一个小格都刻着一个数字，从一到四。他的手指按住左上角那块，往空位推去。铁块滑进去的瞬间，右上角的一行里，出现了两个“二”。
他又推了一块，铁块滑到一半卡住了。
陈霄皱了皱眉。他看了看卡住的那一行，两个“三”挨在一起。他又看了看铁块滑过来的那一列，也有两个“二”。
他试着往另一个方向推。这次铁块滑动了，但刚滑完，旁边一格跟着弹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他再看那一行——三个“四”并在一起。
陈霄收回手，盯着铁盘看了很久。推不过去的时候，都是因为行或列里出现了重复的数字。他试了几次，渐渐摸清了规律，每行每列的数字不能相同。四个方格不是独立的，每行每列都牵连着。
他重新来过。这次没急着动手，把每一行每一列缺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用手比划了两下。
然后他按住第一块铁块，推了过去。一块，两块，三块。到第四块的时候，铁块卡住了。他退回来，换了方向，重新推了一遍。
这一次，手指一路推下去，最后一块铁块推动的瞬间，四行四列的数字全部对上了。
铁门内发出一声咔哒，像是门锁开了。陈霄把手搭在门上，还没来得及推——
楼下的哈根听到动静，噔噔跑了上来，木杯里的酒洒了一路。
“打开了？”哈根走上前，把陈霄往旁边一拨，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门。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陈霄。
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转身迈进门内。
“进来吧。配方在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