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没有窗，光从铁门斜切进来，照出满屋浮尘。
墙是木头的，和铁门完全不搭。木板一块块拼得很细，接缝里积着旧灰。
两人踩在木地板上，略微发出嘎吱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味。
房间只中间放着一张矮桌和一把矮凳，桌上放着一个铁筒，筒身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筒口封着一层暗灰色的金属盖。
哈根上前一步，拔开了金属盖，从里面掏出一卷羊皮纸。
纸面微微泛黄，保存的很好，没有受潮，也没有虫蛀。
“是沉音铁的配方吗？”陈霄问。
哈根把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陈霄：“我不认得。你看看。”
陈霄接过羊皮纸，没有立刻看，看了一眼那面木墙。铁门配木墙，防君子不防小人。
哈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砸墙做什么？沉音铁打造的武器只有人类勇者能用，配方拿到手，我们炼出来也没用。一千年没人砸墙，不是砸不开，是没必要。”
陈霄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看手里的羊皮纸。
纸上的字不多，繁体，竖排，从右到左。和城门上“鐵砧城”是同一种笔迹。
配方主要材料是铁和寂石，下面还写了几行注记——寂石的产地、岩吼蜥的习性、冶炼时火候的控制。
最后一行写着：“后来者，勿回之。”
陈霄看了很久。
他把羊皮纸慢慢卷回去，将上面的文字念给了哈根听。
最后一行，他没有念。
哈根也没问。
哈根捋着胡须：“寂石？又沉又哑，打铁冒黑烟。矿脉里是不少，都在岩吼蜥窝边上。你要打什么兵器？”
陈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单手剑图纸。
哈根拿过纸：“窄刃单手直剑，容易得很，你去挖两筐寂石，我一天就给你打好！”
“行。”
铁砧城一处矿脉中。
陈霄四人举着火把向深处走着，矿洞被矮人挖得很宽，四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莱拉紧握着姐姐的手，频繁向四周张望着，不时还会问带路的矮人大叔还要多久到。
带路的矮人走在最前面，没举火把。他好像根本不需要。
被莱拉问烦之后，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又走了一段，陈霄忍不住问道：“还有多远？”
矮人没回头：“快了。”
又走了半刻钟。
矮人还是没回头。
陈霄正要再问，火把的光照到了岩壁上。
一道爪痕。
再往前走几步，左侧岩壁上多出一个洞。不高，四人得低头才能进。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爪痕比外面岩壁上那道还深。
火把伸过去，光只照进去几步，再往里就被岩壁拐弯挡住了。
越往里走，风越小。火把的烟不散，直直往上飘，熏得岩壁发黑。陈霄闻到了一股腥味，很淡，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矮人停在洞口前面，没往里走。他侧过头，像在听什么。
“到了，你们进去吧。”
陈霄看了矮人一眼。
矮人退后一步，把身上的两个筐放在洞口，转身就走。
铁靴踩在碎石上，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四个人站在洞口。
莱拉攥紧了瑞亚的手。
古尔萨把重剑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陈霄举着火把，往洞里照了照。火把伸进去，光照到第一个拐弯处就停了。
“走吧。”他低头，第一个钻了进去。
里面比洞口看起来大得多。岩壁上遍布参差的齿痕，火把的光照射上去，只有小部分逃出。
角落里骤然传来低沉的吼声，正准备钻进来的莱拉脸色一变，撞进身后姐姐的怀里。
“火把给我。”陈霄对着古尔萨说道。
古尔萨没有迟疑，将火把递出。
陈霄接过火把，往声音传来处轻轻一抛。
角落里的岩吼蜥被照出身形，头部扁平，眼睛已退化到几乎看不见，四肢粗短，背部覆盖灰白色石质鳞甲，与矿道岩壁颜色接近，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凸出的岩石块。
岩吼蜥在原地又发出了一声低吼，它盯着那支火把，往角落里缩了半寸，低吼声里夹着一丝颤。
莱拉见了才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给四人施加了月障，只是挥动法杖的手有点抖。
角落的岩吼蜥还想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岩壁，退不了。
在第三声低吼中，举起两只前爪猛地拍在了地面。
整个洞内一震，顶部石屑纷纷掉落。
地上的火把被石屑盖住了一些，洞内光线一暗。
岩吼蜥开始慢慢朝向四人爬动，速度逐渐变快。
陈霄盯着岩吼蜥的前爪：“小心，它要冲撞了。”
“让我去会会它。”古尔萨单手握着重剑迎面冲向岩吼蜥。
在双方就要碰撞时，古尔萨屈膝跳起，单手换双手，将重剑举过头顶，蓄势向岩吼蜥劈去。
但重剑像是砍到了铁块一样被弹开，整个人也被巨剑带着向后飞。
岩吼蜥再次一声低吼，向前冲刺的身体一滞，巨大的尾巴朝着古尔萨甩来。
古尔萨身体在空中无法变向，眼见着要被尾巴扫到。他一声轻喝，周身泛光，重剑在空中陡然转向迎着岩吼蜥的尾巴砍去。
一声闷响，古尔萨身体砸向岩壁，身上的月障顿时破裂，发出一声闷哼。
身体从岩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地。重剑还握在手里，但剑尖在抖，嘴角有鲜血流出。
岩吼蜥转过身去，慢慢朝向古尔萨。
“大叔小心！”莱拉挥动法杖，一个回春止住了古尔萨嘴角继续流出鲜血。
陈霄手心有汗，他攥了攥剑柄，把汗蹭在裤子上，脚下一点，身形陡然加快。手里火把猛地向岩吼蜥头上砸去，提剑冲向岩吼蜥。
岩吼蜥一尾甩出，火把在空中碎成几截。
陈霄没有停，尾巴扫过的风压在他脸上刮过，他借着这股力侧身切入，一剑刺中岩吼蜥退化的眼睛。
剑尖刺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下脉动。是岩吼蜥的血，还是他自己的心跳，他没分清。
岩吼蜥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体弹开，尾巴横扫过来，但没了准头。
陈霄踏步向前，侧身躲过尾巴，一剑刺穿了岩吼蜥另一只眼睛，迅速拔剑后快速后退。
岩吼蜥两只前爪在空中乱抓，尾巴没有方向地横扫，把岩壁上的碎石打得四溅。
它的吼声变了调，不再是低吼，是尖啸。
陈霄脚下再点，人已经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从岩吼蜥高举的前爪下滑过，短剑抵住腹部鳞甲缝隙，一推到底。
鳞甲下面没有骨头。剑身往里一沉，像切进了一块软泥。
他顺势一拉，退开。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腥味。浓的。就是从腹部切开的。
后来者，勿回之。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剑拔出来。
岩吼蜥的两只前爪停在半空，没拍下来。
然后它倒了，砸在地上，震得洞顶又落下几粒碎石。
洞里安静下来。只剩火把还在烧，发出噼啪声。
陈霄站在岩吼蜥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剑还在手里，手指还在微微发麻。
古尔萨双手撑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没断，但使不上力。
他抬起头，看着陈霄的背影。
瑞亚的弓已经拉开了。刚才岩吼蜥冲向古尔萨的时候，她就搭了箭，但陈霄和岩吼蜥缠在一起，她一直没有角度。
现在岩吼蜥倒了，她的弓还举着，弦还拉着。
她嘴巴微张，“小心”还没说出口。
岩吼蜥已经倒了。
她手指一松。
射在岩吼蜥的尸体上，钉进鳞甲缝隙里。岩吼蜥没有动，它已经死了。
瑞亚放下弓，手还在抖。
莱拉靠在瑞亚身上，短杖垂在手里。她看着陈霄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