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从洞口取来筐和矿锄。那根火把还在烧,就扔在岩吼蜥尸体旁边,只是火苗矮了一截。
他捡起来,往岩壁上照。灰扑扑的石头里夹着几处暗沉的纹路,和岩吼蜥背上的鳞甲一个颜色。
他挖了两锄,手腕发酸,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不是累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莱拉从筐里摸了另一把矿锄,掂了掂,又放下了,举着火把走到古尔萨那边。
“大叔,石头在这。”
古尔萨靠着岩壁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屈着。
莱拉在空中挥舞着短杖,古尔萨身上浮现绿色的荧光,随后眉头松了些,但试着起身时,膝盖还是一软。
“别急。”莱拉按住他肩膀,“先缓一会儿。”
古尔萨点点头,没再逞强。
瑞亚没有一起挖。她站在岩吼蜥尸体旁边,拿着弓,背对着三人。洞里只有这一条路,但她还是看着来时的方向。
陈霄回头看了她一眼。
瑞亚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们挖。我守着。”
筐底渐渐铺了一层暗灰色的矿石。陈霄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又挖了一锄。身后传来莱拉小声数数的声音,大概是在数筐里矿石够不够。
等两筐都装了大半,陈霄直起腰,锤了锤后背。火把快烧到底了,光缩成一小团,洞壁的齿痕全退进黑暗里。
“走了。”他说。
古尔萨扶着岩壁站起来,试了两步,虽然还跛,但能走了。莱拉把矿锄收进筐里,瑞亚这才转过身,等三人先走,自己跟在最后。
出洞口的时候,风灌进来,火把彻底灭了。陈霄眯了眯眼,外面的光比洞里亮得多。
铁砧城,议事厅。
老锤推门进来,喘着气:“族长!那小子他们出来了,背了两筐寂石!”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哈根把铁杯往桌上一墩,酒沫溅出来几滴。他站起来,哼了一声。
“走,看看去。”
铁砧城,炉房外。
哈根接过两个筐掂了掂,又伸手抓了一把寂石在掌心里搓了搓,石粉从指缝漏下去。他抬眼看了看陈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就让矮人把筐抬进了炉房。
陈霄想跟进去看看,哈根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进去干嘛!”
“要多久?”
哈根已经进去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天,明天这时候来取。”
陈霄愣了一下。他想起哈根在石屋里说的“容易得很”,当时以为是矮人的客套。
古尔萨在旁边低声说:“矮人不说客套话。”
炉房里传来第一声锤响。咚。
陈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铁砧城来往的商队频繁,加上矮人本身人口就多,集市比望山集热闹得多。铁器摊、皮货摊、卖矿石的、卖吃食的,挤在一条不宽的街上。莱拉手里攥着一把铁签肉,嘴角还留着油,拉着瑞亚从这头逛到那头。
“这可比望山集好玩多了。”
“嗯。”瑞亚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摊上的东西,没怎么停。
古尔萨找了个铁匠铺去修他的臂甲,陈霄一个人在客栈附近转了转。铁砧城的房子全是石头垒的,窗户小,门也矮,他进门得低头。走了一圈,没什么想买的,就回了客栈。
傍晚的时候,瑞亚从外面回来,经过陈霄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陈霄在屋里听见了,等他开门,走廊已经空了。
门口放着一块磨刀石。拇指大小,皮绳串着。
陈霄弯腰捡起来。磨刀石表面细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是矮人的手艺。
“矮人磨刀石,好东西啊!”古尔萨从外面回来,一眼看见陈霄手里的东西,“细磨用的,不伤刃。你从哪弄的?”
“门口捡的。”
古尔萨看了看走廊尽头,又看了看陈霄,没再问。
第二天清晨,陈霄被铁砧城断断续续的打铁声吵醒。
走到餐厅,古尔萨正坐在铁桌前嚼着一个大饼。
“少主,来一个?这饼混了坚果和牛肉粒,香得很!”古尔萨大手抓起桌上另一块饼,碎屑簌簌落在铁桌面上,伸手递向陈霄。
“那我尝尝。”陈霄接过大饼,小口咬下一块。烘烤过的坚果带着焦香,咸香的牛肉粒夹杂其中,越嚼味道越浓。
“味道确实可以。”
“陈霄,你们在吃什么呀?”莱拉蹦蹦跳跳从房间走出来,瑞亚紧随在她身后。
“矿工饼,矮人矿工吃一块就能扛住半天劳作。”古尔萨把装饼的藤编篮子往姐妹二人面前推了推。
莱拉伸手拿了两块,递了一块给姐姐,张嘴狠狠咬上一大口,立刻皱起小脸:“好硬!一点都不好吃!”
陈霄抬手指向桌边那碗正冒着淡淡热气的肉汤:“蘸点汤试试。”
莱拉面露几分迟疑,还是拿着饼往汤里蘸了蘸,等汤汁浸透干硬的饼身,才再次咬下。
“哇,好吃!还是陈霄你懂吃法!”莱拉眼睛一亮,对着陈霄高高竖起大拇指。
瑞亚一边慢慢嚼着饼,目光扫过陈霄,耳尖微微动了动。陈霄正低头啃着手里的饼,没看见。
转眼到了正午,老锤找到陈霄,说剑已经锻好了。
四人一同来到炉房前。炉房门一开,热浪扑出来。里面锤声密集,矮人光着膀子,铁块烧得发红,火星溅到地上就灭。空气里是焦炭和热铁混在一起的气味。
“跟我来。”老锤推开门,领着四人走进去。
一踏进门,高温扑面。屋内一众矮人工匠赤裸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全是汗珠,铁锤一下接一下砸向烧红的铁块,叮当声震得人耳膜发胀。
“族长就在最深处那座主火炉那边。”老锤伸手指向工坊最里面那座最大的火炉,却停下脚步,“那是族长的锻炉,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你们自己过去。”
陈霄点了点头,带着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巨大的锻炉火光摇曳。哈根站在炉边,满身炭灰,手里提着一柄铁钳。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小子,看看这柄剑,和你的图纸可有出入。”
一旁的铁制剑托上,横放着一柄窄刃单手直剑,双刃皆已开锋。
剑身通体哑光墨灰,炉火扫过,剑脊上浮出若隐若现的暗银流水锻纹。整柄剑沉寂无声。
陈霄上前,伸手握住剑柄。握感沉稳,配重恰到好处。他屈指轻轻叩击剑脊。没有声音。
工坊里锤声依旧,炉火依旧,但那一下叩击像是被剑身吞了进去,连回响都没有。
莱拉的精灵耳朵微微一抖。古尔萨眉毛一挑。
陈霄指尖摩挲剑身,钢铁表层还带着锻炉残留的温热。他抬眼望向哈根:“哈根族长,可有试剑的地方?”
“怎会没有,跟我来。”哈根大手一挥,转身朝炉房后门走去。
推开后门,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场中竖着几具套了铁甲的人形靶偶。
哈根目光扫过那些铁甲人偶,又转头看向手握沉音剑的陈霄,炭灰斑驳的脸上神色郑重。
“小子,让我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