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还绑着几个黑衣人。油灯挂在墙上,火苗短了一截,照得几人的影子在泥墙上晃。古尔萨看了一眼:“这几个怎么办?”
“送铁砧城。”陈霄把沉音剑系回腰间,“矮人挖矿,矿场总缺人手。给他们挖矿去。”
古尔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地牢里跑了一个狼头护卫,柴房里再关几个黑衣人,埃德里克的人再来一次,还是麻烦。
“绳子多绕几圈,手绑背后。挑两个机灵的押送,走山路,别走大道。”陈霄顿了顿,“令牌带上,到了找哈根族长,就说望山集送的人。”
“要是路上跑了呢?”
“跑了就跑了。”陈霄看了他一眼,“别让他们死在路上。死了,哈根那边不好交代。”
古尔萨没再问,转身去安排。柴房的门推开时,夜风灌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歪,墙上的影子跳了一下。
陈霄抬头看了眼窗外月亮的位置,已经快要落下。狼头护卫认得路,天亮前就能到青石城。埃德里克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回到客房。莱拉裹着被子坐在床角,眼睛还红着。瑞亚坐在床边,短剑横在膝上,剑刃映着月光,泛出一道冷白。
“收拾东西。”陈霄说,“现在就走。”
瑞亚没多问,起身开始收包裹。
“问出来了?”她一边收一边问。
“埃德里克和莫里斯。”陈霄靠在门框上,“狼头护卫跑了。”
瑞亚点了点头。
莱拉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那几个人,你杀了吗?”
“没有。送去铁砧城挖矿了。”
莱拉缩回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就好。”
猪鼻兽人把生命树叶和树枝搬上马车。瑞亚和莱拉已经把包裹收拾好,坐在车里。莱拉抱着短杖,眼睛半闭,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古尔萨套好车,坐在车辕上。陈霄最后看了一眼望山集,天边已经泛白。
莱拉靠着车厢壁睡着了,短杖还攥在手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瑞亚看了她一眼,轻轻把短杖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旁。
陈霄靠在车厢另一侧,没说话。
“你那天晚上说的‘电’。”瑞亚突然开口,“真的能让车自己跑?”
“能。”
“不用马拉?”
“不用。”
瑞亚想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还要马车。”
陈霄愣了一下。
“……因为这里没有电。”
瑞亚点了点头,没再问。但她的耳朵尖微微动了一下。
陈霄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马车在道路上奔驰了四天。第五天清晨,陈霄掀开车帘,看见河面已经宽得望不到对岸。远处有帆影,顺着水流往同一个方向去。
古尔萨勒了勒缰绳,朝河面看了一眼。
“顺着河再走一天,就是苍市城。”
傍晚,古尔萨像往常一样停下车,准备在路边扎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古尔萨一勒缰绳,马车停了。打斗声从前方一片矮林后面传来,有刀剑碰撞,也有闷哼。
陈霄掀开车帘,听了两息。
“我去看看。”他拎起沉音剑,又回头看了瑞亚一眼。
瑞亚朝他点了点头。
“你守着车。”陈霄对古尔萨说。
他弯腰钻进矮林,脚步很轻。走了十几步,撩开枝叶,看见一片空地上,一辆封闭车厢的马车停在矮林后面。三名体格魁梧的兽人正围攻一名身材娇小的猫耳兽人。灰白色的猫耳竖在头顶,右耳尖缺了一小块,双短剑在手里翻飞,琥珀色的竖瞳紧盯着三名獾面兽人的动作。
三名兽人脸上灰白相间,颧骨高耸,獾的特征很明显。
獾面兽人手握钢爪,力大气沉。猫耳兽人用双短剑艰难格挡,身上的皮甲已经多出擦伤,露出血痕,血珠顺着皮甲边缘一滴一滴落在草叶上。
“还是灰指大人算得准,抓了小的,大的自然送上门。”
猫耳兽人没有回话。她咬紧牙,双短剑架住一爪,脚下一滑,退了两步。她的右肩被挂上,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她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陈霄手摸上沉音剑。灰指?是莫里斯的人。
他踏尘一步,从矮林中闪出。沉音剑无声出鞘。一名獾面兽人听到风声,刚回头,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肩部。拔出时,那人痛得跪了下去。陈霄剑身横拍,獾面兽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钢爪砸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剩下两名獾面兽人同时转身。
“哪来的小子,敢管灰指大人的事!”
猫耳兽人没有动。她盯着陈霄,双短剑横在身前,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
陈霄没有回答。踏尘再点,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两名獾面兽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刚要开口,却发现面前没人了。
猫耳兽人的目光越过獾面兽人的肩膀,落在了他们身后。
陈霄刚在獾面兽人身后站稳,就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看得见。
一名獾面兽人察觉到了猫耳兽人的视线,正要转头,陈霄一脚踢在他的膝弯。那人跪倒的瞬间,沉音剑剑身横拍在他手腕上,钢爪脱手飞出,砸在树干上,弹进草丛。
最后一个獾面兽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要跑。陈霄踏尘再点,人已经到了他背后。剑身横拍后颈,獾面兽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陈霄收剑,抬头望向猫耳兽人,看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你能看清我的动作?”
猫耳兽人没有立刻答话。她看了看地上三个人,又看了看陈霄,耳朵动了一下。
“你刚才,怎么过去的?”
陈霄沉默了一息。
“你叫什么名字?”
“铃!谢谢你救了我。”她说完,耳朵抖了抖,眼睛在陈霄脸上停了一瞬,转身朝马车走去,“我弟弟在车里。”
陈霄跟了上去。
路过那个跪在地上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獾面兽人,铃又用短剑在他另一侧肩膀上补了一剑。
獾面兽人一声惨叫,不动了。
铃快步走到车厢前,一剑破坏了门锁。车厢门朝两侧敞开,露出了内部的情况。
车厢内坐着十几名猫耳兽人,衣衫褴褛,看起来还未成年,哆嗦着相互抱在一起。车厢底板铺了一层干草,已经被踩烂了,草屑和污泥混在一起。
陈霄站在铃身后,没有动。他的手按在沉音剑上,剑身微颤。
他想过车厢里装的是人。但想过,和看见,不一样。
他想起信上那两个字,铁料。
十几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像货物一样。
“风!”铃朝车厢内喊了一声,但没人回应。她又仔细确认了十几名猫耳兽人的样貌。
她回头看眼陈霄。
“我弟弟风,不在里面。”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垂了下来。
陈霄伸手拍了拍铃没有受伤的肩膀。
“我会帮你找到弟弟的。你先跟我来。”
铃点了点头,跟着陈霄往矮林外走。
陈霄回到马车旁,将刚发生的事情说给三人听。
“那个莫里斯坏透了。”莱拉气得用法杖在车厢上敲了一下,跳下马车。她看见铃肩膀上的血,愣了一下。
“我先给你治。”
铃看了陈霄一眼。陈霄点了点头。
莱拉举起短杖,绿光在铃肩头一闪,血止住了。
“谢谢。”铃说完,转身朝矮林方向走去,她要去看车厢里那十几个人。
瑞亚和莱拉跟了过去。
“少主,十几个猫耳兽人怎么处理。”
陈霄正要开口,古尔萨突然转头朝大路方向看去。
“有马车。”
陈霄循声望去。一名矮人坐在车辕上,车厢侧面挂着铁锤徽章,从苍市城方向来,往铁砧城回。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