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路边。路上没有其他商队的马车,只是偶尔有风吹过,裹着远处河面的潮气。
车厢里,陈霄抓着沉音剑,瑞亚搭箭在弦,莱拉攥着短杖,古尔萨的重剑横在膝上。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船工短促的号子声,一长一短,然后停了。只剩下水拍船舷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没有人说话。
车帘动了一下,铃的身形慢慢显出来。
陈霄看着她。
“怎么样?”
铃的耳朵动了一下。
“人已经从仓库里转移出来了,正在装船。”
“你们跟着我。”陈霄跃下马车,靴底落在碎石上,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仓库墙根的阴影往前走。其他几人跟在后面。莱拉攥着短杖,小跑着跟在最后,没有出声。
陈霄伸手示意大家停下。两名手握火把的獾面兽人从仓库拐角转出来,火把的松脂味先一步飘过来。
踏尘上前,陈霄用剑鞘抽在两名獾面兽人的后颈。一名獾面兽人手中的火把脱手,陈霄伸手接住,随手往石缝里一按,火头压灭了,一缕焦烟从指缝里升起。另一根踢向古尔萨,古尔萨接住同样按灭。
两名獾面兽人身体瘫软,被陈霄一手一个,轻轻放在地上。
“铃,你来带路。”
铃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瓦上。不时回头,用手指一下方向。
五个人沿着仓库之间的窄道穿行。码头上的灯挂在仓库门口,每隔十几步一盏,光线够不着墙根。獾面兽人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队过去,又一队。靴底踩在石板上,咔,咔,咔,像铁钉敲木头。
铃停下来,抬手示意。
前面是最后一片堆货的棚子,棚子后面就是码头。火把的光从棚子缝里透出来,人影晃动,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铁环蹭着船板,一下,一下,闷响,像有人拿钝刀在石头上磨。
陈霄从棚子缝隙看过去。码头边停着一条大船,跳板搭在岸上,十几名猫耳兽人被绳子串着,正被赶上跳板。船舷上站着两个獾面兽人,手里提着刀。
“就剩这最后十几只了,装船后就完工回家了。”一个獾面兽人靠在船舷上,朝岸上喊了一声。
岸上有人应了一句,听不清。
跳板还在收,缆绳还没解。
“动手!”陈霄一声低喝。
五人从棚子后闪出,身上浮现光幕。瑞亚的箭先到,跳板上的两个獾面兽人中箭,一箭一个,从船舷翻进水里。
水花溅起老高。水声传开,像几袋粮食同时砸进河里。
落水声在码头上传得很远。
被绳子串着的猫耳兽人里,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码头,耳朵动了一下。
远处巡逻的獾面兽人停了脚步,朝这边转过头来。
“古尔萨你守着缆绳,别让他们解了。”
陈霄话音未落,一支闪着蓝光的弩箭从角落里射出。陈霄余光瞥见,脚步轻挪,弩箭仍击碎了光幕,余势不减,擦破肩膀。衬衫裂开一道口子,血珠从布料边缘渗出来。
陈霄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血痕不深,只是擦破皮。
“陈霄!”莱拉举起短杖。
陈霄抬手挡了一下。
“小伤。留着法力。”
莱拉咬了咬嘴唇,短杖放下来。
瑞亚从怀中掏出一根短杖,在空中挥舞,陈霄身上又浮现了蓝色光幕。
“人类勇者,我跟你有什么仇?”角落里走出一名獾面兽人,身穿长袍佝偻着身体,手持一把钢弩,声音沙哑。
“你挡路了。”
“挡路?”莫里斯笑了一声,佝偻的背直了直,又弯回去,“苍市城的码头是我的。你带不走他们。”
握着钢弩的手指上,灰色指环反射着月光。
他一挥手,二十多个獾面兽人从阴影里涌出来,砍刀反着月光,刀身上凝着一层河雾,湿冷,发白。朝五人围上去。
莫里斯从怀中掏出弩箭,重新上弦,目光在陈霄和铃之间来回,看到陈霄的黑发墨瞳愣了一下。
陈霄不语,拔出沉音剑,踏尘向前。
码头夜风裹着河腥味灌进来,桅杆在风里吱呀作响。
铃紧握双短剑,跟上。竖瞳随陈霄的脚步转动,一步不落。
数息后,陈霄已经出现在最前面的獾面兽人眼前。
獾面兽人抬手准备挥刀,陈霄脚步挪动,错身到了兽人身后,沉音剑在左手轻抛,右手接住反握,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刺去。
獾面兽人脚步一顿,右肩被刺穿。
陈霄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刀锋,刀风从耳侧擦过,带起一缕碎发。右手反握的沉音剑交到左手,无声横挥。面前的獾面兽人高举砍刀的手腕,血液飞溅,几点温热落在陈霄手背上。砍刀脱手。
砍刀在空中被陈霄右手接住,顺势甩出,钉进仓库木墙,刀身嗡声颤动。
那几名兽人愣在原地。
铃从他身后闪出,双短剑翻飞,在两个倒地的獾面兽人肩头各补一刀。干净利落。
瑞亚弓箭连发,远处几名獾面兽人翻进水里。古尔萨巨剑横扫,把摸到缆绳边的几个打落码头。
莫里斯没有退。他抬起弩,第二箭来了。
听见弦响,陈霄踏尘侧移。余光扫到身后,铃正站在箭道上。
黝黑的箭头闪着寒光,没有第一箭的蓝光。
箭到身前。陈霄沉音剑斜挑,剑锋磕上箭头,铮的一声,虎口震了一下。弩箭偏了方向,扎进旁边一名獾面兽人的手臂。
一箭擦破皮,一箭被磕飞。莫里斯牙一咬,连退三步,又从怀中摸出弩箭,重新上弦。手指在抖,弦却还是绷上了。目光越过陈霄和铃,扫向后面三人。
此时,停靠在码头大船的舷边,已经围了好多牛角兽人船工,看着码头上的打斗。
“苍市城还有人敢触灰指的霉头。”
“你没看那几人身上都有法术护盾吗?传说女精灵才有的战技!”
有人拍着前面人的肩,伸手指向码头:“你们看那个冲进獾子堆的人,黑头发,没兽耳,就是最近到处在传的人类勇者吧!”
“人类勇者?你们让让,我是望山集的,让我也看一眼。”
獾面兽人群中,陈霄被围得结实,没有太多腾挪的空间。连续侧身躲开刀锋,身上光幕未减。余光扫过,莫里斯已退到角落,弩箭抬起来了,对准的不是他。
陈霄眉头一皱,莫里斯要放冷箭,目标是瑞亚他们。弩箭要是带着蓝光,光幕抵挡不住。
他盯住莫里斯,脚下踏尘再起,光幕硬抗了几下刀锋,沉音剑刺中一名獾面兽人,一脚踹在他腹部。
獾面兽人被踹飞,恰好挡在箭道上。冒着蓝光的弩箭没入獾面兽人身体后飞出,但方向已经发生偏移。
趁着空隙,陈霄闪身离开了包围圈,靴底碾过碎石,直奔莫里斯而去。
莫里斯见陈霄冲来,眼神惊惧。弩箭几次都没能上弦,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灰色指环,索性把弓弩朝陈霄扔去,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匕身闪着绿光。
陈霄侧身躲开扔来的弓弩,没碰。
一剑划向莫里斯的手腕,匕首当啷落地,在地上弹了一下,划破了莫里斯的小腿。
又是一剑,另一只手腕血液飞溅。
莫里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哀求道:“勇者大人我错了,饶了我吧。”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陈霄沉音剑停在他肩前,没有刺下去,“跟那些被塞进车厢的孩子去说吧。”
“咳咳。”莫里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长袍下手指摩挲着灰色的指环,“抓第一个猫耳兽人的时候,就猜到了迟早有人来收拾。”
莫里斯手腕的血一滴滴落在石板上。陈霄没有再看他,转身朝跳板走去。
啪嗒,一条绳子从船上被扔向,掉在了莫里斯的身边。
陈霄望向大船,原来是一名猫耳兽人站在船舷,把绑住自己的绳子扔了下来。